情人节快乐

February 14th, 2007 by wanfoong

今天虽然很忙,但不能让自己在情人节只对着电脑,但却没人陪。。

在这里自己祝云峰:情人节快乐 !!

但我很好心的,在这里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的继续甜甜蜜蜜;没情人的在新的一年里,男的一把妹就成功,女的一沟仔就上钓(很粗),事事顺顺利利,也顺便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

心想事成,新年快乐!! 最重要的身体健康

好书推介

February 14th, 2007 by wanfoong

这几个月来除了上课,我就只能玩电脑和看书为乐,但依旧剪不开那一丝丝的烦恼,可见我依然只是个凡人。。。

前些日子在网上看到了一本书–《欧洲战场》,不懂作者是谁,但一看下去竟然无法自拔。此书把二战前后描述的活灵活现,酷爱历史的我马上就被俘虏了,很多以前想不开的细节竟然被作者“可爱”的想象力勾画出来,佩服佩服!!

先不管可信度如何,在这里我先给一个赞!(本人觉得大体上跟着历史,小细节就。。。哎呀!真正的历史是不会描述历史人物的情感的)

其实历史都是胜利者写的,要写什么都可以,真正的历史只会深埋在地底下,(日本和大马的中小学的历史教科书还不是一样颠倒历史的真相?)但求各位看得开心就好。

另一本书是–请用文明来说服我─龙应台

这本书也不错,深入浅出,够白,够真。我看能不能找到这本书的soft copy,暂时给各位看着最精华的一篇。

两本都这么“硬”,这一相对“软”一些,芬兰惊艳–吴祥辉。

文笔好的没话说,遣词用字一流。作者用芬兰的酒杯,浇台湾的土地,作者迷惑,为什么芬兰能,台湾不能?

我看了之后,也迷惑了,为什么芬兰能,马来西亚不能?

p/s:有钱的人请买正版书支持一下,本人还在读书,所以请作者们多多原谅哦

欧洲战场 3

February 14th, 2007 by wanfoong

丘吉尔视察“空指”希特勒意移东线

正当德国空军元帅戈林在格里普涅角高山指挥所观战的时候,丘吉尔在预备空袭的警报声中,赶到了空军第11 战斗机大队指挥部。陪同他一起去的,有他的夫人克莱门蒂娜,以及贴身秘书伊斯梅将军。

第11 战斗机大队指挥部设在地处伦敦远郊的阿克斯布里奇。从伦敦出发,要经过埃塞克斯、肯特、苏塞克斯汉普郡。空军少将帕克在那里任总指挥。这个指挥部下属6个战斗机驻防中心和200个陆军高射炮队,保卫伦敦领空和所有英格兰南部的战斗都由它指挥。指挥部的直接上司是设在斯坦莫尔的空战司令部。

“首相,一路辛苦!欢迎你到这里来指挥空战。”

身材高大的帕克少将从指挥室出来,紧紧握着首相的手说。

“不。战斗由你指挥,我是来观战的。”丘吉尔微笑着说。

他说的是大实话。这位前海军大臣指挥过陆战,指挥过海战,却从来没有指挥过空战。指挥空战他是外行。在这之前,他曾经到第11战斗机大队指挥部去过,早想亲眼看看指挥空战的情况,但那几次没有发生什么战事。“好吧。到大队指挥室去吧。”帕克少将习惯地耸耸肩,随意地说。“我们的所有指挥系统和指挥人员都在那里,而且,那里绝对安全。”

大队作战指挥室设在距地面50英尺的地下室里。纵深约60英尺,一共两层。楼下有特别座厢,样子像一个小剧场。楼下一层,正中设一张大型地图台。台前一溜儿摆着十几部电话。地图台的周围坐着20来个受过高级训练的青年男子和妇女,以及他们的助手。

“剧场”前面悬挂舞台帷幕的地方,有一块遮盖了整个墙壁的大黑板。黑板分成6个装有灯泡的纵行,代表6个战斗机驻防中心。这些驻防中心的每个战斗机中队又有它自己的小格,并且用横线划开。这是指挥显示屏。下层左右两壁,则设有像玻璃座厢一样的小屋子,是各级指挥军官工作的地方。“这就是我们的整个地下指挥系统。”帕克自信地介绍说。“那些坐在玻璃座厢的军官,专门负责分析和判断来自地对空监督哨的情报,将分析判断过的信息传给地图台。由地图台的工作人员控制电钮,把敌我双方调动飞机和高炮的情况,用红绿两种颜色显示在那块大黑板的灯泡上。这样,随着灯光的变化,战事进行的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那你呢,你这个总指挥怎样指挥?”

帕克笑道:

“我很简单。我就坐在楼上这个特别包厢里,一面听空战司令部的命令,一面监视空战的情况,向楼下发布调整部署的命令。”

“妙极了!——帕克,真有你的。”丘吉尔赞扬说。接着,他严肃地说道。“帕克将军,今天是戈林的鹰日。戈林要出动几乎全部飞机空袭伦敦,你的任务重啊!”

“有首相在我们身边,我有信心打好这一仗。”

正说着,空战总指挥部的电后来了。帕克抓起了电话。

“道丁将军吗?我是帕克。”

“德国第一批战斗机已经起飞,空袭马上就要开始。”道丁将军宏亮的声音在扩音电话里说。“请你注意,我方飞机要避实击虚,以逸待劳,伺机迎战。”

“是。将军!”帕克像面对首长一样,回答得斩钉截铁。“喂喂,首相在我这儿,你要不要同他说几句?”

好。”首丁回答。

丘吉尔接过电话:

“将军你好!我是丘吉尔。伦敦怎么样?”

“预备警报已经拉过几次了,政府机关和市民百姓正在加紧隐蔽和转移。”

“将军。”丘吉尔生怕对方听不清楚,大声说道。“这是一场恶战啊——我担心伦敦。”

“伦敦将要遭到空前的破坏,这是肯定的,我认为,我们最重要的是保存空军实力,不要硬碰。但也必须适当抽调力量,伺机迎敌。”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完全同意。”

“好啦。首相保重!”

“将军保重!”

一分钟后,指挥室紧张起来,各部电话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早就各就各位的指挥员和工作人员开始来回走动,快速操作。

“据报告,40多架敌机,正在迪埃普地区的法国飞机场起飞。合中队立即作好起飞准备,各中队立即作好起飞准备!”玻璃座厢的指挥员向地图台发出命令。

瞬时,表示各中队立即起飞的信号灯泡在指示板上亮了。表示40多架入侵敌机的信号灯也在顶上亮了。

“注意,注意!第二批敌机20 多架,已经起飞,已经起飞!——第1中队准备迎击。第1中队准备迎击!”

“注意,注意!第三批敌机,40多架已经接近海岸。第6中队准备迎击!”“现在又来40多架敌机——机型为H—2斯图卡式轰炸机。”

“又来了60多架——机型为鬼怪式战斗机。”

座厢指挥员几乎在不断地报告情况,发布指令。帕克一面看着显示屏的变化,一面紧张地思考。

忽然,2号座厢来电话请示:

“高炮中队请求出击。请指示。”

帕克立即回答:

“暂不射击。等敌机密集时再行开炮。——第1中队立即出动10架轰炸机,5架战斗机掩护。反击目标:敦刻尔克,德军机场。”

出击飞机的情况立即显示在屏幕上了。

丘吉尔身处这样越来越紧张的空战指挥场面,这还是第一次。他表情严肃,好久没有插话。他分明感到,正在进行的战斗是空前激烈的,帕克少将是指挥有方的。他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但他仍然心情沉重。这场敌众我寡的大规模空战,首都伦敦承受得了吗?

时间已近黄昏。战斗仍在继续。

帕克少将和空战总指挥部通话之后,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地发布命令:“现在,我命令——所有高炮,立即开炮,立即开炮!”

“轰!轰!轰轰..”

在接连不断的沉闷的炮声中,丘吉尔似乎看到,高炮部队的战士正奋力向炮膛推入炮弹,排炮愤射着无尽的火舌,正密集地飞向敌机,在敌机群中穿插和爆炸,一架又一架敌机在爆炸声中拖着烟摇摇晃晃坠落了。

“各中队注意!各中队注意!按照1中队到6中队的顺序,所有战斗机依次出击!”

帕克刀砍斧劈地下了又一道命令。

于是,屏幕上,表示英方战斗机依次出动的信号一幕一幕地显示出来了。这时,丘吉尔仿佛看到,一队队英勇顽强的皇家飞机,正奋不顾身地冲向敌机。空中,敌我双方,飞机咬着飞机,飞机缠着飞机,都在盘旋,都在翻滚,都在呼啸,都在开炮。一架又一架敌机被击落了..

“上帝保佑。让空中强盗见鬼去罢。阿门!”

丘吉尔在心里暗暗祷告。为他的官兵祷告,为他的大英帝国祷告。

这次空袭,是德国对大不列颠所有空袭中,最为猛烈的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戈林把他的三个航空队的大部份飞机都投了进去。其中,轰炸机出动了801架次,战斗机出动了1149架次。除伦敦城市遭到了严重破坏外。德国人还击中了克劳伊登的4个飞机工厂,损坏了皇家空军5个战斗机场。英国以200个高射炮队和500多架飓风式战斗机和喷火式战斗机迎击,在数量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避实击虚,灵活作战,成功地打击了力量比较薄弱的德国第3航空队,其中30多架德国轰炸机被击落。整个战斗下来,德国损失75架飞机,英国皇家空军损失34架飞机。

解除空袭曾报后,丘吉尔一行急急赶回市区。他要立即弄清伦敦市区的损失情况。一路上,只见到处是破墙残壁,烈火熊熊。整个城市就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地震,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此刻,从防空掩体中跑出来的人们,投入了紧张的抢险救灾工作,抢救伤病员的,救火的,在嘈杂的呼叫声中没命地奔跑着,奋战着。丘吉尔见此情形,不禁心里感到一阵巨烈的难受。

这一次伦敦的损失太大了,市民的伤亡太多了。回去以后,如何安抚受灾的百姓,如何抓紧治理疮痍满目的废墟,内阁政府的责任非常重大啊!小车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颠簸着..

忽然,在前面开道的警卫车停下来了。丘吉尔把头伸出窗外,看见路傍一侧围着一大群人,正在叙说着什么。

“什么事?”丘吉尔问。

“前面正在排除定时炸弹。”侍从警卫问答。

“我们看看去。”

丘吉尔正要下车,伊斯梅将军连忙劝阻道:

“首相!危险,别去啦。”

警卫也过来劝阻。

丘吉尔道:

“怕什么?希特勒我都不怕,还怕自己的百姓?”

说着,打开车门,跳下车来,竟自朝人群走去。伊斯梅和警卫连忙紧跟上去。

人们见几个衣冠楚楚的官样人物走来,忙让开一条路。有人很快认出了丘吉尔,忽然高兴地叫起来:

“首相来了!首相看我们来了!”

这一叫,所有的人又迅速围过来。平时,市民们很少见到首相的尊容,此刻争着一睹首相的丰采。

“敌人狂轰滥炸,大家受苦了!”

丘吉尔看着满身泥尘的平民,内疚地说。

“首相,我们要还击!狠狠地还击!”

“是的,我们要还击。不能让敌人永远滥炸下去。我们一定能战胜希特勒!”

丘吉尔慷慨激昂,就像在作一场战斗动员。他感到,帝国的臣民百姓,在战争苦难的磨炼中,仍然顽强地生活着,战斗着。这就是力量,这就是大英帝国永远不倒的原因。

忽然,20多米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叫。一个20多岁的姑娘从弹坑里跳出来,拼命朝人群这边跑。

“怎么?炸弹要爆啦?”

人们一下子紧张起来。伊斯梅和警卫也连忙护住了首相和首相夫人。“不不不..不是。”姑娘气喘吁吁地说。“是耗子!耗子!”

“什么耗子?”

“我在坑里看见一只耗子!”

原来,这姑娘是排除定时炸弹小组的成员。刚才,她自告奋勇去排除前面弹坑里的定时炸弹,正在对准炸弹钻孔时,突见坑里有一只耗子,便吓得一下子跳了出来。

“呵,看你胆小的!”

“我胆小?哼!”姑娘很不服气。“我不怕炸弹,只怕耗子。从小就怕耗子。”

“哈哈哈哈..”

众人一齐快意地笑了起来。

丘吉尔望着这个满脸泥尘的姑娘,风趣地说:

“姑娘,你这话等于说——我不怕希特勒扔的炸弹,就怕希特勒。因为希特勒是一只耗子。”

众人见首相这般风趣,一齐爽朗地笑了。

姑娘忽然认出了丘吉尔,忙道:

“呀——首相!你是首相!我和你的女儿还是同学呢。”

“好,太好了!”丘吉尔高兴地说。“打完仗,欢迎你到我家玩。”丘吉尔和市民们又说了一阵话,问了好些情况,这才上车。这时,又一个小姑娘匆匆从车窗递进来一包雪茄烟,大声说:

“我妈妈说,首相爷爷喜欢抽雪茄烟。我买了一包,送你!”

丘吉尔激动地拉着小姑娘的手,吻了吻,说道:

“小朋友,谢谢你!谢谢你妈妈!”

美酒佳肴,飞光流彩。

希特勒在他的总理府专设的餐室里举行午餐会。这是1940年夏末秋初的一个星期天。

参加会议的是他最得力的几员干将——帝国2 号人物空军元帅戈林,3号人物赫斯,4 号人物宣传部长戈培尔。其次便是海军元帅雷德尔、陆军元帅约德尔。

这批党政军要员被元首召到这里,是要进一步研究进攻英国的问题。自从这年6月酝酿和发动进攻英国以来,快半年了。7月16日,希特勒签发了准备在英国登陆作战的第16号指令。8月1日,又签发了关于对英进行海空作战的指令。海军在英吉利海峡东岸早就悄悄集结了舰船和有关物资,陆军也已作了组建登陆部队的调动,戈林的空军首先出马,对大不列颠岛进行了多次猛烈轰炸。无论从舆论准备还是物资准备以及军事行动看,登陆作战势在必行。世界所有国家都在密切注视这一重大军事行动,丘吉尔也发出了”入侵在即”的警报。

然而,登陆作战至今还未开始。是否登陆,何时登陆,至今还装在希特勒那颗叫人捉摸不透的脑袋里。对于这一点,连他的几员干将也感到迷惑不解。

酒过三巡,各位的肚子已经塞了不少东西。希特勒把大家从东拉西扯的闲聊中拉到主题上:

“怎么样?各位!关于进攻英国的问题,先谈谈情况吧。”

谁都明白,这个问题,既现实,又敏感,矛盾很多,很难谈的。过去几个月,海陆空三个军种,三个统帅部,在进攻的计划和各自的任务上分歧很大,有时竟争得面红耳赤。争论自的都是为了把皮球踢给对方,烧红的炭丸让人家拿。至今,几位元帅还气鼓气胀,互相埋怨。

一直主张维持现状,同英国讲和的赫斯,靠在软椅上,不想发言。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牙签掏牙齿,一边偷偷观看其他几位的脸色。吹牛专家撒谎能手戈培尔,早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各位的发言要点,以便组织宣传。海军元帅雷德尔脸色阴沉,用手托着下腮,不时扯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陆军元帅约德尔把头偏向天花板,像在数那些画在顶壁上的星星。空军元帅戈林翘着大腿,一直不停地抖着,显得很碍意。

“我看,还是空军先谈吧。戈林元帅!”希特勒打破沉默点名说。

自然是戈林先谈。他的空军是打头阵的,他最有发言权。于是,他政平交叉的双腿,清咳一声,笑吟吟地说开了——

“最近几个月,我们空军坚决执行元首签发的第16号指令和弟17号指令,首先出马,对英国展开了持续不断的猛烈的空袭。总共投入了5个航空大队,2200多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在英国的土地上扔下了成百万吨炸弹。“第一个阶段,主要是袭击英吉利海峡和英国南部各个港口,有效地摧毁了阻碍登陆的军事障碍。第二个阶段,以伦敦为主要空袭目标,摧毁了集中在伦敦周围的主要机场、雷达站和军事工业。第三阶段正在进行。我们准备继续轰炸伦敦,并重新分散袭击各工业城市,以及默尔西河和克莱德湾通往大西洋一线。

“到目前为止——”戈林再次清了清喉头,提高嗓门说,“可以这样说,整个英国已经遍地焦土,疮痍满目。伦敦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英国皇家空军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大不列颠的制空权,为登陆作战扫清了道路。现在,登陆作战的问题,就看海军和陆军的了。”肥胖得像猪一样的戈林,牛皮吹到了天上,戈林已经掌握了英国的制空权?皇家空军果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伦敦真的已经沦为一片废墟?雷德尔和约德尔听后,觉得有些肉麻,各自在一旁冷笑。戈林最后把皮球踢到海军和陆军身上,使这两位元帅觉得十分难受,但却不好发火。反不反驳呢?他们想。

希特勒赞扬说:

“空军的行动是最值得赞扬的。我相信,在我连续不断的猛烈空袭之下,英国是吃不消的。那位著名的战地记者丘吉尔先生已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惶惶然不可终日。再有四五天的好天气,便可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我们使英国屈服的可能性很大。”

对戈林并不以为然的赫斯诡诈地唱红脸,举杯提议说:

“我提议,为戈林元帅取得的伟大战功干杯!”

“好!”希特勒说。

其他几位只好违心地附和,跟着希特勒举起了酒杯。

“干!”

“胜利万岁!”

咣当声中,大家一饮而尽。

元首究竟是什么意思?说是登陆,至今不下决断,说不登陆,却又不见否定。

雷德尔有些糊涂了。为登陆不登陆的问题,他是多次同元首私下文换过意见的。他的基本意见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条件不成熟,海军有困难。他的基本策略是,顺应元首入侵英国的旨意,但尽量争取把时间往后推,推到将来再说。他的基本意见,元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像是默认了。但元首至今没有放松进攻英国的问题。

刚才,戈林把空军的战功吹得神平其神,并说现在登陆的障碍已经扫清,就看海军和陆军的了——对这种暗藏祸根的混账话,不反驳不行,于是,他振了振精神,准备反驳。正要开口,吹牛专家戈培尔道:

“戈林元帅,我德国空军在元首和你的英明指挥下,战功累累,把英国皇家空军打得落花流水,这对全国军民都是一个莫大鼓舞。你能不能说具体点,提供些具体的生动感人的材料,以供我组织宣传。”

戈林得意地道:“这个..材料嘛,当然有,多得很。比如说,我们轰炸伦敦..”

希特勒见戈培尔博士这一杆子撑得太远,戈林准备顺势滔滔不绝地扯下去,忙柱回撑了一杆子:

“那些具体的东西今天不谈了。你们下去以后再详细谈吧。——现在,继续谈进攻英国的问题。雷德尔元帅,约德尔元帅,你们的意见?”雷德尔和约德尔彼此推让一番,最后还是雷德尔发言。他不得不反驳戈林了。

“首先,我对戈林元帅的战绩表示衷心的佩服。”他讽刺地说,“如果空军的轰炸能把英国炸平,我们确实可以取消登陆作战之举,这就谢天谢地了。但是,戈林元帅,我认为,空袭的核心任务是消灭皇家空军的主力,从而夺取大不列颠的制空权,为登陆扫清道路。事实是,现在皇家空军虽然受到很大的损失,但他们的主力还在,而且还很活跃,或者说很猖狂。最近以来,皇家空军一再轰炸我们占领的敦刻尔克,奥斯坦德、加莱和布伦等港口,袭击我正在集结的舰队和物资,同时英国海军舰只现在几乎不受阻挠地在海峡活动。由于这些困难,预料我方集结舰队的工作将再度延迟。”

海军元帅放出的这炮,打得戈林头痛。戈林气得像弹簧式的跳了起来,差点儿打碎了桌子上的杯子。

“雷德尔元帅,难道英国海军舰只在英吉利海峡畅通无阻,这也是我空军的过错?你们海军是干什么的?”

雷德尔也火了:

“没有解决制空权的问题,海军无法集结舰队,那就说不上登陆不登陆。——空军几颗炸弹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同样可以把炸弹向海峡扔!”希特勒忙道:

“两位怎么啦?酒喝多啦?吃了炸药?——有话慢慢谈嘛。约德尔元帅,你谈。”

约德尔正幸灾乐祸。雷德尔把盖子揭开,替他出了口气。让他两个争斗去吧,可现在,元首点了自己,这话怎么说呢?

他眨了眨眼睛,不阴不阳地说:

“这个问题嘛,戈林元帅和雷德尔元帅各有道理。我看问题不大,目的是统一的,那就是按照元首的指令,进攻英国。”

约德尔在这里和稀泥。他明白,在这样的场合只能和稀泥。这样既可以奉承元首,又不得罪两位吵嘴的元帅。但他也不能不表白自己的意见,接着他说:

“目前,陆军已充分作好了登陆作战的准备。军队调动的详细情况我就不讲了。不过我想,只要制空权的问题和渡海运输问题一解决,我们陆军可以马上登陆,一举成功,一直打到伦敦,活捉丘吉尔。”

约德尔绕来绕去,最后又把皮球踢到了空军和海军身上。

说来说去,是否登陆作战,关键在于德国有无能力征服英吉利海峡。就目前来看,希特勒确乎看到他还没有这个征服的能力,虽然他有征服的强烈愿望,虽然他一直在鼓吹这个征服。他巴不得一天早上就打到伦敦,让那个死硬抗战的战地记者丘吉尔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问题很清楚了,现在争论的还是近半年来反复争论的问题。那么是否登陆作战呢?何时登陆呢?希特勒不想作结论。他有他的打算,他有他暂时还不想告诉这几位干将的独特的谋略。到时候,他要以一个伟大的战略家和征服者的姿态对他们说——

“你们都是猪,都是饭桶!”

的确,此刻的希特勒有他独特的思路。他的思路概括起来是这几点:1.既不下令发动登陆,也不取消登陆。像目前这样,打着看,走着瞧。2.

完全彻底吃掉英国尚有困难,也许是不可能的。但长期保持对英国的政治压力和军事压力是绝对必要的。我们已经占领了包括法国在内的广大的西欧土地,只要巩固这个阵地,小小英国是永远莫奈我何的。

3.

伟大的战略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几位干将只把眼光停在西方,而没有把眼光朝东方看一看。他们不知道,东方那条熊(指俄国),才是我们最终要消灭的最危险的敌人。最近,这条熊在巴尔干一带很有些动作..因此,我们必须立即组织力量对付东方。下一场恶战,将在东方进行!这一点——今天可以放点风声,但不能让他们全部知道。

于是,希特勒微微笑道:“来来来,不讨论了。干一杯,干一杯!

“好。干!”各路将领一齐附和

待大家干杯之后,希特勒说道

“关于进攻英国的问题,我看不必再争论了。大家不要伤了和气。我赞

成约德尔将军的意见,你们各有各的道理,但目标是一致的。那么——这个问题怎么看呢?

“当然,成功登陆之后就接着加以占领,将可以在短时间结束战争。英国将受到饥荒。登陆并不一定要在特定时间内进行..但是进行长时间的战争是不可取的。

“可以说,我们已经作好了登陆作战的准备,已经完成了我们所要作的一切。但是,我们也要看到问题的另一面。敌人在苟延残喘中也有所恢复,敌人的战斗机还没有完全被消灭。我们自己关于成功的报告并不能使人得到一种完全可靠的情况,虽然敌人已经遭到重创。

“因此,关于登陆的问题,我们暂不决定登陆日期,也不放弃这个计划。说到这里,我希望各位要以战略家的姿态,放开眼界看一看。特别要向东方看一看,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对我们提高认识水平和确定我们的战略决策是有好处的。”

说到这里,希特勒赶紧把话打住。他只能在这里略略透一点风声。他生怕信口开河,漏了机密。

这一通充满矛盾的大话,把几位干将弄得无所适从。但他们终于弄明白元首的中心意思——不发布登陆指令,不放弃进攻英国。

元首最后那几句关于战略眼光的话,倒是大家闻所未闻的。他们猜想——

元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进攻俄国?

对此,干将们在心里打着问号,并悄悄捏着一把汗。

大不列颠的空战仍在继续进行。

希特勒把注意力转向东方,并不放松对英国保持相当的政治压力和军事压力。

1940年9月至12月那些日子里,除伦敦经常处在紧张的空袭风暴里外,英国其它各郡的工业重镇都遭到了狂烈的轰炸。

损失最为惨重的是工业重镇考文垂。

考文垂地处英格兰内陆中心,距伦敦90英里,拥有25万人口,市区约30万平方英里。在建筑上和历史上,考文垂在英国占有重要地位。它始建于1043年。传说中的戈迪瓦夫人,在那里修建有圣主教会修道院。14世纪奠基的圣迈克尔大教堂,被认为是英格兰哥特垂直式建筑最美观的式样之一。这里还有圣方济教堂,圣特里尼蒂教堂,半木材建筑的福特医院,14世纪圣玛利商会修建的市民活动中心。古老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砖木结构的房屋和商店,使这座城市呈现一派古朴的风格。

在现代,考文垂则是英国具有重要意义的工业重镇,英国的主要军火库之一。制造军用飞机和军用汽车的许多工厂都在这里。

11月8日夜晚,戈林以“月光奏鸣曲”为代号的空袭对准了考文垂。当天晚上,月光皎洁,没有什么工业烟雾,考文垂城沐俗在明亮的银白色的月光之中。晚上七时零五分,空袭警报齐鸣。5 分钟后,德国”海因克尔”飞机在头顶上发出嗡嗡的响声,空袭开始了。

这次空袭,戈林以著名战斗机大队100为前导,轰炸机群从法国的奥利、夏尔特尔和埃夫勒,比利时的康布雷,布鲁塞尔的安特卫普,荷兰的埃因霍温、苏斯特堡、阿姆斯特丹等机场同时起飞,共出动1000多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向这个城市投下了15万枚燃烧弹、1400枚高爆炸弹、130个降落伞地雷。空袭长达10小时之久。惨淡的月光下,这座城市到处在爆炸,到处在燃烧,到处是硝烟,到处是呻吟。升腾1000米高的烟火把天空照得彤红,像一串串巨大的鞭炮同时闪闪发光,持续爆炸。整个城市就像遭受一场超级地震,各种火山熔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噬着一切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存在。第二天早上,这座殉难的城市一片废墟。侥幸活下来的人们抱着已经死亡的亲人,一步步从废墟中走出来,血红的眼睛射出愤怒的人花。

“我们要报仇!报仇!”

在希特勒持续空袭英国的那些危险日子里,丘吉尔千头万绪,日理万机。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民政的,方方面面的大事挤在一起,都得过问。他虽说年纪已经六十有五,却仍是精力充沛。

面对敌人轰炸的严重破坏,民政问题日益突出。

这天,他把这个问题梳理一番,一共排出了十多件急需要办的事。诸如粮食供给及分配,无家可归的平民的安置,伤病员的医疗,城市下水道的疏浚,煤气与电的供应,等等。他通过伊斯梅将军及首相办公室搜集这些情况,并通过他们向有关方面发布指令。他尽量挤出时间到轰炸损失严重的地区视察,实地解决问题。他感到问题虽多,困难虽大,但解决问题的效率很高。他似乎觉得,越是到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国内的思想越是容易统一。上下左右,人与人之间,扯皮的事少多了,人们好像无暇扯皮,忘了扯皮。他这个首相也好像到了一呼百应的境界。

最紧迫的当然还是军事问题。希特勒尽管没有正式下达登陆入侵的指令,并不等于已经放弃登陆入侵,一切迎击敌人的准备丝毫不能放松。对于敌人的空袭也要反击。鉴于皇家空军在数量上暂居劣势的现实,需要巧妙地指挥空战,同时需要加强军需生产。

通过近半年来的激烈空战,丘吉尔发现很重要的一条经验——在火器发达的现代战争中,依靠硬性的军事对抗的单一手段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依靠灵活的战略战术,依靠发达的科学技术。现代战争,从某种意义讲,是谋略战争,科技战争。

他特别欣赏电子战。他把它叫作“巫木战”。这是一种秘密进行的看不到的战争。

丘吉尔有个知心朋友,叫弗雷德里克·林德曼——一位高明的电子科学家。林德曼和他的助手成功地研究出雷达。按照常规,人们只能靠眼睛和耳朵帮助人们进行战争,但却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自然和地理条件的制约。雷达这东西,却能克服这些局限,成为人们的超级眼睛和耳朵。当敌人的飞机发动进攻的时候,雷达能准确而迅速地把捕捉到的信息告诉人们:敌人来了!而且能准确指出在何方位,什么高度。于是,你便可以抓住战机迎击,往往百发百中,非常准确。

英国南部各海岸、各城镇已经普遍设立了这样的雷达站。英国皇家空军之所以能够以少胜多,以弱敌强,这种雷达站起了很大的作用。可以说,雷达站就是神话中想你的“千里眼”,“顺风耳”。

依靠电子打仗的不只是丘吉尔。曾经在维也纳街头流落过的那个打零的混蛋——希特勒,也似乎懂得这一手。有一个时期,德军轰炸机居然在雾霾的日子里和夜间对英国进行了准确的轰炸,主要靠的就是无线电定向信标导航。他们在大陆上的许多地点建立了几十座这种像灯培似的定向信标。每一个定向信标有不同的呼叫信号,这实际上是一种用作导航的无线电台。德国人利用这种电台,在小屋里指挥飞机寻找轰炸目标。作为反措施,英国电子专家很快建立了一种称作“梅康”的电台,将抬取的德国电台信号加以放大,再从英国放送出去,从而把敌机引入歧途。

6 月初的一天,林德曼教授告诉丘吉尔,德国人可能制造了一种新的无线电装置,可以发射无线电射束,德国飞机就是沿着这种神秘的射柬来把握航向和寻找目标的。

那么,赶快研究制服这种射束的办法吧。林德曼教授、空军情报研究所副所长琼斯博士,以及他们的助手,日夜奋战,很快获得了成功。他们找到了一种能使那种射束弯曲的办法。敌机沿着已经弯曲的射束飞行,这就使其误入歧途了。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久,敌人新的玩艺儿又出来了。他们研制出了另一种新的导航装置,称为“Y 装置”。这种装置只使用一条单射束,同时配以无线电测距装置,采用特殊方法操作。显然,以弯曲射束的反装置对付它已经不行了。那么再研究吧。还是这个可爱的林德曼教授,很快研究出了一套干扰装置,使敌人的“Y装置”失灵了。

好极了!精灵的电子战,神秘的“巫术战”!

丘吉尔想到这些,就像身上注入了一种魅力无穷的兴奋剂。有了这种神秘的武器,他有信心同希特勒较量下去,直到最后胜利。

注入丘吉尔身上的,还有一种兴奋剂,叫做“情报战”。

丘吉尔特别欣赏他亲自指挥的情报机构——伦敦监督处。这个秘密谍报机构获取的“超级机密”,是他一切重要战略决策的重要参谋。通过大量的情报,尤其是大量核心机密情报,他知道敌人在干什么,自己该怎么干。如果说“电子战”、“巫术战”是解决战术问题的轻武器,那么情报战就是解决战略问题的重武器。这不能不引起丘吉尔对它的特殊兴趣和爱好。日理万机之余,丘吉尔总要抽空到监督处去看一看。这天,他在伊斯梅将军陪同下,又到监督处去了。但不是到监督处的核心办公室,而是到监督处的庞大破译中心——布雷契莱庄园。

布雷契莱庄园座落在伦敦百老汇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附近一条静谧的小街道上。

临街,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唯有高大破败的围墙和那扇常常紧闭的黑森森的大门,告诉人们,这是一个几百年前某某贵族留下的别墅。眼下,门侧虽然挂着政府机关秘书培训班的牌子,却仍然没有给那种清冷的断墙残垣的景象来一番刷新改造。也许,战争时期,经费紧张,一切都得从简,就连政府办的学校也不例外。于是,过往的人们很少注意它。它的确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

其实,局外人不知道,围墙包围着的庄园很大。庄园里,除荒草疏烟之外,便是错落其间的几幢低矮的旧楼和简易棚屋。只不过,在那些旧楼和棚屋顶上,支着一些像蜘蛛网似的铁架。只有庄园里面的人才知道,这便是雷达和无线电台的天线。

荒凉,破败,陈旧,简易——这就是布雷契莱庄园的外部特征。谁能料到,正是这样一个不被人们注意的地方,布着丘吉尔最敏感的神经、最灵巧的眼睛和耳朵。他所需要的一切重要谍报——“超级机密”,都是从这里搜集和提供的。

布雷契莱的正式名称本来叫做政府密码学校。但牌子上不便出现“密码”二字,这才叫“秘书”学校。所谓“秘书”,不过是处理机关公务文书的长官贴身人员,培训秘书固然是政府机关的常规。把这个秘密所在叫做“秘书学校”,当然是最好的障眼法了。

此刻,阴森漆黑的大门缓缓开启。丘吉尔的轻骑——那辆很不显眼的浅灰轿车悄悄开了进去。早就恭候在门边的庄园负责人英国情报局局长孟席斯先生,忙把首相接下车来。

“首相你好!”

“你好!”丘吉尔一边回答,一边四顾。“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们,看看这个地方。”

孟席斯笑道:

“我们这儿,断墙残垣,荒草孤烟,没有什么看头呀。”

丘吉尔笑道:

“不不不!这地方妙极了,妙不可言。不然,你堂堂情报局长能安心在这儿工作?”

首相的诙谐把随行人员引得笑了起来。

的确,这一切都是为了情报,为了与国家生死存亡有关的情报!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英国政治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得到德国的确实情报。从慕尼黑时期开始,那个从流浪汉跃身为国家元首的希特勒,一直在大喊大叫,发誓要洗雪凡尔赛条约的“耻辱”,要扩大在“太阳下的生存空间”。种种迹象表明,希特勒是战争狂人。他要发动战争。他的战争的第一个对手便是与英国长期结为盟友的法国,此外便是德国周围那些势力单簿的小国。接着便是英国..

如果发动战争,德国的实力如何?他有多少个师?有多少大炮?多少坦克?多少空军中队?多少飞机?多少军舰?多少潜艇?他的石油和钢铁生产能力怎样?哪些国家是他的盟国?俄国、美国、日本、意大利等国的态度如何?他有哪些具体的军事布署和秘密指令..这一切,都必须搞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现年46岁的孟席斯担当了这个重任。他既是英国情报局局长,又兼任陆军部军事情报处德国科科长,专门负责搜集有关希特勒的意图和德国战争机器的情报。

孟席斯的工作是富有成效的。每天,大量号为“超级机密”的重要情报,源源不断地从这座神秘的庄园传到丘吉尔的手里,从而化为他对希特勒的重要战略决策。

孟席斯领着丘吉尔察看了“3号棚屋”和“6号棚屋”。

这些棚屋倒是真正的棚屋。木板结构,又窄又小,四处通风,破破烂烂,简单得就像平民的房子,但棚屋里面却挤挤地安放着办公设施和若干复杂的电子设备。许多头脑清醒的情报工作人员,包括若干专家,都日夜在这里紧张地工作。他们的所有工作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搜集情报,整理情报,向上级有关方面传送情报。

“3 号棚屋”的主要任务是窃获敌报。许多戴耳机的工作人员,在嘀嘀哒哒的电子机器声中和频繁的电话中严肃地工作着,从他们的手中不断地送出一份又一份搜集到的原始情报,诸如敌人各种电台和电话发出的信号,以及谍报人员从远方发回的情报。这些原始的情报资料,形形色色,就像天书一般,绝大多数人谁也听不懂,看不憧。这就要靠“6 号棚屋”的破译、整理和归类了。

“你们的工作很重要,很有意思。”回到办公室后,丘吉尔高兴地对盂席斯说,“感谢你把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弄得这样井井有条。”

“是的,首相。”孟席斯自信地说。”这里的工作人员很不错,他们非常热爱这项工作。简单地说,这里就像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破译俱乐部,对大家很有吸引力。”

“战争不仅是斗勇,还要斗智。”丘吉尔高瞻远瞩地说,”因此,前线是战场,后方也是战场,这里就是同敌人斗智的战场。”

接着,丘吉尔好奇地问:

“密码破译有什么规律吗?”

孟席斯笑了笑,颇为内行地道:

“有规律的。什么事都有规律可循。找到了规律,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

“你能说得具体点吗?”

显然,丘吉尔对这个问题兴趣很浓。

孟席斯笑道:“首相也想钻研密码学?”

“那当然,我这人对一切新奇的东西都感兴趣。”丘吉尔说着点燃雪茄,笑道。“乘此机会,我在这里拜你为师好了。”

“不敢不敢!”孟席斯谦恭地说。

接着,孟席斯简要地向首相介绍了密码学方面的一些基础知识。他说——

这个世界,自有人类存在以来,就有了交流思想和信息的语言文字。一般地讲,这些语言和文字越清楚越好,越能让人了解越好。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斗争的需要,许多内部的思想和信息赤裸裸地表达和传递已经不行了,这就需要加密。也就是说,要用变换了的秘密的形式表达出来和传递出去,这就产生了密写的方法,即密写学。通俗地讲,这些加密的文子信息,就是黑话——只有内部的人才弄得懂的黑话。如今,它已经发展成为一门对世界各国必不可少的科学,人们称它为“密码学”。

密写的文字信息,首先是用特定的方法加密,第二是同样按特定的方法脱密。最初的加密脱密大多是原始的手工作业,后来密码机的问世,才出现了比较先进的机械化加脱密手段。像刚才在“6 号棚屋”看见的那些机器,就是现代水平的加脱密机器。

说到这里,孟席斯从抽屉拿出一张德国“恩尼格玛”加密机的密文表——那是英国间谍从一艘被击沉的德国舰艇上搞到的。丘吉尔看时,那张表上,上下对称地排着许多明文字母和密文字母——

明文为:

HOEHEZWONLSI.

.

密文为:

IKHIHPGKWSYY.

.

“这的确是天书。”丘吉尔笑道。“明文说的一套,密文说的又是一套。真是阴一套,阳一套。不知内里的人都是瞎子和聋子。”

孟席斯道:

“这是最简单的恺撒密码表,很容易破译。为了加强保密效果,还有许多复杂的加密方法,加密之后使你磨破脑壳也看不懂。现在,德国人就在不断变换密码系统,好些电信,我们搞到了,就是破译起来非常吃力。——好在我们的数学奇才图林先生有办法。好多最难破译的密码都被他破译了。”“不错不错。我一定去看看图林博士。他在吗?”丘吉尔说。

“在。我们为他准备了一间单独的小屋子。他正在那里工作。”

阿兰·图林是一个才华横溢而又行为古怪的数学天才。早年,他在多塞特的舍布尔恩学校学习,接着就读于皇家学院。他在这所学校取得了数学逻辑第一名和第二名。尔后,他在普林斯顿研究院学习,受业于爱因斯坦。他那敏锐而明晰的数学头脑受到许多专家教授的青睐。当时有人想把他推荐给约翰·冯·诺伊曼当助手。诺伊曼是设计制造美国第一台计算机的数学家。阿兰·图林结束研究院的学业后,回到英国,在外交部做诺克斯的助手,他们一道沉浸在密码解析的王国里。

头脑常常处于积极思维的进取状态,总是突发奇想,甚至异想天开,这是所有天才发明家的共同特征。图林也不例外。开初从事密码解析的那些日子里,他忽发奇想,反复琢磨,要制造一架具有人脑功能的机器,如果给予适当的指令,这部机器会自动模仿另一架机器的动作,甚至能写出漂亮的十四行诗。——这实际上就是现代已经成为现实,并已广为人们利用的电子计算机(电脑)。但当时图林把他设想的这种机器叫做“万能机”。

他的朋友劝他,这样的机器是不可能制造出来的。因为它太庞大了,它必须像圣保罗大教堂或美国国会大厦那样大。它需要有完全致力于训练高级技术人员会操纵它的新型大学,需要有比现在水电站发电量更大的电力供应。可是,国林没有被朋友们说服。他仍然坚持他的理论,日日夜夜琢磨他的设想。他永远沉浸在数理逻辑的研究之中。

图林最有智慧,最有理想,但他的性格却是显得特别奇怪,非常童真而幼稚。他每天晚上都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玩具之乡”节目。那是关于拉里和小羊的儿童剧。他一边听节目,一边拿着长途电话的话筒,同他妈妈讨论故事情节的发展。

图林在布来奇利工作时,他曾被白金汉郡警察局一个警官逮捕,那是因为他擅自带着防毒面具在一条乡间小巷中走动,图林解释说,他当时患了花粉热,防毒面具可以起到隔离花粉的作用。战争爆发时,他把家里的钱铸成银锭,埋起来,事后竟忘记埋在哪里了。

他同朋友们通信,从不用明白的语言,全用密码。他是长跑运动员。有时只穿一件旧法兰绒衣和背心,腰间却用细绳系一个闹钟,从40 英里外的布莱奇利跑到伦敦外交部去开会。

他放荡不羁,头发蓬松,不修边幅,不拘习俗,有时却又沉入长时间的令人不安的沉默。间或,他从沉默中醒来一般,突然发出格格的笑声,那声音大得可以刺痛朋友们的神经。

总之,他是一个不从习俗,漫不经心的怪人,一个科学界的奇才。现在,这位奇才正以他独特的数学头脑全力着手破译敌人密码的工作。

丘吉尔和孟席斯到“4 号棚屋”图林专用的那间小屋子去时,却不见图林,只有一位年轻的女助手在那里整理资料。

“图林博士呢?”孟席斯问。

“他说头痛,洗澡去了。”助手说。

“头痛?他病了么?”盂席斯关切地问。

“不不。前天收到一则电讯,他琢磨两天了,还是破译不出来——他用脑过度,太累了吧。”

丘吉尔道:

“我们这些专家太辛苦了啊。可得注意他们的身体。——今天,我看算了吧,改日再来看他。”

正在这时,没料图林竟一丝不挂,大声笑着从澡堂跑了出来,头上还留着肥皂泡沫,就像疯了一般。

“啊呀——”女助手早用双手蒙了眼睛,满脸臊得通红,忙将头伏在桌子上。

“啊啊——成功啦,成功啦!”图林目中无人一般,高声喊叫着,冲进小屋,迅速抓起笔来在用笺上不停地写画着。写完,又长长出了一口粗气,大声叫道:

“好啦!成功了,成功了!破译出来了!”

丘吉尔看着这位被成功惊喜得如此发狂的奇才,高兴地叹道:

“这就是我们的科学家!伟大呀,伟大!”

盂席斯见图林写完,这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可爱的博士!真有你的,什么事这么高兴?——快穿衣服吧。这里有女孩子呢。”

图林猛然惊醒。正要回澡堂穿衣服,澡堂服务人员已经把他的衣服送来了。

图林一边穿衣服一边道:

“哎——这条电讯,我译了整整3天,今天终于破译出来了。”

图林一边说着,一边将译出的文字递给孟席斯和丘吉尔看:

“你们看,C.M.A.——这是德国新的密码,意为暂缓登陆。”丘吉尔笑道:

“啊,好哇!希特勒怕大西洋的水草,不敢登陆入侵了!好消息,好消息!”

孟席斯笑道:

“消息很好。可是,博士你..澡堂出来,忘了穿衣服啦!””

图林听了,这才猛然想起刚才自己一身光着,又看了看蒙着眼的女助手,不觉满脸羞红,说道:“我..太大意了。”

“奇才,怪才!”丘吉尔笑着对盂席斯说。

孟席斯向图林介绍道:

“博士,这是首相,他看你来啦!”

“首相?”图林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首相在哪里工作呀?”

丘吉尔笑道:

“我么,在唐宁街10号工作。”

“啊——”国林这才恍然大悟,“你是丘吉尔先生!看我完全糊涂了。你不是接见过我两次吗?”

丘吉尔道:

“是的是的。第一次是我请你到唐宁街,向你咨询如何对付德国的导航射束。”

图林高兴起来,接着说道:

“第二次是我们一道讨论敌人‘Y 装置’是怎么回事。你要我们研究个对付的办法。是吗?”

“是呀是呀,博士,我要感谢你对国家的贡献。全国人民都要感谢你的贡献。”

丘吉尔伸出手来,要同图林握手。图林忙搓搓手,犹豫了一下,才让首相握着。

“首相!”图林说,“刚才破译的电讯,我想太重要了,正想快些送你,不料你竟来了。你就先过目吧。”

图林说着,将那份破译出来的手稿交给丘吉尔。丘吉尔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绝密元首大本营

1940年10月12日

元首已经决定,从现在起直到明年春天,“海狮”(即进攻英国的代号)准备应该继续下去。这只是为了保持对英国的政治军事压力。

如果1940年春天或初夏重新考虑入侵,则重新进行战争准备的命令将会发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希特勒终于后退了呢?

看来,有两年事。一件是在空中进行的不列颠战役进展不利,至少不能解决问题。二是希特勒的注意力移到了东方的巴尔干,以及紧紧连着已尔下的那只俄国熊。

“啊。我明白了!”丘吉尔长长嘘了一口气,对孟席斯道:“现在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的确,3 个月之后,形势更加明朗。希特勒确实准备进攻俄国(苏联)了。

丘吉尔经过反复思考,确定了他的行动方针——

联合美国,拉拢俄国,共同对付希特勒。

这天晚上,丘吉尔回到家里。与池一起进晚餐的,有伊斯梅将军和他的私人秘书等人。

消息大好,丘吉尔吃得胃口大开。他一边啃着牛排,一边看摊在桌边的那张欧洲地图,不时高谈阔论。

“伊斯梅将军,这下可好啦!第一次世界大战那个下士,那个曾经在维也纳街头打零的混蛋,现在确实推迟登陆进攻的计划了他失败了!他对我们大不列颠无可奈何。当然,这仅仅是开始。他还要继续失败卜去,直至彻底完蛋!”

“是的是的。”伊斯梅将军说。

丘吉尔啃完一块牛排,将骨头丢在一边,继续说道:

“那么,那个混蛋为什么关注巴尔于?为什么关注东方的俄国熊呢?你们说说。伊斯梅将军,还有..你这个小秘书。不怕,你也大胆他说说。”伊斯梅想了想道:

“希特勒依靠空军打头阵,却没有夺得英吉利海峡的制空权。他那支可怜的海军根本下敢运载登陆部队,这是明摆着的。至于东方的已尔干和俄国,希特勒从来没有放心过。一旦能把西方的战争缓一缓,他就要进攻俄国,首先是同俄国争夺巴尔干。”

“说得对!”丘吉尔一拍桌子,大声道:“大量情报表明,希特勒要向俄国动武。他一定会进攻俄国。”

“那么,对此,我们应该持什么态度?”小秘书问。

丘吉尔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道:

“斯大林,希特勒..都是我们的敌人。一个是意识形态方面的——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了多年的幽灵,与我们自由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幽灵。我始终是共产主义的死对头!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消灭共产主义!另一个敌人则是赤裸裸的杀人魔王,侵略成性的混蛋希特勒——眼前我们最凶狠的敌人!”

“这样说来,我们对希特勒进攻俄国,至少应该保持沉默。”小秘书说。伊斯梅赞同地道:

“希特勒进攻俄国,这是二虎相争,我们且看他们斗去罢。这对我们太有利了。”

“不不不!”丘吉尔笑道。“伊斯梅将军,你没完全弄清我的意思。我是想,如果希特勒同俄国打仗,我们一是拍手叫好,一是要乘机同俄国拉关系,表示支持俄国。”

“为什么?”小秘书问。“道理很简单。如果希特勒进攻地狱,我也得力魔鬼说几句好话——哈哈哈..”

丘吉尔说到这里,不禁高兴地跳了起来。

伊斯梅和小秘书彼首相的灵活的战略战术和诙谐的谈吐感染了,也一同笑了起来。

丘吉尔笑罢,正色道:

“啊,伊斯梅将军——我们赶快搞两个电文。一个发给我国驻莫斯科大使斯但福·克里普斯爵士,一份发给美国罗斯福总统。——我口授,你记录。”“好!”

伊斯梅和小秘书同时作好记录准备。

丘吉尔推开杯盘,一边思考,一边口授——

首相致斯坦福·克里普斯爵士

大使先生,你作为我国派驻俄国莫斯科的大使,对你卓有成效的工作,我感到骄傲,谨向你致以崇高的敬礼。

根据当前国际态势,请你务必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向斯大林表示如下态度,争取俄国站在我们一边,以反对希特勒:

英国政府确信德国正力日称霸欧洲..尤其是最近希特勒对已尔干的种种行动,表明他对英国和俄国都是危险的。因此,两国应当商定一个防御德国的自卫的共同政策,并且商定重建欧洲均势的办法..

关于给美国总统的电文,丘吉尔口授道: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自从上次冒昧以个人名义给你发电报以来,已经好一些时候了。

其问,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许许多多事件,有好事也有坏事..

所谓上次冒昧发出的电报,时间是希特勒意欲登陆进攻英国的危险时刻。在那封电报中,丘吉尔以“前海军人员”的名义向美国总统致意,请求惜用美国40至50艘较旧的驱逐舰,以弥补英国当前舰只和新造大批新船的不足,以便迎击希特勒的登陆入侵。现在,丘吉尔仍以“前海军人员”的名义给罗斯福去电,继续催促前电之求。所以,他接着口授道——

我已将我们目前的处境坦率地奉告。我深信,现在你已洞悉我们的情形,一定会竭尽所能,立即给我们送米50或60艘你们最旧的驱逐舰。我们能够非常迅速地给它们装上潜艇探测器,以便在西部航道上对付德国潜艇。从而使我们能够把比较新的和炮火较好的舰只布署在英吉利海峡抵抗敌人的入侵。

总统先生,我怀着崇高的敬意向你说明,在漫长的历史中,这是目前的当务之急。1941年我们将造出大批的行船。可是,远在1940年以前,危险就要来临。我知道你将充分运用你的权力。不过,我觉得我有资格并有义务向你陈明局势的严重性和迫切性。

如果给了驱逐舰,则非常有用的汽艇和飞艇也请随之给予我们。

我开始感觉到,如果我们能渡过今后的三四个月,则战争的前途就非常有望。我可以高兴地告诉你,空战的情况良好。我们已经击败了敌人的空袭,并对德国进行轰炸,给希特勒以严重打击。不过,敌人的空袭使我们的驱逐舰损失很大,以至我们无法保护横渡大西洋的粮食运输和来往商船的航线..

丘吉尔尽量强调和夸大英国驱逐舰的损失,核心是要美国尽快给予支援。不仅仅是驱逐舰,还有其它方面的。他继续说——

今晚,最后一批步枪、大炮和弹药的运输船队即将到达,专车正在等待将武器运给部队和国民自卫军。他们如不大量杀伤敌人是决不会放下武器的。我深信,由于你们十分了解海上的情况,你将不会让我们缺少这些驱逐舰和难以渡过战争的难关。

两电口授完毕,伊斯梅将军将记录交首相过目。丘吉尔略略改动了个别词句,也就最后签字定稿。

“行了。立即发报。——有关反馈情况,及时告我。”

“是。首相!”

伊斯梅收好文稿,和小秘书出去了。

不到5分钟,卧室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丘吉尔抓起电话,是外交部哈利法克斯打来的。

“首相,我们刚刚获悉——俄同外长莫洛托夫正在柏林活动。也许,俄德两国又有什么新的勾当。我们得注意啊。”

丘吉尔道:

“啊..这消息很重要。俄德两国的关系,这是我们当前需要特别注意研究的问题。不过,从最近几个月的情况看,柏林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一直趋于恶化。当然,他们也许正在谋求某种谅解。假如他们达成某种谅解,肯定对我们不利。就像过去俄德签订那个所谓互不侵犯条约一样。”

“首相的分析完全正确,”哈利法克斯回答说,“我想,针对这种情况,我们是否采取措施,揭露德俄之间的丑恶关系,以阻止他们联合。”“不!不能这样于。”丘吉尔斩钉截铁地说。“这会适得其反。哈利法克斯先生,请你注意,我们当前的外交方针,只能是联合美国,拉拢俄国,打击德国。不这样,我们自己就会孤立,就会处于被动的孤军作战的地位。——至于莫洛托夫在柏林活动些什么,与德国的关系怎么样,现在是抓紧观察和分析的时刻,请你们务必加强力量,注意动向,并随时向我报告。”“好吧。首相!”

接罢电话,丘吉尔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向自己提出了几个假设——假如我们向斯大林暗送秋波,拉优他,他干不干呢?

假如希特勒果真向俄国进攻,我的上帝呀!那就让他进攻吧。魔鬼打魔鬼,这不是太好了吗?

假如魔鬼打魔鬼的时候,我支持一个暂时还未撕破脸皮的魔鬼,专打那个已经弄得你死我活的魔鬼,如何呢——只能这样!”

丘吉尔觉得,在当前各种复杂的国际关系中,他找到了这着好棋。

他决定小心地按照这步好棋走下去。

“莫洛托夫,莫洛托夫!他会在柏林怎样呢?”

不知怎的,丘吉尔又在这个问题上放不下心来了。

究竟怎么办,他还要看看。

一个阴暗的下着毛毛细雨的日子,一辆插着苏联国旗的黑色轿车沿着柏林菩提树大街,急速地驶往苏联驻德大使馆。护送这辆轿车的,是几辆黄色军用吉普,里面坐着全副武装的德国警察。

莫洛托夫坐在轿车里,神色格外庄重。他一言不发,好像在认真思考什么。他这位苏联外文部长,代表斯大林出访德国,任务相当艰巨。有关德苏近期关系紧张的许多重大问题如何解决,就看他这一行了。

本来,1940年上半年以前,德苏两国之间的关系,在表面上一切都是友好的。这种友好的主要基石,便是他们曾于1939年8月慕尼黑时期签订的那份和约——德苏友好互不侵犯条约。当时,两个大国为了各自不同的利益,经过多次秘密的外交磋商,讨价还价,总算一致划定了他们在东欧的利益范围。

那时,双方约走:

任何一国不得进攻对方。如果一方成了第三国的敌对行动的目标,另一方将决不以任何形式给予第三国以支持。德国和苏联也绝不参加直接或间接针对另一方的任何国家集团。

条约的秘密附属议定书里,双方还约定:

一旦波兰受到进攻,而英法又履行其盟约出兵救授,苏联不得参加到英法一边。一旦波罗的海者国(包括芬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所属领土上发生政治和领土变动时,立陶宛的北部边境应成为德国和苏耽两国利益范围的边界。一旦波兰的领土上发生政治的领土的变动时,德国和苏联两国的利益范围,风以维斯杜拉河和散河一线为界..

莫洛托夫清晰地记得那次签约的友好气氛。

那是莫斯科8月一个美好的夏夜。克里姆林宫外灯火辉煌。里宾特洛甫作为希特勒的全权外交部长,很高兴地坐在斯大林元帅的身旁,两人似谈得很为融洽,不时发出快意的笑声。

“我们的立场是反对战争,维护和平。”斯大林说。”在当前战争危险威胁欧洲的情况下,我们在确保自身安全和国家领土完整的前提下,不对任何国家提出领土要求。如果别的国家之间发生战争,我们当然可以作些协调工作,但我们不愿意贸然卷入战争。或者更清楚他说,我们愿意置身于战争之外。”

“元帅先生讲得很好。我十分赞赏你们独立而鲜明的立场。”里宾特洛甫高兴他说。

是的,他乐意听斯大林这番话。正当希特勒准备发动侵略战争的时刻,苏联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将自己置身于战争之外,这是求之不得的。里宾特洛甫在心里得意,元帅先生一你这只俄国熊,你考虑你的窝去吧。不要动弹,让我去侵占其它国家,包括捷克、波兰,法国、英国..以至整个西欧。

当时,斯大林似乎对于拉脱维亚涉及的问题很重视,接着说:

“拉脱维亚的利包和温道两个小港,无论如何应当属于苏联的势力范围。我们希望德国不要对此持有异议。”

“这当然,这当然。这个要求不算什么大问题。”里宾特洛甫满口应承。其实,里宾特洛甫这种应承太便宜了。鳖个拉脱维亚都划在苏联一边去了,又何必为两个小港争执呢。斯大林反而把这两个小港提出来,这算什么?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小气鬼!

里宾特洛甫觉得,在这样的外交场合,他作为希特勒的全权代表,老是跟在斯大林的屁股后面诺诺而言,很不体面,便主动向斯大林提出问题。“元帅先生,我听说贵国对我们的朋友意大利和日本有疑心,是吗?”斯大林爽朗地道:

“无庸讳言。意大利和日本都有野心。他们也许想在某些强盗群伙中分点儿什么赃物。”

斯大林最后这句话,带着尖利的刺头,显然是针对德国的。那时,斯大林已经看出了希特勒的强盗嘴脸,而又在如此美好的夜晚和美好的气氛中与德方签订和约,显然是一种外交上的敷衍,一种权宜之计。

里宾特洛甫心里难受了一阵,但很快镇定下来,而且装出了高兴的笑脸。他不愿意因为这一层矛盾,损失了已经取得的签字成果。于是说道:“元帅先生,我认为意大利和日本不会有什么大的野心。你尽可以放心。至少,我们两国——德国和法国不是那种喜欢打家劫舍的绿林强盗。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

“是的是的。”斯大林在心里冷笑着,似很爽快地赞同说。停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问道:“那么,英国呢?英国想于什么,你们一定清楚。”举止尽量表现得循规蹈矩的里宾特洛甫,想了想道:

“英国老是想破坏我们两国之间的良好关系。但他本身是软弱的,没多少力量。他只想叫别人给他打仗,好让他狂妄地窃取统治全世界的霸权。”“是的是的。”斯大林表示赞同,“如果英国真的统治了全世界的话,那是因为被他吓倒的国家都是傻瓜。”

“哈哈哈..”

斯大林的政治幽默把大家引得哈哈大笑。

接着,斯大林提议为德国元首千杯:

“我知道德国民族多么爱他们的元首。我因此要为他的健康干一杯。”举杯同饮之后,莫洛托夫紧跟斯大林道:

“我提议为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先生的健康干一杯。里宾特洛甫和我们的斯大林元帅为提倡互不侵犯条约,使德苏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请让我们同时为迎接这个新时代干杯!”

礼尚往来,里宾特洛甫接着提议:

“为斯大林先生,为苏联政府,为德国和苏联两国关系的顺利发展,干杯!”

灯红西绿。温馨如春。就这样,两国各有打算的外交家们,在一片友好的碰杯声中签订了那份互不侵犯条约..

或许,在所有外交周旋中,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本国利益,有时不惜损害别国的利益。似乎,一切美好的外交辞令都是假的,都在美好的外衣下包藏着勾心斗角。或许,一切妥协退让都是暂时的。因为——这是个永远难以安定的世界!

莫洛托夫坐在车上这么细细地想着。

及至车子快要开到大使馆的时候,他似突然获得一句真理性的结论,自言自语他说:

“外交家都是为本国撒谎的老实人!”

自从希特勒发动欧洲战争以来,德苏关系在互不侵犯条约的基础上,的确敷衍了好些日子,彼此之间没有发生大的争斗。

当希特勤1940年夏季忙于指挥征服西方的战事时,斯大林表现了某种置身于争端之外的超然态度。可是,知道内里的人却知道,苏联对希特勒的野心是有所警惕的。希特勒向西进攻而不向东进攻,斯大林在心里暗暗高兴,有时甚至通过外交途径,对希特勒的行动表示理解。

在复杂的外交斗争中,使用“理解”这个模糊的外交辞令,实在太恰当不过了。理解包含着某种支持,某种默许,但并不等于支持和默许。所谓“理解”,只是“理解”而已!

现在,莫洛托夫坐在柏林希特勒的谈判会议室里。虽然他现在仍然想到了理解这个外交辞令,但已经不能用了。近几十月,德苏关系臼趋紧张的种种事态,那是无法理解的了。

他想到了针锋相对。这是临行前斯大林向他交待过的。在外交场合,有三种常用语——一是“友好”之类,二是“理解”之类,三是“针锋相对”之类。看来,这一回只能针锋相对了。

在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眼里,莫洛托夫不过是一个乡巴佬,当然是一个不可小视的乡巴佬。在苏联复杂的内部斗争中,莫洛托夫能始终站住脚跟,始终保持住他外交人民委员的职务和地位,肯定还是有他一套的。但他毕竟是个乡巴佬,作为谈判老手,里宾特洛哺不相信对付不了这个乡巴佬。于是,他笑吟吟地道:

“莫洛托夫先生,尊敬的阁下!首先,我代表元首对你的到来,表示最衷心的欢迎。我衷心祝愿我们的谈判取得圆满成功。”

莫洛托夫微笑着立即答道:

“这次应邀来访,我带来了斯大林元帅向贵国元首和阁下的敬意。我很愿意开诚布公地对我们两国当前若干关系问题进行卓有成效的磋商。”“好,好!”里宾特洛甫诺诺地回答。

参加谈判的人谁都明白,友好的敷衍之后,谈判就要进入实质问题了。一阵难堪的沉默。莫洛托夫冷冷地坐在那里,他不准备首先发起进攻。他要等着里宾特洛甫首先发难,然后抓住其弱点,予以有理有节的反击。东道主里宾特洛甫首先打破沉默。

“尊敬的阁下,请你原谅,有一个问题我想直率地提出来。这就是:当我们忙于西方战争的时候,贵国乘机把势力扩展到彼罗的海沿岸各国,并且南下到巴尔千各国。这是违背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精神的。对此,我们深感遗憾!”

“不。阁下,你弄错了!”莫洛托夫反驳说。“波罗的海那几个国家——你指的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吗?他们本来就在俄国的范围之内。把这几个所谓小国纳入俄国版图之内,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它国无权干涉。”

里宾特洛甫道。

“阁下,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我们两国所签订的条约上,并没有把那三个国家划入俄国的版图。”

“是的,阁下!如果你没健忘的话,应该记得这些国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从俄国版图中夺去的。现在是归还的时候了。”

看来,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是永远扯不清的。里宾特洛甫决定改换话题:

“近来,贵国陈兵波罗的海和巴尔干,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势,使我们特别遗憾。元首想请阁下转告斯大林元帅.为两国正常关系作想,还是请改变这种态势为好。”

莫洛托夫反驳道:

“阁下的意思是说,我国陈兵波罗的海和巴尔干,威胁了贵国的安全。是吗,其实,恰恰相反,当前受到威胁的不是贵国,而是苏联。你们不是发出了‘加强东方’的指令吗?不是正从西线向东达的波兰和罗马尼亚调动至少10个步兵师和两个装甲师吗?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陈兵威胁。”

“其实..这是误会。肯定是个误会,彼此都是误会,”里宾特洛甫有意回避这个问题,“我想,我们之间的误会,只要通过坦诚的谈判,总会解决的。”

用“误会”这个遁同来回避问题,似乎所有问题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莫洛托夫看出了里宾特洛甫的内里——他仍在敷衍,仍在掩盖真相。德国向东方大量调动军队的事实,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眼下,他必须直言揭露。于是说道:

“阁下,你们的意图很明显,想在波罗的海和已尔于问题上制造争端,与我们干一仗。是吗?”

里宾特洛甫连忙声明:

“不不不。阁下千万不要这样理解。我们从来不想同贵国发生直接冲突,当然,夹在我们两国之间的这些小国,与我们两国的利害都有牵连。彼此对这些国家进行关注,那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彼此的某些矛盾完全可以协调。我们完全没有针对贵国的任何意图。”

莫洛托夫毫不手软,进一步质问道:

“那么,最近,日本、意大利和德国在柏林结为同盟,并签定了军事同盟条约,又是不是针对我国的呢?”

“这当然不是针对贵国的,而是针对美国战争贩子的。你可以从条约的条款中明确无误地推断出这一点,现在,美国的一些好战分子正在鼓吹支持丘吉尔,说是要马上参战。我们三国团结起来,就是为了制止美国参战。哪里是针对贵国的呢。”

莫洛托夫冷笑道:

“阁下大概不会健忘。我们两国曾经签订的那个条约中有这样一系:我们双方均不得背着另一方参加结盟。你们怎么又这样干呢?”

“这种结盟只要不是针对贵国的,我看就没有什么问题。”

“苏联政府有权看到这个条约的全文。”莫洛托夫气呼呼他说。

对于莫洛托夫的学究态度,里宾特洛甫感到好笑。于是略带讽刺他说道。“我们两国之间,甚么机密都可以交换,何况三国同盟条约呢。可以看的,可以看的。在适当的时候,我会主动把那份文稿送到阁下的府上!”明枪暗箭,你来我往!

如此谈判,实在不好继续进行下去。只好暂时休会。

在第三轮谈判中,里宾特洛甫改变了方法。按照希特勒的意图,他要同苏联做一桩买卖,使苏联得到一些利益(当然,背后应该包藏着德国的最大利益,是吃小亏占大便宜)。于是,他暗示说:

“阁下,现在的国际态势是:英国已经打败了。他什么时候最后承认失败,现在只是个时间问题。英国很想拉拢美国参战,这不要紧,美国参不参战,对德国来讲无关紧要。我想,德国和意大利,包括贵国,决不会允许一个盎格鲁撒克逊人——那个小儿麻痹症患者在欧洲大陆登陆。——情况既然是这样,那么现在,由苏德意日四大国来确定他们的利益范围和世界秩序的时候到了。请阁下考虑这个问题。”

很明显,希特勒的意思是想把苏联拉人德意日的同盟中去。

里宾特洛甫想,这位俄国乡巴佬并不是傻瓜,他一定听懂了这个意思。而且,这段话里还有一句潜台词——如果苏联不考虑这个现实,不进入他们的三国同盟,那是要吃亏的,至少下会得到好处。

莫洛托夫当然听得很懂。故意道:

“你这段话很难懂。你能不能说具体点。比如,利益范围,如何确定?”外交斗争中有时需要装傻。此刻,莫洛托夫情愿装个傻瓜,以便进一步掏出德国的意图。

里宾特洛甫自以为聪明,以为他确定“势力范围”的话已经勾住了这个俄国“乡巴佬”。于是和盘托出他说:

“元首已经得出结论,我们这四国只能向南扩张。日本已经在向南扩张,意大利也是这样。德国已经在欧洲建立了新秩序,还可以在中非找到它的生存空间。你们最好也向南扩张,从南方寻求海洋的天然之口。”

“哪个海?”莫洛托夫冷冰冰地问。

想不到这个“乡巴佬”问碍这么突然。这个插问竟把里宾特洛甫弄得张口结舌,一时想不出答复来。于是,只好罗罗嗦嗦地饶舌道:

“战后全世界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过去,我们两个伙伴已经做了一些好生意,今后这类好生意还得做下去。至于..阁下问是哪个海,咳,我想..从长远看,对俄国最有利的海是波斯湾和阿拉伯海。贵国朝着那个方向发展,肯定前途无量。”

“谢谢关照!”莫洛托夫冷笑着,决定一下子揭穿里宾特洛甫的老底。“阁下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德意日苏四个国家商量着瓜分世界。看来,我们确乎可以在德国指挥下采取一个长期的政策,在更大范围内夺取自己的利益。这个,太妙了,太妙了!”

会谈已经持续了36个小时,却无实质性的进展。西对这个态度顽固不化的布尔什维克,里宾特洛甫里是满腔怒火,却又不好发作,因为这毕竟是外交会谈。只在会后出来的路上,他在心里暗暗驾了一句:

“该死的俄国熊!”

白天,里宾特洛甫在谈判桌上没有占到上风。晚上,希特勒决定亲自上阵。

以元首级对部长级,会谈显然是升级了。

希特勒居高临下,信心十足。他不信以他天上的口才,打不败一个布尔什维克的“乡巴佬”。

会谈开始。同样,首先是友好的客套。接着是希特勒讲话。他没有从两国关系的具体问题入手,而是离题万里地大吹大擂。他要用他的吹功吓一吓这个俄国佬。他说道:

“一俟气候好转,德国就将对英国予以最后的打击。”

说了这句话后,他抬眼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莫洛托夫。莫洛托大脸上显出一副捉摸不定的表情。于是,他继续道:

“现在有人说美国将会支持丘吉尔先生”我们打不败英国。我说,这是天大的笑话。是的,是存在一个美国问题。但是,美国在最近几十年内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在欧洲、非洲或亚洲,都没有他的事,你们想想,那个小儿麻痹症患者,一个跛着脚的总统——罗斯福先生,他会走到欧洲来,还是飞到欧洲来?”

讽刺,挖苦,谩骂,这是希特勒的一贯的讲话作风。在这种居高临下的会谈中也不例外。

奠洛托夫对希特勒这一套似乎并不理睬。但他明白,希特勒的大吹大擂是为了吓人——你苏联最好顺着戒希特勒的意图办事。否则,法国、英国、美国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接着,希特勒泛泛地强调,德俄两国在追求各自的目的和利益上没有根本利害冲突。在通往海洋的出口方面,更是没有根本的分歧。因此,我们两国仍要继续保持互不侵犯的友好合作关系。

不料,待希特勒讲完,莫洛托夫冷冷说道:

“元首的谈话是一般性的。现在的问题是,有一连串实际问题需要磋商。”

“究竟有些什么问题呀?”希特勒故作傻瓜。

按照临行前斯大林的指示,莫洛托夫接二连三地把好些问题端了出来:“比如,德国在芬兰打的什么主意?欧洲和亚洲的新秩序的意义指的什么?苏联将在这个新秩序中担任什么角色?德意日三国条约果真是针对美国的么?俄国在巴尔干和黑海的利益如何保障?与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土尔其等方面的关系怎么处..等等,都需要磋商,需要澄清。”

这个俄国佬,简直是提问题的专家。他是真正来参加会谈的吗?一古脑儿提一大堆问题出来,会谈有这么扯淡的吗?真他妈是个外交外行的脚色。但他这种笨得出奇的方法,却弄得口似悬河的希特勒答不上来了。

显然,无法再谈下去了。希特勒冷冷地哼了一声,望望天花板,突然说道:

“算了吧,今晚可能有空袭。体会!”

第二天上午,继续会谈。这是最后的摊牌了!

莫洛托夫一反前几次被动发言的习惯,采取了主动进攻的姿“尊敬的元首,恕我直言。要改善我们两国目前的紧张关系,首先,你们必须把军队撤出芬兰,因为芬兰是我们最近的邻居。”

“无稽之谈。我们在芬兰根本没有军队。”希特勒矢口否认,“我倒想反问阁下,你们的军队早就进驻了芬兰。你们究竟想在那里得到什么?”“我们什么也不想得到,只想得到和平。”莫洛托夫采用模糊语言回答。希特勒无可奈何。于是泛泛地道:

“我想,我们双方都不应该在芬兰作战,那的确是一个对我们双方的关系相当敏感的地方。”

关于芬兰问题,谈不出什么要领。希特勒又马上改变话题。他想,难道英国垮台之后出现的坐地分赃打动不了俄国?于是他说:

“让我们来谈谈更重要的问题吧。在征服英国之后,英国散布于全世界的4000万平方公里属地,就像破产了的巨大产业将被瓜分。在这个破了产的产业中,德国无意独占。俄国可以从中得到通往不冻的真正是开放的海洋出口。到现在为止,属于少数的由4500万人统治的大英帝国有几亿居民。我将粉碎那个少数,在这种情况下,将要出现世界范围的前景。因此,对那个破了产的产业发生兴趣的各国,必须停止一切纷争,而关注瓜分英国产业的问题,这一点,运用于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和你们俄国;”

坐地分赃,瓜分世界,希特勒重复着里宾特洛甫早就提出的这个问题。但态度冰冷的莫洛托夫,对此仍是无动于衷。

出发前,斯大林和他商量得明白,苏联是现实主义者,他们关心的是与苏联利益更接近的问题,例如芬兰问题、土尔其问题、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问题,等等。因为这些问题直接关系着苏联的安全。

这次会议,也是最后一次会议,同样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的原因除了会议本身的问题之外,便是希特勒头天就提到的空袭的威胁。这天晚上,英国空袭柏林的飞机果然嗡嗡地来了。于是——“体会!”希特勒说。

这一连串会谈,希特勒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他所一惯采用的讹诈手段不见效了。这使他十分不快。回到办公室,他要哈德尔立即把陆军总参谋部起草的进攻苏联的计划送来。他决心发出他的100多个机械化师,给俄国狠狠的一击。

他确信,只有拳头才能使布尔什维克屈服。

于是,到年底,希特勒咬牙切齿,签发了他的进攻苏联的第21号指令——代号是“巴巴罗莎”。那指令说——

德国武装部队必须准备在对英国的战争结束以前,以一次快速的战役击败苏俄。为此目的,陆军必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军队。但是有一个年件,就是必须保卫己被占领的领土以防突然袭击..

准备工作..必须在1941年5月15日以前完成,必须非常谨慎,以防泄漏进攻的意图。

此刻,被希特勒一再侮骂的腿脚不便的美国总统富兰克林·德兰诺·罗斯福,正坐在他的专用轮椅上。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什么。

他的确身患残疾。少年罗斯福是个健康、聪明、温文尔雅的孩子。他热爱大海,经常乘坐他父亲赠给他的那艘21英尺长的新船“新月号”山海游玩。32岁那年,他乘船游玩,不慎掉入海里。他乘机在冰冷的海水里洗了个澡,然后很高兴地上船。然而,正在这时,他发现海边一处森林起了大火,于是马上赶去参加救火。大概是这次急冷急热的文化.对他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当晚,他感到身体十分困乏,极不舒服。医生诊断说是感冒,后来说是脊髓受损,结论是脊髓灰质炎,即小儿麻痹症。从此,他双腿瘫痪,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在轮椅上坐着生活和工作。

罗斯福的父亲詹姆斯是美国一家钢铁公司的经理,母亲是一个仪态大方、容貌秀丽的上流社会女郎。罗斯福是他们的烛子,从小生活在优裕的家庭里,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上过格罗顿中学和哈佛大学。结业以后,他以极强的社交能力投入商界,当上一家规模很大的债券公司的副董事长。尔后,即在他瘫痪6年之后投入政界,以他从病中磨炼出来的刚毅和坚强意志,出任过海军助理部长,并在一连串的幸运中,于38岁时成为副总统候选人。1933 年通过激烈的竟选。担任美国总统。

残废给罗斯福带来了许多不便,但也似乎带来了许多好处。他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社会活动,坐在轮椅上专心致志地钻研历史和政治,以广博的知识和大量的信息去认识、分析和鉴别这个复杂的世界。

腿的残废,胸和双肩相对变得壮实起来。这部份被迫长期运动的肌肉特别发达,这好像是一种补偿。而且,残废的双腿似乎成了他的政治资本,他赢得了同情。当他紧张、痛苦而又笨拙地向舞台中心移动的时候,当他容光焕发地微笑着向食下刚劲有力地打手势的时候,千百万美国人为他而深受感动。他的知名度,她的影响,以及他已经取得的坚实的政治资本,使他终于以压倒优势成为美国历史上,乃至世界历史上第一位残疾人总统。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现在,这个身残志坚的总统入主白宫已经7年了。他是在美国经济大萧条的背景下上台的,他以他独到的见解和措施,竟把已经萧条的经济慢慢复苏过来,这就使美国人称赞不已,仿佛他就是美国真正的救星。7 年来,他在国内赢得了声望。国际风云人物无不以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他。在复杂纷繁的目际斗争中,这位残疾人总统究竟要干什么?要怎么干?整个国际问题的解决。少不了美国这一票。

但是,对当前复杂的国际争端,此刻的罗斯福还很少动作,或者说还根本没有大的动作。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

他有他的难处。由于传统的原因,美国长期奉行一种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即主张美国在对外关系中避免卷入欧洲的政治和军事冲突。1796年。矣国首届总统华盛顿卸任时,在国会的告别咨文中曾提出:不要把美国的命运与欧洲任何一部分的命运缠结在一起。1801年第三届总统杰弗逊在就职演说中更进一步宣布:美国不与任何国家缔结纠缠的同盟。

眼下,欧亚非战云密布,在绥靖政策影响下,美国孤立主义者十分活跃,坚决反对美国在这场战争中有所动作。他们的基本态度是,让其它国家你死我活地打下去吧,背靠着两个大洋的美国可以安安全全地隔岸观火,然后坐收渔利就行了。

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明白,世界正在遭受一场空前的浩劫。诚然,他必须以美国安全和美国利益为第一前提思考问题,但他那颗确实宫于同情的心仍然不安。他同情弱小的受到欺凌的国家和民族,痛恨希特勒法西斯之流的凶暴残忍和贪得无厌。他分明看见世界在燃烧,人类在流血。对此,他不能无动于衷,但又很难动作。

按照美国的国体和政体,他身为总统,并不便擅发指令。一切重大的国际问题和国内问题的决策,均须通过国会讨论。总统不过是国会的代言人和司令官。而在国会,又确有一股顽固的孤立主义者守着,罗斯福要冲破孤立主义的包围,自由自在地投身在解决国际争端的事业中、那是很难很难的。他只能见机行事。

当前,罗斯福确实只能略有动作,他当前最主要的动作使是以他个人的名义和他的外交部门,对国际争端中出现的复杂问题发出若干舆论。当希特勒以闪电战向法国扑去的时候,法国当局对罗斯福寄予过很大的希望。但是,那些可怜巴巴的乞求般的希望大多变成了泡影。罗斯福除了发些舆论,仍然无法动作;

法国面临的灾难,首先是美国驻法大使威廉克里斯琴·布利特告诉总统的。布利特给总统的第一份告急电报说——

机密。总统亲阅!

1940年6月11日,德国人正向我在尚蒂伊的住宅靠近。我的花园已经成为保卫巴黎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于布利特大使的惊慌和恐惧,罗斯福很有点儿生气。他亲自发报给布利特说——

法国政府无论迁到哪里,你都应当陪到哪里。即使在现在,那么,你就像一个无所畏惧的血管里流着红色血液的真正的美国人那样行事吧!去拯救一些人的生命吧..在这危险时刻,我以美国政府的名义向你致意!正是那次,几小时后,布利特同法国总理保罗·雷诺直接进行了交谈。雷诺请求他通知罗斯福总统,德国坦克正在向法国应地大规模推进,法国危若累卵。雷诺几乎似哭着哀求说:

“两个月后,战争就将以法国和英国的彻底失败而告终。我请你告诉总统,如果法国军队战败,从法国港口驶出的德国潜水艇和从法国机场起飞的德国飞机,就要把英国扼死,希特勒将有可能在南美组织纳粹政府。那时,美国也就会像今天的法国那样直接受到威胁——因此,我要向罗斯福总统发出紧急求救的呼声:恳请他要求国会宣布美国参战。”

保罗·雷诺的求救呼声哀怨动人。但是,要美国立即参战,有这么简单的事吗?

罗斯福十分为难,只好在回电中敷衍——

对于法国军队在法国国上遭到入侵而进行抗击所表现的非凡勇气,我们越来越感到佩服。”

这当然是门面话。

佩服有什么作用呢?雷诺需要的是行动,是实实在在的支援。那么就谈支援吧,罗斯福继续说——

我们将做出更大的努力,把飞机、武器、装备..派到你们那里去。我们拒绝承认任何限制法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企图。在这悲剧性的时刻。我向你们保证,我对你们抱有最深切的同情。美国将继续向法国运送越来越多的装备和军火。我保证向你大量运送各种装备。——当然,你应当理解,这项声明不含有任何导致军事义务的内容。只有国会才能作出那样的决定。”对于这种空头支票,雷诺无可奈何,只能官样文章般的客套地表示感谢。雷诺有气无力地说——

在我离职之际,我要告诉你,总统先生!我觉得,你对我上次电报的答复是在目前形势下所能作出的最好答复。我向你表示深切的谢意。

保多·雷诺

1940年6月17日夜于波尔多

在一片哀惋的哭泣声中,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艰难地、毫无尊严地沦亡了。接着轮到了英国。大不列颠开始了空前激烈的空战。

希特勒叫嚣着登陆入侵。

大下列颠面临被征服的危险。坚决抗战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同雷诺一样,不断向罗斯福发出急切的呼救——他以自己特别喜欢的自称的“前海军人员”的身份,向罗斯福发了许多电报。

随着战争的进行,丘吉尔首相和罗斯福总统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密切。两国间的许多重大事项,实际上都是通过他们之间的私人函电往来处理的。丘吉尔给罗斯福的第一封私人电函,是1940年5月15日发出的。在那封电函中,丘吉尔向罗斯福叙说了希特勒在法国空中占据优势并大规模向法国内腹推进,整个欧洲将被征服的严重局势,表示了即使法国败亡,英国也要坚持单独抗战的决心。同时,要求美国立即宣布交战状态,尽一切力量支持英国。具体要求是向美国借用四五十艘较旧的驱逐舰,并请美国以访问的名义,派一支分遣舰队访问爱尔兰的港口,以对敌人起到威慑作用。接着,5月18日,5月20日,丘吉尔又给罗斯福发去两封电报,在报告事态的严重性之后,同样提出了上电的希望和援助的具体要求。

丘吉尔和雷诺致罗斯福的函电,共同的要求是美国参战,落实援救的具体措施。不同的是,丘吉尔报告形势,力陈利弊,力主抗战,态度坚决。雷诺则叫苦连干,哀惋悲怨,就像一个陷入灭顶之灾的溺水者,绝望地呼吁给他一根稻草。

但是,处在大洋彼岸的罗斯福,对雷诺也罢,对丘吉尔也罢,仍然只是舆论上的安慰和很难落实的空头支票。丘吉尔要求借用的几十艘旧军舰也迟迟难以落实。至于军需装备之类,倒还相对较快地落实了一些。丘吉尔同样对于她的朋友五体投地,感激不尽。

大不列颠的战争没有结束,丘吉尔反复向罗斯福要求支援的函电也就不会结束。按丘吉尔的本意,就是无论如何要联合美国参加抗战。他对拉拢苏联参加抗战也作过一些尝试,但他不抱希望。他与苏联是意识形态上的针锋相对的敌人,苏联是靠不住的,但拉拢的姿态要做。美国则是长机亲近的朋友,对美国可以提出尽可能授救的要求,而且话可以说得相当明白。虽然罗斯福动作不大,可态度是好的。因此,一心一意拉拢美国参战,这是丘吉尔最基本的外交策略。

此刻,罗斯福看着丘吉尔刚刚发来的电报,不禁百感交集。

丘吉尔这个最诚挚的朋友,对自己如此信任,如此崇敬,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厌其烦地提出参战,要求援助,可自己作得怎样呢?四五十艘旧军舰么,美国有的是,而且一直停在那里生锈,可就是支援不出去,原因很简单,不合符传统的美国外交政策,国会通不过。他这个总统,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么有什么办法呢?爱动脑筋的丘吉尔提出了第二套方案:用英国的海军基地同美国的旧军舰作交换条件,方式是双方签约,互相租借。

这个丘吉尔!他所认定的事一定要办,千难万难也要办,这回竟想出了这么个好主意。这个主意国会当然是会通过的。一是英国的海军基地对美国有很大吸引力,对美国极其有利;二是双方都说租借,并没有违背孤立主义的政策,反对派无话可说。呀。妙极了!

对于这个问题,英国驻美大使洛西恩勋爵今晚耍来拜见。他将全权代表丘吉尔前来商谈关于这个问题的若干具体方案。

“好吧,洛西恩勋爵,你快些来吧。我的主意已经定了。”

想到这里,罗斯福在轮椅上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安在办公桌一旁的信号电钮。他要通知贴身侍从,早点儿开晚饭,饭后有要紧事要办。

晚上7点三刻,洛西忍由白宫侍卫长陪同、准时到达罗斯福的办公室。洛西恩作为英国全权驻美大使,进出白宫办理公务不知多少次了。他对这座风格独特的富丽堂皇的美国总统官邪十分熟悉。

白宫座落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街,是一幢并不很大的白色建筑。这座作为美国象征的建筑,已经经历了近200年沧桑。自美国第二位总统约翰·亚当斯起,先后己有几十位总统在这里住过。

白宫的历史几乎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历史一样长。1789年,乔治·华盛顿当选为第一位美国总统,那时的都城设在纽约。华盛顿上任不久,拟分建新都,当时的规划者皮埃尔选中了白宫这块地方,旋即由爱尔兰裔设计师詹姆斯设计,经过8年施工,1800年建成白宫,1814年,英军侵入这座都城,白宫惨遭战火,内部设施损失得几乎荡然无存。又经过3年重建,方得恢复使用。以后入主白宫的各届总统,不断对它加以扩建和装饰,这才使它日趋完美。

白宫主楼共有3层,占地7.2公顷。其中最大的空间是华丽的东大厅,专供官方待客和举办舞会用。毗邻东大厅的绿厅呈椭圆形,厅壁用彼纹装饰,是总统接见国宾的地方。白宫正南是一大片草坪,这是为来访贵宾举行欢迎仪式的地方。

白宫中最重要的房间,是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它位于白宫的西厢。历代总统都在这里办公。此外,围绕白宫主楼,还因人因地设置了宴会厅、图书馆、游泳池、跑马厅、音乐厅、马厩、狗舍等等附属设施。所有房间都陈放有独特而高雅的家俱、吊灯、地毯和壁画。

这天晚上,洛西息勋爵走进总统办公室的时候,罗斯福正在华丽的大吊灯下摆弄他那只心爱的军舰模型。罗斯福热爱大海,他的家里,办公室里,陈列着许多这样的模型军舰和军舰油画,那是不少朋友送给他的。

此刻,见客人来了,罗斯福轻轻放下军舰模型,习们地理理衣领,微笑着伸手欢迎道:

“你好!大使阁下,请坐!”

“谢谢你,总统阁下!”

洛西恩走上去,轻轻握了握总统的手,礼貌地在总统侧边的沙发上坐下。“怎么样?首相在催办军舰的事了吧?”罗斯福微笑着问。

“是的,总统、首相可着急了。”洛西恩说。“最近几天,首相连连发来几封电报,要我向你致意,向你汇报。”

洛西恩说着,从皮包里取出丘吉尔从伦敦发出的那几份电报,恭敬地递到罗斯福手上。

罗斯福一边浏览,一边认真他说:

“首相过去给我发来的电报也多次提到这些问题。我认为,他的新设想是积极的,我们可以考虑的。”

洛西思道:

“首相一定要我告诉总统,如果大下列颠沦陷,英国舰队落到德国人手里,这对贵国的海上安全极为不利。那样,德国人会直接威胁美国的岛屿和海军基地。因此,立即加强的力量已经刻不容缓。”

“我历来赞成这个观点。”罗斯福说。“只要可能,我们愿意支援你们50艘旧军舰。当然,这些军舰到了英国,千万不能落到德国人手里。”“总统放心。首相表示,即使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宁肯把这些军舰凿沉,也不让敌人获得一根毫毛。”

“是的,那当缘。”罗斯福赞同地说,“你们首相表示,他愿意用找们停泊在东部海洋船坞中的那50艘经过修复的旧军舰,以贵国西印度群岛的一系列基地和百慕大基地作为交换。这个意见很好,我完全同意。只是,这要具体化,要办正式手续。”洛西恩道:

“这是当然。我这次来,就是想同总统具体商谈。我们首相也是这个意思。一系列基地,具体是哪些港口和据点,应当如何划分·如何分享它的利益,交换多少年,什么时候开始,等等,都要划定。首相表示,为了两国的传统友谊,他下会斤斤计较。”

“很好,明天我就安排外交部和海军部同你商定。”

洛西恩见谈得如此顺利,感到需要立即获得某种书面的保证,遂道:“尊敬的总统!我十分感谢你对我国的支持和理解。我觉得,贵国最好能够给我们一个约书,一个长期租借的书面文件。”

罗斯福慨然答道。

“书面合同肯定要签。这是双方的事:我们当然愿意。”

“租借时间,首相提出为90年。总统你看怎样?”

“可以考虑。”罗斯福说到这里,似乎使了个心眼,补充道:“我曾向首相提出,希望他把纽芬兰至英属圭亚那的一片岛屿和地区,不加限制地让给我们使用。首相对此为什么没有表态?”

洛西恩明白,美国这位大朋友,想乘英国危难之际占英国小朋友的小便宜。那一群岛屿对英国海防是至关重要的。所谓不加限制地让与美国使用,实际上就是无条件地割让,他离开伦敦时,丘吉尔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丘吉尔不想退让,这是谈判的最难点。“尊敬的总统!关于这么点,我们是有相当难度的。我们的海防离不开这一群重要基地。这要请你原谅。”洛西恩说。“其实,把这些交给我们,同样可以起到加强你们的海防的作用,而且作用更大。”罗斯福不想放弃这个要求。

“可是总统,平心而论,你们的50艘旧军舰,价值是有限的。而我们那些基地的价值是无限的。我们以无限的价值换取有限的价值,你们并不会吃亏呀。”

洛西恩这般说话,多斯福无言以对,想了想,说道:

“那么——好吧。究竟贵国能把哪些地方给我们呢?”

洛西恩按照丘吉尔的调子,一口气背了8个地点:

“纽芬兰、安提瓜、百慕大、圣卢西亚、巴哈马群岛、特立尼达,牙买加、英属圭亚那。这些地方,任你们选择。”

“那..好,很好,作数吧,”罗斯福说,“细节问题,我叫他们同你商谈。”

渡过这个谈判难关,洛西恩很想从这位并不大方的大朋友手里捞回一把,遂道:

“这样一来,我们奉献给贵国的利益是很大的。我希望,贵国的50艘军舰就作礼物送给我们,今后不再归还。”

“不不不!”罗斯福连忙声明。“这不可能。我本人当然可以这样作。但在国会上通不过的。”

损失一大把,连根毫毛也没捞回来。美国这位朋友真够朋友呀!洛西思想。但他生怕刚才已经谈成的条件出现反复,忙改口笑道:

“我充分尊重总统的意见,算啦,就这样吧。”

“可以。”罗斯福干脆他说。

从总统办公室出来,洛西恩长长叹了口气。现在,英国要不是处在最危险的时刻,谁愿作这等不平等的蚀本生意。不过还好,罗斯福虽然有点儿乘人之危,但没有落井下石。现在最为紧迫的是,要迅速得到那50艘旧军舰。他得按照首相交待的原则,尽快把这事办成。

这是讨首相喜欢的一大机会。他准备立即向首相拍发电报,汇报情况。英美两国正式签定关于军事基地与旧军舰交换的合同书以后,细心的罗斯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笔生意,虽然美国占了便宜。如若冒失的丘吉尔在今后的战争中把这批军舰真个落到德国人的手里,那可是个潜在的危险。那时,他这个主张签定这个合同的总统,将会受到国会和整个社会舆论的谴责,这于他的总统地位十分不利。

想到这里,他决定立即给丘吉尔发个电报去,要丘吉尔再次明确表态,他在电文里说——

据悉,大下列颠首相于1940年6月4日正式向议会宣称,在这场由大下列颠和大英帝国殖民地参加的战争中,如果英国战舰不能守住英伦三岛周围的水域,英国舰队决不投降,或自行凿沉,或开往海外保卫帝国的其它地方。对此,美国政府郑重询问,上述声明是否代表英国政府的既定方针。丘吉尔收到电报,立即答复道:

总统先生,你询问,成在1940年6月4日向议会发表的关于英国舰队绝下投降或自行凿沉的声明,是否代表英王陛下政府的既定方针。我可以肯定地答复,当然是的。不过,我认为这种假设的意外的事情,似乎更能落到德国舰队或其残余舰只的头上,而不会落到我们舰队的头上。

这一下,罗斯福满意了。

其实,作了明显的蚀本生意的丘吉尔更满意。

开战以来,丘吉尔一个心意要把美国拉上自己的战车,左拉右拉,罗斯福只开空头支票。不料,这一回,他略施小计,用些军事基地作诱饵,罗斯福上钩了。罗斯福既已上钩,他的孤立主义也就再也守不住了。毫无疑义,这样一来,希特勒先生一定很不喜欢,一定会暴跳如雷,进一步对美国发泄怨气。

好了,这就对了!在不知不觉之中,美国必然一步步走上参战的轨道。当晚,丘吉尔在下院对此发表了一个热情洋溢而又谨慎的讲话,会后,高兴得一连喝了3杯白兰地。

3 杯酒下肚,丘吉尔叼着雪前,手舞足蹈,得意地哼起了他最爱哼的一支歌曲:

勇敢地冲向敌

破碎那罪恶的鹰

老苏格兰不可轻

誓死保卫英伦三

.

.

正在这时,卫兵匆匆进来报告:

“报告首相,戴高乐将军非常生气,他一定要进来见你。”“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他正在门外。”

哦,这个戴高乐,又是哪股水发作啦?

“好吧,让他进来。”丘吉尔说。

戴高乐怒气冲冲,一头撞进丘吉尔办公室。那双钉了马刺的军用皮靴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发出呼呼的响声。他极为不满地瞟了丘吉尔一眼,也不搭话,只把军用公文皮包向沙发上狠狠地一摔,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着戴高乐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丘吉年摸不着头脑,遂逗笑道:“怎么啦?朋友,吃了炸药?”

戴高乐突地站起来,用拳头敲着桌子:

“首相!我抗议,强烈抗议!”

“你抗议什么?”丘吉尔严肃地问。

“你们有什么理由干涉法国主权?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自由法国?”戴高乐盯着丘吉尔,那双血红的眼睛闪着怒火,滚圆的眼球就要爆出来一般。

接着,戴高乐怒气冲冲地发了一通。原来,他是冲着英法当前关系的敏感问题而发火的。

法兰西共和国沦陷之后,出现了两个新的法国政权。一个是蛤缩在法国南部山区一隅,以昏愦的贝当老元帅为首,以维希为临时首都,充当希特勒傀儡的伪政权,人称”维希法国”,另一个就是流亡英国伦敦,以戴高乐为首,依靠丘吉尔继续抗战的一群人组成的政权,人称“自由法国”。两个政权都自称是正宗法兰西的当然代表。丘吉尔对这个背景是再熟悉不过了。英法两国是多年的盟国,现在,英国同这两个法国政权如何处,外交上究竟承认谁,的确是一道难题。

对于“维希法国”,因其投靠希特勒,英国理所当然不能承认。但又不得不与它保持某种联系,力争其倒向英方,继续抗战。流亡到英国伦敦的“自由法国”,以戴高乐为首,力量虽小,但抗战最坚决,很受丘吉尔的欢迎,英国政府已经默默承认它的合法性。

而戴高乐对于英国政府暗中与继希法国打交道的作法早就不满,加之英国政府中某些要员在处理若干涉及法自的具体事务时,往往瞧不起戴高乐,甚至有意冷落他,避开他,这就使戴高乐人冒三丈,非要同丘吉尔论理不可。“我的将军,别发火,别发火。”丘吉尔和颜悦色地说。“我们两个之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丘吉尔和戴高乐,私交很好,许多话的确好说。

丘吉尔是戴高乐最知心最崇敬的朋友。如果不是丘吉尔,戴高乐是不可能站在这里说话的,也不可能有官的“自由法国”。他们之间,一个是67的老头子,一个是年方50的中年人,坐在一起就像一对兄弟。

他们原本并不认识。把他们紧紧联在一起的,仅仅是这场战争。

他俩第一次见面是1940年6月上旬。那时,法国军事形势恶化,保罗·雷诺改组了法国政府,解除了达拉第先生的政府职务,大胆地把正在前线作战的身为少将的戴高乐召到巴黎,任命他为国防部次长。接着,这位新提拔的将军受雷诺的委托,飞往伦敦洽谈抗战事宜。

在唐宁街10 号,戴高乐和丘吉尔交换了在法国抗击希特勒的情况和意见。丘吉尔对这位新提拔的国防部次长知之下多,只大体上听说,此人写过一部关于现代战争中装甲车进攻能力的军事著作,在前线指挥装甲部队作战确有战绩,是一个头脑清醒、善干实干的主战的将军。他的出山和得意,全靠雷诺看中和提拔。但他似乎升得太快,是飞机速度。

那一次,丘吉尔对戴高乐印象不深。但戴高乐对丘吉尔印象很深。在戴高乐眼里,丘吉尔对事物判断的自信,高度的文化素养,对大部份有关问题的深入了解,以及对战争问题的热情,尤其是他那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精神,都令他敬佩不已。作为领路人,作为首脑,丘吉尔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尔后,丘吉尔在巴黎处于沦陷的危险时刻,曾飞到巴黎同雷诺政府商讨过抗战事宜。戴高乐作为职务较低的官员,虽然也在讨论会议现场,但是发言的机会不多,彼此没有机会直接交谈。再后来,便是法国沦陷,雷诺政府垮台,贝当政府投降。戴高乐毅然脱离卖国政府,独自飞往伦敦,投靠丘吉尔,坚决组织抗战。从此他们之间的交在就格外频繁,格外随便了。流亡伦敦,戴高乐几乎一无所有。他是痛昔胁孤独的爱国者。只是由于有丘吉尔的厚爱和支持,他才在伦敦站稳脚跟,从而打出“自由法国”的旗帜。同样,只因丘吉尔的厚爱和支持,他才得以拼凑起一支逐步扩大的杭战队伍,深入到北非法属殖民地开拓抗战的基地。总之,如今,他在孤独、痛苦和曲折的磨炼中,总算奋斗出一个人样儿来了。

戴高乐从内心真诚地感谢丘吉尔,尊敬丘吉尔。但是,他有他独特的个性。他现在已经是“自由法国”当之无愧的头领。他认为,他就是当代法国唯一合法的代表。他的强烈自尊心和爱国心,使他具有不可冒犯的人格和国格。他和丘吉尔是心心相印的战友和朋友,却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国家与国家、首脑与首脑的关系,虽然自己这个首脑还弱小得很。因此,他的这种独特的思想性格。便不能不和英国政府的某些官员发生摩擦,甚至与丘吉尔发生摩擦。

前不久,关于解决维希政权活动在地中海的那支舰队,戴高乐和丘吉尔几乎闹翻。

夹在欧洲和非洲之间的狭长的地中海,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英国、法国、意大利,都有自己相当数量的舰队在那里活动。

法国的沦陷,使丘吉尔特别担心失去对地中海的控制。从长远看,一旦失去地中海,英国在亚洲和非洲的许多殖民地很难保住,这是一件十分要命的事。就近看,一旦失去地中海,希特勒和墨字里尼很可能轻易拿下北非,进而从西非出发进攻英国。因此,无论如何要保住英国在地中海的控制地位。然而,服下却摆着一步险棋。一支比较强大的法国舰队由维希政府掌握着。摆在英国面前的一条重要任务,就是要千方百计防止这支舰队归顺希特勒。正是在这个要命的问题上,英法之间发生了一场悲剧性的战斗。7月3日,一支由萨默维尔海军少将指挥的英国舰队袭击了停泊在地中海的法国舰队。同时,所有在英国港口避难的法国战舰都突然受到袭击,停泊在亚历山大港口的法国舰只也不能动弹了。在达喀尔,法国装甲舰“黎塞留”号也几乎同时遭到英国鱼雷的猛烈轰击。所有这些,都是英方秘密策划的,命令则是丘吉尔亲自签发的。

英法作为盟友以来,如此火并还是第一次。

对于这次悲剧性的冲突,戴高乐像今天一样,极端愤怒,反应强烈。他不能容忍他的朋友这样对待他的同胞。不管怎样,英国舰队对法国舰队的任何对抗胜行动,都是戴高乐无法接受的。况且,法国舰队并没有对英国舰队采取敌对行动,更没有归顺希特勒。英国以其可能归顺希特勒的臆想作借口、便制造这种突袭,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那一次,戴高乐同样火冒三丈,提出了强烈的抗议。他严正地指出:“发生这种悲剧,你们讲是不可避免的。是不可避免的吗?从我们的角度讲,这是很难理解的。我为我的同胞痛心,为我的法兰西痛心。既然如此,对不起——我不得不考虑,是继续与你们合作呢,还是同你们分手。我可以离开伦敦,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撤到加拿大去。明天早上我就可以把结论告诉你们!”

崇高的自尊,悲壮的谴责,这就是戴高乐当时的反应。要不是口似悬河的鼓吹家丘吉尔会做工作,“自由法国”与英国早就决裂了。

丘吉尔当时解释说:

“我首先要说的是,任何法国人在深知法国舰只被他们的盟国击沉后,都会感到痛心疾首和义愤填膺。这种悲痛和义愤出于我们内心深处。没有任何理由掩盖自己的感情,而我愿意公开地表示出来。

“因此,首先我要对英国人说,请求他们不要强求我把这场可憎的悲剧说成是海军的一次胜利。并请求他们自己也不要去描绘。因为这将是不公平的不适当的。“其次,我要对法国人说,要求他们仅仅站在考虑最后结局的立场上,即从取得胜利和解放的角度出发来思考事物的实质那一次,怒火中烧的戴高乐终于平静下来。他虽然仍然对这事耿耿于怀,但他对丘吉尔的尊重和信任战胜了他的偏激。

他原谅了英国政府,也原谅了丘吉尔。

然而这一次,又发生了摩擦。

事情出在叙利亚。

本来,戴高乐在英国政府的支持下,正在北非各殖民领地(包括叙利亚)作大量开拓抗战基地的工作。工作虽然艰苦,收效却很可观。在这个过程中,当戴高乐与叙利亚政府交涉时,英国军方代表斯皮尔斯将军,竞让维希政府参加,把“自由法国”的代表排斥在外。这就不能下引起戴高乐的愤怒和反感。

戴高乐认为,这不是一个方法问题,而是一个原则问题,即英国政府究竟承认谁的原则问题。是承认自由法国呢,还是承认维希政权?

此刻,面对怒气冲冲的戴高乐,丘吉尔解释道:

“这个问题,我刚刚才知道:..”

丘吉尔没有说谎,他的确是今天下午收到外交部的报告之后才知道的。丘吉尔没有参加这个问题的直接决策,他可以把责任推给下属,推给当事人所皮尔斯将军。但他决不当着任何人指责他的下属,他继续说:

“这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遗憾,很遗憾!”

其实,这是“遗憾”二字无法解释的。

戴高乐心中有数,近几个月,令人遗憾的事大多了。在伦敦,除丘吉尔对戴高乐真心支持外,内阁政府的好些要员对戴高乐是很不礼貌的。有人认为,在他们心中,戴高乐不过是法国一个中下级军官。层次太低,根本没有资格代表法国政府。戴高乐其人,性格孤做,不近人情,无论什么事,只要他认为不对的,他就一点脸页也不顾地跳起来硬顶。他算老几?他不过与首相相好罢了。

还有人认为,对于处理对外关系,他更是外行,动不动要捍卫法兰西的独立和尊严。那么,现在的法兰西已经沦陷,尊严何在?你可是在英国流亡呀!你处处以圣洁的贞德自居,以法国坚决抗战的首领自傲,那么,你有多少军队,有几多人马。你在伦敦拼拼凑凑,杂七杂八,不过2500人而已。你的所谓“自由法国”,通过宪法没有?是谁选举的?谁承认的?就说英王陛下政府默许了吧,可默许是什么意思?是公开承认吗?你戴高乐,孤傲,自大,狂妄,自不量力,你哪里是一个政治家!你是一个可笑的耍小孩子脾气的小角色。

总之,英王陛下政府的某些要员。确实没有把戴高乐看在眼里,只不过出于丘吉尔的原因,好些事让着戴高乐,私下里却议论纷纷。于是,那些首相没法直接过问的事,一般就把戴高乐凉在一边了。正是由于这些原因,戴高乐对于英国政府的怀疑和不满情绪慢慢萌发起来了。

对此,英国有的大臣曾经在丘吉尔面前告过黑状

安东尼·登先生曾对丘吉尔说

也许,我们将发觉戴高乐是个疯子。

莫顿上校也抱怨地奏道

“戴高乐将军没有什么政治经验。应该教训教训他!

对于这些,丘吉尔心中是有数的。他感到戴高乐的态度的确令人担忧。

但他决定对他实行冷处理。于是暗暗下达了几点指示:

“戴高乐的态度没有明显转变以前,任何人不得去看望戴高乐,任何人不得与戴高乐的部下会面。一些非常严重的危机性的矛盾,由首相亲自过问。”

一段时间,戴高乐真的感到有些孤立。在伦敦,戴高乐将军和自由法国的战士似乎被人们遗忘了。他受不住这种凉起来的熬煎。他宁肯爆炸,不肯沉默。他要找丘吉尔论理。于是。他就这样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了。此刻,戴高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叙利亚是法国的领地。解决叙利亚的问题,为什么由你们作主,而把我们排斥在外?”

丘吉尔笑道:

“这是个方法问题。下面处理这个问题时,方法确有不对的地方,这要请你谅解。从根本上讲,我们没有排斥自由法国的意思,我自己更没有这个意思。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戴高乐道:

“我怀疑,你们是不是要染指叙利亚?染指法国的所有领地?将来——你们是不是要染指法国的领土?”

戴高乐这几句话,一针见血,一语道破了问题的实质。但有一句最重要的话他没说出:你们将来是不是要把法国作为你们的附属国?

丘吉尔耐心解释道:

“对于叙利亚,英国不抱任何野心,也没一丝儿取法国而代之的欲望。无论是在那里还是其它地方,都没有这个意思。将军说将来我们是不是要染指法国领土,这更是天大的误解。现在,我们的唯一目的,是击败希特勒,任何其它东西都不能成为我们的阻碍。

“叙利亚是阿拉伯世界的重要组成部份,也是为保卫埃及而设置军事部署的一个重要部分。当然,下面的人在处理这个具体问题时,方法不对。我们不能允许叙利亚事件重演。”

丘吉尔委婉地承认英方在处理叙利亚问题上的方法错误,反复声明英国在这些问题上,不存在寻求任何利益的欲望,对叙利亚不存在任何野心。戴高乐听罢,怒气消了一些,但仍然强硬地对丘吉尔道:

“首相,我不得不承认,我本人和所有自由法国的战士都认为,在叙利亚问题上,你们排斥自由法国的作法是错误的,因为它违背了法兰西的意志。从形式上讲,则是极端损害了我们的尊严。”

面对这个性格倔强的戴高乐,丘吉尔既好气又好笑。只好说道:

“好啦好啦,刚才我已经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了。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往前看吧,好不好?将来我们还要长期合作呀。”

戴高乐赌气道:

“我认为我将永远不可能与英国人融洽相处。你们都一样,只关心你们自己的利益,从不考虑他人的利益..你以为我会愿望英国取得胜利吗?啊,不!我只关心法国的胜利,我的唯一任务就是恢复法国的伟大与尊严!”这个戴高乐,简直就像小孩子,脾气太牛了。

丘吉尔生气地道:

“将军,你的话太过份了!难道英国和法国的深厚友谊,我和你之间的深厚友谊,就这样一笔勾销啦?”

丘吉尔这几句话,确有份量。脾气正牛的戴高乐受到了极大震动。虽说仍是气呼呼的,却已经感到,自己刚才的确是太冲动了。

说到丘吉尔对法国的感情,这的确是很深厚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法国是他的第二故乡。至于英法两国的传统友谊,那是更没说的。英法两国从第一次世界大战起,就是关系十分亲密的盟友,彼此没有什么征战。为了共同抵御德国的入侵,他们的利害关系始终是一致的。就丘吉尔和戴高乐两人的私感来讲,丘吉尔对戴高乐不可谓不友好,戴高乐对丘吉尔不可谓不尊重。戴高乐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到英国来组织抗战的,丘吉尔也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支持戴高乐的。所有这些,难道能够忘记吗?

戴高乐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首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实说,我心里有气,在许多问题上有气。”

丘吉尔善解人意,逗笑道:

“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我知道,你是军人,常和炸药打交道。你这脾气,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这一下,竟把正在生气的戴高乐逗笑了。他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讪讪地说:

“我没什么。让心里这包炸药炸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丘吉尔说着,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递给戴高乐。“言归于好。怎么样,抽支我的雪茄吧?”

戴高乐道:

“好吧,抽!首相的烟,不抽白不抽!”

戴高乐接了雪茄,丘吉尔将火递了过去。

顿时,屋里两根烟筒冒出缕缕青烟,一阵畅快的笑声乘着青烟传出了窗外。

守在门外的那两个卫兵见此情形,互相会意地吐了吐舌头。当丘吉尔和戴高乐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刻,他们真担心这两位头儿打起来。现在,二人言归于好,没事了。

“好啦,首相!我们再研究一下中东的军事问题吧。”戴高乐吞云吐雾之后,爽快地说。

“好吧。”丘吉尔说。

中东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把欧洲和非洲隔开的那条狭长的地中海,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西面的直布罗陀,一个是东面的苏伊士运河。在整个战略地区,这两个出口都处于战略要冲的位置。

很明显,谁想控制地中海这一片战略要地,谁就得死死把住这两个出口。战争开始以来,意大利作为德国的伙伴,死死地控制着地中海的大片海域,而且把触角不断伸向直布罗陀和中东。在西面,原来由英国控制的直布罗陀受到严重威胁,连英国进出地中海的运输船队也难安全通过了。在东面,希特勒派遣劲旅隆美尔深入北非沙漠,正咄咄逼人。整个地中海地区和中东这片战略要地,形势十分险峻。

针对这种情况,丘吉尔一面应付大不列颠的空战,以大量兵力防守本土,一面牵心挂肠地运筹着地中海和中东的战事。他采取两条战略措施——一条是支持戴高乐深入北非,尽量把北非的法属领地拿过手,以作对抗德意的军事基地。二是委派能攻善守的韦维尔将军担任中东驻军总司令,同前来进犯的德意军队展开激烈的角逐。

戴高乐开拓北非十分艰苦。法国沦陷之后,法国在北非的许多殖民地,出现了非常复杂的新情况。投靠希特勒的维希政权想抓住这些殖民地不放,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想把这些殖民地全部抓到手里,以作解放法国的跳板。而这些殖民地当局则各有打算,或倾向这边,或倾向那边,或稳住不动,若干争端搅在一起,往往发生许多新的战事。

戴高乐把注意力转向非洲时,他千辛万苦拼凑的那支队伍非常可怜。几百个自愿集合在自由法国旗帜下的散兵,几个驻扎在阿尔卑斯山的外籍军旅。一个不足三分之二人数的坦克连队,几艘破旧潜艇和一艘巡逻舰。此外只有几十名缺乏飞行经验的飞行员,以及其它一些炮兵、工兵和通讯兵。除武装力量外,文职人员也是拼拼凑凑,锣齐鼓不齐。所有这些,就是他开拓北非的全部家当。

但戴高乐是个坚硬似铁的汉子,任何艰难险阻都挡不住他。用人们的话评价说,他所认定的事业,他决心要办的事,九条牛也拉不回来。他本身就像一头无比倔犟无比勇猛的公牛。

为了尽快打开非洲的局面,戴高乐委派前来投靠的勒让蒂约姆将军和为数不多的追随者,首先奔赴非洲三角的李马里半岛开辟工作。尽管北非一些殖民政府仍在追随贝当政府,但在西非和赤道非洲,那一片广阔的人烟稀少地区,不少人来了许多信件,表示支持戴高乐将军。

北非的喀麦隆和乍得首先宣布支持戴高乐。接着,法属刚果、乌班吉、加蓬等几个毗邻的殖民地,也站过来了。但是,在达喀尔,维希政权的手先伸过去,戴高乐的计划受到了痛苦的挫折。他把开辟重点迁向中东,在那里,通过政治的军事的活动,叙利亚被争取过来了。戴高乐准备以自由法国的名义宣布其可以独立,可这一次英国当局却把他排斥在外——他因此发了那场暴跳如雷的火..

戴高乐在北非的进展,仅仅依靠自己拼凑的力量显然不行。丘吉尔派了相当的军事力量配合行动。他十分感谢丘吉尔。

英国方面,丘吉尔亲自委派的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在中东的开拓同样十分艰苦。这中间有胜有败,十分曲折。在地中海水域,英方为解决维希法国的军舰,展开了一场不便公开宣布的胜利的偷袭,同时不时与意大利交火。在地中海的水域交锋,双方胜负难分,处于某种相持状态。在中东的陆路,困难更大。意大利除了在阿比西尼亚、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的驻兵外,还有21.5万人马驻在北非沿海岸各省。意军总兵力不少于15个师。韦维尔手下不过有一个英国装甲师,一个第4印度师,一个新西兰师,10来个英国营和两个皇家炮兵团,总计5万余人马。

意大利远征军凭借兵力众多的优势,在许多地方采取积极的行动。7—8月间,大批意军从阿比西尼亚向南推进,进入英属索马里。种种迹象表明,意军的核心目标是以最大的规模进入东面埃及,从而控制地中海东面的战略要冲苏伊士运河。最要命的是从的黎波里塔尼亚昔兰尼加到埃及的边境,有一条沿海岸修筑的宽阔的公路,意军沿着这条公路,不断向埃及这个核心目标调兵遣将。

必须截断这条公路,阻止意军的推进!

假如英方有足够的兵力,在那条漫长的公路上把意军切成几段,然后各个击破,则意军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只有跳海,而海面是英国军舰占着优势。可惜英军太少。

只好重点截击。韦维尔派遣一支由最精锐的正规军组成的小型机械化部队。配以第7轻骑兵和第60来福枪旅,外加两个汽车营和两个皇家摩托化骑炮团,袭击意军前哨据点。这一仗,规模虽小,却很激烈。经过两天的战斗,击毁意军12辆坦克,俘虏意军200多名,缴获三部汽车。

意军首战受创,增援部队源源而来,很快夺回了丧失的据点。韦维尔采取同样办法,集中小股精锐部队予以袭击,虽也陆续取得不少战果,但于决定性胜利相差太远。假如两军决战,英军必败无疑。

丘吉尔一个心思悬在中东战场。他多次与韦维尔通电,力主从两个方面改变战局。一是尽量集结大的兵力对付意军,设法从新加坡抽调英军前来增援,二是采取灵活的战术,寻机作战,不断袭扰意军,以减缓其向埃及的推进。

不知怎的,杰出的指挥官韦维尔将军,这一回未按丘吉尔的战略意图实施,却突然分散兵力处处设防。尤其使丘吉尔恼火的是,在急需用兵的关键时刻,韦维尔却把防御意军的2.5万余兵力闲置在肯尼亚。

也许正在前线指挥的韦维尔将军自有他的打算,也许丘吉尔远离战场并不了解实情。韦维尔在回电中解释说,他并非将那批军队闲置不用,而是那批军队缺少训练和装备,暂时派不上用场。

丘吉尔与韦维尔关于在中东用兵问题上的分歧很难统一。丘吉尔决定请韦维尔将军尽快回伦敦商量。韦维尔回到伦敦后,彼此充分交换了情况和意见,这才提出了一个彼此没有意见的新的作战方案,以中东总司令的名义发布实施。

这个方案共18个条款。除明确重点保卫埃及外,对于整个中东战役的组织、设防和攻击目标、运动作战的方式等等,都作了明白的规定。尔后,韦维尔带着这个方案返回前线指挥。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在中东广阔的地面上极其复杂地展开了。

使丘吉尔悬心的,不只是中东战事,还有地中海的战事。

控制地中海,不仅对于地中海海域具有军事意义,对于配合中东陆路的争夺也十分必要。地中海水域原是英法两国舰队的天地。法国沦陷后,法国舰队龟缩一隅,意大利舰队乘机楔入,且在空军的配合下,日趋猖狂,英方舰队和基地不断遭到意军的袭击。

现在,地中海西面出口直布罗陀尚在英国控制之下。要害是保卫处于地中海中心的英属小岛马耳他。马耳他小岛与意大利向南伸出的那只靴子离得最近。从军事意义看,无论向北向南,这个岛子都是军事进攻的跳板。另一个要害处,是亚历山大港,这是控制苏伊士运河的军事要点,英国地中海舰队布署在这里。如何守住这两个战略要地,于中东战场关系极大。

眼下,英国在地中海布署的兵力,已经达到力所能及的最大限度。在这里,英国共有战舰4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22艘,航空母舰1艘,潜艇12艘,意大利舰队则有战舰6艘,巡洋舰19艘,驱逐舰和鱼雷艇120艘,潜艇100艘。这对英国来说,同样是敌众我寡,形势严峻。

从编制看,英国地中海舰队共有3支。H舰队由萨默维尔海军上将指挥,控制地中海西端的出口直布罗陀,并对意大利海岸形成威慑之势。C 舰队由庞德海军中将指挥,重点防卫马耳他岛周围的海域。K 舰队由坎宁安将军指挥,重点保卫地中海之东的亚历山大港。各舰队都有机动的护航运输任务,但在总体上则严格采取守势。

为了争夺地中海海域,英意双方不时发生遭遇战。有一次,英方舰队掩护一支运输船队从马耳他开往亚历山大。路上,坎宁安海军上将发现了强大的意大利舰队。敌人意欲引诱英舰进入某一海域,然后围而歼之。坎宁安海军上将没有上当。他果断地指挥英舰穿插到敌舰和敌方基地之间,对敌一艘战舰和两艘巡洋舰展开突袭,经过激烈的追杀和迂回,终于摆脱了敌人的追击,胜利到达亚历山大基地。

此后,英国地中海舰队与意大利舰队的拉锯战不断展开,双方相持不下。英国保住了马耳他、直布罗陀和亚历山大港,有力地配合了韦维尔在中东陆路的争夺。但这段时间,都是些规模较小的交锋。及至德国号称“沙漠之狐”的隆美尔来到北非,一场更大规模的阿盖拉沙漠之战,随后不久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这天,丘吉尔正想休息,忽又想起一件事来。

前些日子,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运筹联合美国、拉拢苏联、共同对付希特勒的策略,曾通过英国驻莫斯科大使给斯大林捎去一信,暗示希特勒可能进攻俄国。从内心来讲,他写这信,并非真要提醒俄国作好战争准备,而是要摸一摸斯大林的反应。

斯大林究竟是仍与希特勒妥协合作,还是逐步偏向英国与希特勒对抗?这是在当前世界形势下很重要的一票,他巴望斯大林投好这一票,再加上美国投好这一票,那么,英国就不再是孤军作战了。

然而过了好些日子,竟没有得到斯大林的反响。连英国驻苏大使也一声不吭,没有回音。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要追查一下。

于是,他抓起话筒,想叫主管外交的哈利法克斯勋爵来一下。正巧,哈利法克斯这时刚刚有事进来找他。

丘吉尔即问道:

“我的外交大臣!那封捎给斯大林的信件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回音?”哈利法克斯道:

“首相,我国驻苏大使克里普斯爵士来电了,他没有把那封信转交给斯大林。”

“为什么?”丘吉尔感到十分吃惊。

“他觉得,首相这信太简短,语气较弱,苏联政府将难以理解。他生怕递交首相的信之后,不但不能生效,而且在策略上发生重大失误。”“这个克里普斯。放肆!”

哈利法克斯见首相发火。忙解释道:

“他在收到你的那封信件之前,已经采取了提醒斯大林的措施..”不待哈利法克斯说完,丘吉尔生气地道:

“不!亲爱的勋爵。这是严重的失职,懂吗?一个驻外大使,如此擅自行事,成何体统!”

哈利法克斯无言以对。首相自任职以来,对下属是宽容的。他从来没见首相在某个具体问题上如此固执,如此发火。

丘吉尔又道:

“我们现在的策略,应当千方百计把苏联拉过来,集中力量对付希特勒。我的那封信,难道算是儿戏?当前,至少要通过努力,探明斯大林的态度。克里普斯勋爵是一个书生气的外交官。他不懂什么叫外交策略。”

哈利法克斯为难地道:

“这..这怎么办?”

丘吉尔道:

“毫不含糊。马上叫他把信转交给斯大林,越快越好。”

哈利法克斯道:

“好罢。”

丘吉尔又进一步强调道:

“我的勋爵。你要知道,这是我给斯大林的第一封试探性的信,很重要,很重要!——当然,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我看..如有必要,你得亲自到苏联去走一次,去见见莫洛托夫,最好想办法见到斯大林本人,争取把英俄关系疏通一下。你作了多年外交官,对这方面是有经验的。”

哈利法克斯道:

“我很愿到苏联走一趟。只是外交上得通知苏联大使,取得他们的同意方好动身。”

“这事好办。你马上与苏联驻英使馆交涉。”

“好吧,我试试看。”

丘吉尔道:

“不是试试看。这事,一定要办,一定要这么办!”

接着,哈利法克斯又同首相扯了扯其它几个问题,这才告辞而去。

哈利法克斯刚刚出门,伊斯梅将军的电话来了。

伊斯梅的声音很清晰:

“首相!张伯伦生命垂危,快不行啦!”

丘吉尔问道:

“他在哪里?家里还是医院?”

“在医院。正在抢救。”

前首相张伯伦生病住院,丘吉尔早就知道。这位前首相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此刻,他作为现任首相,理所当然得去看看。于是,他道:

“我马上去!”

丘吉尔放下电话,迅速朝皇家医院赶去了。

伦敦皇家医院。

这是一间窗明几净的特别病室。室里靠窗的地方安着一张病床,旁边摆着几张高级沙发,左侧摆着药柜和医疗架。病室十分宽大,四壁和所有陈设沉浸在一片乳白之中,显得十分宁静。

此刻,张伯伦静静躺在那张病床上。他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十分消瘦。那鼻翼垮了似的搭拉着,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仍然张着,一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显然,这位已经动弹不得的生命垂危的老人,神志尚清醒。

站在一旁观察的几位医生和护士,白衣白帽白口罩,谁也没有说话。张伯伦的夫人靠在枕边坐着,悄悄抹着眼泪。

“他醒过来了,可以舒缓一阵子。”

戴眼镜的主治大夫回过头来对他的助手说。

刚才,这批医生和护士非常紧张。张伯伦内腹巨痛,大喊大叫,拼命挣扎,接着便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一头昏了过去。大夫们手忙脚乱,又打针又做人工呼吸,这才抢救过来。

忽然,张伯伦吃力地动了动身子,把眼睛移向夫人,微微地说:

“我想..想..单独躺一会儿。”

夫人拉着他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她回头望望主治大夫,主治大夫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需要安静。我们待会儿再来。”

说完,主治大夫带着护士出去了。

房里,张伯伦夫人就这么拉着丈夫的手,默默地坐着。墙上的挂钟的嗒的嗒,忠实地记录着这位老人最后的时光。

“也许..我就要死了..也许我..还有救的..”

此刻,张伯伦脑海里始终闪着死与不死的概念。他觉得很清醒了。内腹虽然很不舒服,但却不再疼痛。他要感谢那些抢救他的大夫。

这座医院是专门为皇室和政府官员设置的高级医院,那些大夫都是从全国各地精选细挑出来的医学高手。他希望他的性命在那些高手中起死回生,获得奇迹。不是么,他住院已经3个月了,好几次病危,医生都抢救过来了。谢谢上帝!

这一次,他也许又能熬过来。

他好容易摆脱生与死的纠缠,转到人生的回顾上来。

他记起小时候养他的疼他的爸爸妈妈,记起成家后温柔的妻子和天真活泼的孩子,记起英王陛下、王后,以及与他一起共事的大臣,记起现任首相丘吉尔和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慢慢地,这些零散的概念模糊地晃过去了,唯有慕尼黑那一幕历史画面格外清晰起来。

是的,慕尼黑。他就是慕尼黑最重要的当事人和见证人。就是从慕尼黑那一幕之后,一下子从首相的宝座上跌落下来的。这令他终身难忘。他需要重温那段历史,需要再度评价那段历史。他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地委曲地死去!

他记起来了。参加慕尼黑会议的4大国,4个人——自己,英国首相尼维尔·张伯伦;法国总理爱德华·达拉第;德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意大利元首本尼托·墨索里尼。

希特勒一身戎装,偏分头。稀疏的头发斜披着,就像一匹瓦。小胡子显得浓黑,眼睛是典型的德国人那种蒙着瓦灰的眼睛,很难从那瓦灰的朦胧中看出他的内心来。倘若不是那些不时咧嘴一笑的动作,谁也弄不清他的高兴劲儿。

达拉第一身礼服,振作得像个绅士。他那张清秀的脸显得十分平静,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说话很客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墨索里尼也是一身戎装。那张充满横肉的脸有些灰暗,不时耸着鼻子。他似乎很爱看希特勒的脸色,思考问题时却望着天花板。

自己呢,西装领结,正襟危坐,头戴黑色呢帽,手戴白色手套,彬彬有礼。有人说我头发花白,老态龙钟,像一个胆小怕事、笨手笨脚和天真的老绅士,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这是造谣,是漫画。我感到我还年轻,精力充沛,没有失去首相的风采。

就这样,4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开会。

圆桌是意大利红木做的,雕花,黑漆,虎腿。对了!桌上的细瓷花钵里摆着一束鲜花,一束象征和平的鲜花。希特勒是东道主,坐在上首。我坐在他的对面。两边是达拉第和墨索里尼。

地点是慕尼黑——德国南部巴代利亚州那座美丽的古城。城市不大,格调高雅。街道整齐,绿化不错。绿树红花映看好些古典主义的建筑。柯尼斯广场那座古色古香的城门,座落在广场中的青铜方尖碑,以及广场北侧那两幢圆柱形的楼房,仿佛在向人们诉说古代希腊国王的威风。街道两旁比比皆是的啤酒馆和一群群醉汉,则显示这是一个豪饮啤酒的天国。

时间是1938 年9 月下旬,深秋。天色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雨。我们4个人,有两个从南面乘火车来,那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他两个是关系不错的老搭挡,会前在奥德边界首先会晤,肯定是预先商量一个统一口径,好在会议上对付我们。另外两个则是分乘飞机从西面飞来,那就是我和达拉第先生。当然,我们事前也会晤过,也商定过我们的口径。

达拉第喜欢坐飞机周游列国,而我却是第一次坐飞机。我讨厌飞机,它不如火车平稳,而且飞得那么高,那么快,掉下来便没老命了,连骨灰都捡不起来。但这并不是我怕死,这是为了安全。这一回破例,我上了飞机。时间紧迫,希特勒催促得紧。

欧洲变得不安起来,确实需要开会。

事情是从德国开始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国,法国,俄国,都是协约国一边的。德国,意大利,奥地利是同盟国一边的。大战结束,德国战败,签订了那个著名的《凡尔赛和约》。这个和约对好战的德国进行了惩罚,就像惩罚一头困兽,把它牢牢地关在笼子里。

谁料,几十年后,这头因兽在希特勒的摆弄下,慢慢崛起,吼叫着要冲出笼子了。

希特勒作了元首,确实趾高气扬,野心勃勃,叫嚷“扩大生存空间”。他一口吞了奥地利,接着吞了波兰,接着对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提出要求。就是为了解决捷克斯洛伐克这个争端,我们4个人来了,聚到慕尼黑这张红木桌子上来了。

这是必要的。我向来主张,任何国际争端,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开会,通过会议协调,达到和平的目的。

好吧,那就开会吧。

希特勒第一个发言。他开始坐着讲,语调很平缓。不久便变得激动起来,提高嗓子,把一只拳头向另一只手的掌心击去,并大骂捷克人:

“捷克斯洛伐克当局那帮混蛋,对苏台德地区的日尔曼人实行暴政,百般折磨。这是对伟大的日尔曼民族的侮辱。我作为日尔曼民族的一员,作为以这个民族为主的国家的元首,对此是不能容忍的!”

希特勒这些话大有深意。意思是,凡属日尔曼民族,不管在哪个国家,他都要管,要干预,最好是都划入他主宰的德国版图。

根据凡尔赛和约所划的边界,苏台德地区处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境内和边界上。发生这场危机的表面原因是,该地区讲德语的日尔曼人要求政治和文化方面的更大的自主权。这个地区的领导者在要求自治问题上,与捷克当局闹得很僵。他们的最终要求,是让这个地区脱离捷克斯洛伐克,并入德国。发生这个危机的实际原因,则是希特勒想并吞捷克斯洛伐克,借题发挥,早已私下做了许多手脚。

希特勒继续说:

“捷克斯洛伐克像这样继续存在下去,对欧洲和平是个威胁。德国再也不能无视苏台德日尔曼居民的不幸和苦难了..”

理由好像充足,调子十分动听。希特勒早就扬言要出兵干涉。现在仍是威胁。

他说——

“自从我上次同张伯伦先生会谈之后,难民已经增加到24万,而且难民的增加是无止境的。这样一种紧张状态,使得这个问题必须在几天内解决,因为再也不能等待几周了。”

接着,希特勒抛出一个事先起草好了的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其中大多与后来4人签定的条文相同。希特勒太凶了,太占便宜了!除墨索里尼与他一个腔调外,我和达拉第都难认可。

会议争论了3天。作为捷克斯洛伐克的保护国,我和达拉第先生都是站在捷克一边说话的。我们不像希特勒那样张牙舞爪。我们彬彬有理,以理服人。我们说——

“捷克问题是一个问题,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一个民族问题,也是这个国家的内部问题,当然也涉及外部问题。总而言之,是一个值得引起国际重视的问题,一个关系列欧洲和平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应当有与这个问题直接关系的捷克当局的代表参加,否则又产生一个主权问题,而最后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张伯伦和达拉第的确是水平很高的外交家——他们的发言,除了“问题”还是“问题”。的确精彩之致!)

我和达拉第先生直接地,间接地,转弯抹角地提了许多意见,希望希特勒先生考虑。但希特勒先生考虑问题的方式与我们不同。他有墨索里尼帮腔,始终坚持按他的方案办,而且始终坚持不让捷克的代表参加讨论。否则,他就要动武、要马上发动战争。

呵,战争!多么可怕的战争!

我们宁要和平,不要战争!

假如依了希特勒的方案,让他把苏台德这块肥肉拿去,用这块肥肉换取和平,这又如何呢?

希特勒满口答应,满心喜欢。如此,他表示绝对不发动战争。

我的上帝呀。阿门!

那就这样吧,让他一着。不过这样有点儿对不起捷克斯洛伐克。算了吧,朋友,你那一小块版图算什么,它可以创造无限的代价,给欧洲带来永久的体面的和平啊!

最后,我和达拉第,当然还有希特勒,还有墨索里尼,在希特勒预先拟好的那份协议书上签了字。不——不止一份协议书,记得一共4份,其中3份是附件..

张伯伦眼鼓鼓地望着天花板,就这么清晰地回忆着慕尼黑那一幕。

对于那一幕的评价,向来众说纷纭。

张伯伦自己评价很高。他从慕尼黑回到英国伦敦,得意洋洋地挥着他同希特勒签定的那份协议书,高兴地站在唐宁街10号向人们讲道:

“我的朋友们,你们好!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把光荣的和平从德国带到唐宁街来。我相信,这是我们的时代的和平,一代人的和平,永久的和平!”

一些天真的人给了他一些掌声。

只有丘吉尔在下院咕哝:

“我们遭到了一场全面的十足的失败。我们正处在第一等的大祸中。从多瑙河的门户到里海的门户已经洞开了。所有中欧的和多瑙河流域的国家,都将一个接一个落入以柏林为中心的庞大的纳粹政治体系中。不要以为这是结尾,这不过是开始..”

呵呵,这个时常与我唱反调的丘吉尔,竟不幸而言中!

慕尼黑之后不久,希特勒立即发动了战争——他吞并了捷克斯洛伐克,吞并了波兰,吞并了北欧许多小国,吞并了法国,还想吞了英国。听说最近又轮到了俄国..

这个希特勒,这个混蛋,这个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元凶!

可是人们却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怪我不该去签那个慕尼黑协议,说那是妥协投降。可当时,谁能料希特勒会不讲信义呢?我当时不是一心为了争取和平吗?

“啊,战争..啊,和平..”

此刻,张伯伦感到,腹部又开始疼痛了,而且越来越剧烈。他在痛苦中喃喃地念着战争与和平,清晰的脑海渐渐昏然。希特勒,墨索里尼、达拉第..英王陛下,丘吉尔,政府大臣,还有他的夫人,孩子,所有的形象快速地在眼前晃动,就像电影机子上了快挡。那些形象由清晰变得模糊,由单一变得重叠,最后是一片漆黑的沉静。他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吃力地翻动着眼睛,似乎说了半句:

“战..争..”

其时,守在他身边的,除了前来抢救的大夫、护士和他的家人外,还有英王陛下、丘吉尔以及政府主要大臣。

他生命垂危。大家挂着眼泪,只能心情沉重地守着他,谁也没法同他说话。

最后,他那张已经变形的脸,惊悸着,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头一歪,便奔天国之路去了。

顿时,病室里好一阵悲怆的哭声。

丘吉尔抹抹眼泪,扶着英王缓缓退出病房,一边喃喃地叹道:

“可怜的老人!他的心地,善良..”

战事紧迫,英王政府草草为张伯伦举行了国葬。

张伯伦之死,国人并不怎么悲哀,他毕竟是个下台的首相,他在主政期间并无大的建树,倒落了个软弱无能妥协投降的骂名。

消息传到德国,希特勒遗憾地道:

“死的是张伯伦。可惜不是丘吉尔!”

希特勒恨透了丘吉尔这个死对头。

这也罢了。他同丘吉尔总得论个高下。现在战争还在继续。他用不着在敌国首脑人物的生死上花更多脑筋,他要用铁的手腕,用战争最终决定胜负。此刻,希特勒决定轻松一下。他想起下月初又是慕尼黑啤酒节了。刚才内务长官请示,今年啤酒节是否照常举行,元首是否参加。他毫不含糊地下了旨令:

“照常举行,而且要比往年办得更好。”

这天,希特勒的原陆军总参谋长贝克将军在家里听广播。当他得知英国前首相张伯伦病逝的消息,独自发了一句与希特勒完全相反的慨叹:“还好,死的不是丘吉尔,而是张伯伦!”

这位辞职在家的前陆军总参谋长,终日闷闷不乐,每天听听广播,非常艰难地打发着日子。他很孤独,不愿意串门,更不愿意过问政治。谁也弄不清他内心的秘密。

贝克曾经是帝特勒手下的红人,现年61岁。30年代,国内外都称他是最能干最仁慈的军人,腓德烈大帝把他的家族塑造成了极其精干、极其傲慢的军事贵族。他的父亲是科学家,黑斯的铁器制造商。他的母亲是律师的女儿。他生于1880年,在魏斯登人文学院学习,1889年加入第15陆战炮兵团,任后补军官。他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曾任巴伐利亚王储鲁普雷希特军团的参谋。停战后,他继续留在部队。他的妻子在生下他的女儿后去世。他没有再娶,一心扑在他的事业上。他的献身精神和非凡的军人作风,以及刚毅的男子汉气度,得到希特勒的赏识,被任命为总参谋长。几乎是同一天,卡纳列斯被任命为谍报局局长。

贝克是保守的民族主义者,不信任他的新主子。希特勒和贝克在1934年6月底就发生了冲突。那时,刚刚接手陆军参谋总长职务的贝克,春风得意,主动向希特勒直陈政见:

“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建立一支征服他国的军队,而是要建立一支保卫帝国的军队。”

希特勒批驳道:

“贝克将军,如果建立军队的目的不是为了打仗,那就不必建立军队。你应当明白,为着和平而作准备的军队是不存在的。军队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赢得战争。”

“但是——”贝克将军提醒希特勒说。“总理,你曾经向兴登堡表示过,决不把德国引向另一次战争。如果发生新的战争,我们将陷入多条战线的冲突,德国就将灭亡。”

这位新提拔的陆军参谋长是很有棱角的人物。希特勒感到极为不快。事后,他对他的伙伴赫斯说:

“贝克这人,狂妄!”

从此,贝克在官场中日益受到冷落。

慕尼黑会议之后,希特勒迫不及待,要以不可变更的决心和最近切的军事行动,粉碎捷克斯洛伐克。他甚至不惜冒大战的危险。对此,一贯坚持保守的民族主义的贝克将军十分不满。他认为,德国当时还没有强大到足以与西方国家及东方国家一决雌雄的水平。希特勒是在拿德国冒险。

从内心说,贝克是希望德国强大的。他主张德国从凡尔赛的束缚中冲出来。但必须适可而止。在希特勒手下,德国终于被摆弄得强大了,冲出凡尔赛的束缚了。在这一点上,贝克对希特勒是赞赏的。他曾经欢迎希特勒上台,公开赞扬元首不顾凡尔赛和约而建立兵制。1930年,当贝克还是一个并不出名的团长时,他就曾挺身而出为纳粹主义当吹鼓手,并对希特勒表示效忠。现在,这种效忠已经发生了动摇。

贝克在政治上太天真了。正如他在刚刚提拔重用时向希特勒直陈政见一样天真,正当希特勒箭在弦上,要向捷克斯洛伐克出兵的前夕,贝克仍想制止这场战争,他把希望寄托在掌握陆军大权的有些动摇的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身上。他和这位总司令有些亲密关系,他向他上了一系列条陈。在条陈上,贝克极为坦率地对一切不容乐观之处痛陈利害,反对出兵。

他深信,德国如果出兵捷克斯洛伐克,就会引起欧洲战争,英国、法国和俄国就会反对德国。德国要争取胜利,毫无希望。而且,他说,事实上,德国的军事和经济状况比1917—1918 年德皇的军队开始崩溃时的处境还要糟糕。

可以说,这个条陈赤裸裸地批驳了希特勒关于出兵的一切论点。理所当然,他要招致希特勒的不满。

“狂妄!”

勃劳希契看了贝克的条陈,发生了与希特勒同样的感慨。他有些不大高兴。这位谨慎的犹豫不决的总司令知道这事的利害。他虽然有些赞同贝克将军的意见,却不敢得罪希特勒。如果要在二者之间作出选择的话,他只能选择希特勒。

还好,勃劳希契没有把贝克那个条陈转呈希特勒。他想默不作声,既不得罪希特勒,又不为自己的朋友惹麻烦。不料,贝克这人是个死心眼,新的条陈又出来了。他说:

“在充分认识到这一行动的严重性而同时也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责任的情况下,我认为,我有责任向武装部队最高统帅(指希特勒)迫切要求取消对战争的准备,并放弃武力解决捷克斯洛伐克的意图,除非军事状况有根本好转。就目前而言,我认为它是毫无希望的,这种意见也是参谋总部全体高级军官所共有的。”

贝克把这个条陈交给勃劳希契的时候,还口头表示:如果希特勒固执己见,陆军将领应当采取统一行动,立即全体辞职。

勃劳希契为难极了。贝克这个条陈,等于是向希特勒提出最后通谍。勃劳希契没有勇气向希特勒转呈贝克这个条陈。

然而,这个贝克,竟然不顾一切,亲自上阵了。他在希特勒召集的高级将领参加的军事会议上,以总参谋长的身分把那条陈的意见端了出来。希特勒不听则罢,一听大怒,拍着桌子骂道:

“在军队即将出战的关键时刻,竟有人提出这样的条陈。这意味着什么?背判!临阵脱逃!”

接着,希特勒用那双火爆的眼睛扫着在场的将军们:

“谁反对这次出兵,谁可以辞职。我马上批准!”

贝克将军奋然道:

“我辞职!”

希特勒怒道:

“我批准!”

贝克站起身来,看了看与他长期一道工作的将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接着,54岁的弗朗兹·哈德尔接替了贝克的职务。

在通常的情况下,像陆军参谋长,特别是像贝克将军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在国家用兵之际辞职引退,本来会在军界引起震动,甚至在国外引起反响。但是,希特勒有他特有的权术。他禁止任何舆论报道这件事,也不向下属传达,而是让贝克辞职后一直冷起来。

贝克原以为与他比较亲近的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会跟着他辞职。可勃劳希契在政治斗争中比较老练,他乘机讨好希特勒,表示绝对服从元首的伟大旨令,元首指向哪里,他就打到哪里。这位见风使舵的陆军将领,以投机取巧和卖身投靠保住了总司令的位置。他后来解释,他之所以没有跟着贝克辞职,那是因为“我是一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同勃劳希契一样,大多数对希特勒不满的高级军官,敢怒而不敢言,只好继续为希特勒卖命。

贝克辞职以后,闲居在家。他对希特勒完全失望了。过去,他一手摇着第三帝国的旗帜,一手拿着圣经,向希特勒背诵过条顿的誓言——

“我对上帝发出神圣的誓言,无条件地服从德国的人民的元首——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阿道夫·希特勒!时刻准备着,当一名勇敢的士兵。为实现这一誓言,献出自己的生命!”

现在,贝克一想起这个誓言,内心便感到一种沉痛的耻辱。当他辞职后愤怒地离开总理府,走在一排统治者的塑像前,望着那些毫无生气的国王时,他在心里涌出了一条新的誓言——

“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我要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从此,贝克悄悄组织他的“黑色乐队”。

贝克结束了他追随希特勒的生涯。他是带着强烈的爱国精神和忠于军队的感情辞职的。他是以他全部的勇气、明智和大彻大悟,毅然同暴虐、恐怖、腐败的纳粹主义决裂的。

贝克的可贵之处是他的天真和正直,他的可悲之处也是他的天真和正直。他不懂得或没有耐心去进行复杂的政治斗争,这就不能不使他在邪恶面前吃亏。辞职以后,他那颗虽然悲哀却又永远不死的心。使他走到了公开斗争的另一个极端——隐蔽斗争,他之所以成为德国“黑色乐队”的要员,原因就在于此。

为着谨慎,贝克闲居在家,很少出门。他百倍提防着希特勒的迫害。他需要装傻。装成一个隐士,一个无所作为的失意者。但他那眼睛却在悄悄地注视着这个极其纷繁的世界,他的耳朵从不放过任何传来的信息。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了。希特勒在侵略战争的道路上已经走得很远很远。种种事实表明,希特勒哪里是一个正常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而是一个道道地地的战争狂人,一个到处发动战争的元凶。对于这一点,贝克的认识越来越明晰了。

贝克坐在收音机旁,一边收听着消息,一边想着这个可悲的世界,独自恨恨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的。他发誓要对那位元凶“来个措手不及”,只可惜没有机会。

1937年以来,逐步觉醒过来,秘密反对希特勒的高级军官不乏其人。其中好些是政治上的头面人物。原莱比锡市长卡尔·戈台勒,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在1937年去法国、英国和美国时,用心良苦地警告他们注意希特勒的危险。稍后觉醒的有原普鲁士财政部长约翰内斯·波尔茨,经济学家沙赫特博士,原驻西班牙外交官乌里希·冯·哈塞尔。还有别的一些知名度不高的人物,如绅士埃瓦尔德·冯·克莱施特,与这个绅士合作的民主党人恩斯特·涅克希,《反抗报》主编费边·冯·施拉勃伦道夫,德国名门贵族子弟赫尔莫特、冯·毛奇伯爵、卡尔·路德维希、冯·古登堡男爵,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反对者都不成气候。他们秘密地存在着,分散地活动着,往往采取单线联系的形式,没有什么成功的作为。从军界脱离出来反对希特勒的高级人物,贝克算是第一个。但谁也弄不清那些联系更多藏得更深的秘密反对者还有多少。

德国这些秘密反对者,虽然没有什么紧密的组织。但人们分明感到了他们的存在,还给这些人起了一个好听的雅名,叫做“黑色乐队”。这个黑色乐队,里通外国,与国际间谍有某种秘密联系,这已经不是什么猜测的事了。贝克同样采取单线联系的形式活动。他弄不清他上面还有没有头人。也许,他以为他就是这个黑色乐队的最高司令官。他很清楚的是,他只有一个下属,那就是和他单独联系的克莱斯特。至于克莱斯特又和下面的谁联系,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一切都得小心。这是一个侦探密布的恐怖的警察国家。

贝克就这样呆在家里,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傻瓜,暗里悄悄地捕捉着有用的信息和行动的机会。他不肯轻易与任何人接触。他对与他同时晋职的德国警察局长卡纳列斯特别警惕。卡纳列斯其人,实在是阴险、奸狡、凶残的混和物,同时又是一个挥金如土玩弄女人的色鬼。

然而,这天,正当贝克独自坐在家里沉思的时候,卡纳列斯却神不知鬼不晓地走上门来了。这位不速之客,使贝克大吃一惊。

“这个魔鬼!他来干什么?”

贝克小心翼翼地对付着。

“呵,亲爱的朋友!没有出门?”卡纳列斯进屋坐下,和气地说。

贝克在心里冷笑着,咬咬牙,平静地反问道:

“呵,老局长!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威士忌。”卡纳列斯不着边际地说。“来瓶威士忌吧,同你随便聊聊天儿。好吗?”

“当然。”贝克笑了笑,拿出威士忌酒,给卡纳列斯倒了一杯,自己也来了一杯。“来,干吧!”

贝克一边喝着酒,一边思考。这家伙突然到来,一定是来探我虚实的,可得谨慎对付。他想,好久以来,他一直没有出门,这家伙拿不着自己什么把柄。遂试探地问道:

“有事吗?局长先生?

“没事儿。今儿开完会,很无聊,随便走一走,散散心。

卡纳列斯显出无所谓的很坦诚的样子说

这肯定是撒慌!贝克想。

“看来,寒舍很有吸引力呀。堂堂局长不吝光临,真叫蓬壁生辉。——来来来,干!”

“干!”

卡纳列斯道:

“说真的,老朋友!自从你辞职,我是很不便来看你的。平时,我很想念你啊。像你这样具有雄才大略又为时事难容的人才,实在可惜呀!”这个卡纳列斯,谁和你是朋友?在职时,只不过时常开会碰面,比较熟悉而已。现在,他竟说很想念老朋友,这不明明是假话么?

只有以假对假。贝克笑道:

“感谢你还记得起我。你公职在身,我可是闲居无事,身体有病,是个讨厌出门的人啊。”

卡纳列斯放下酒杯,叹道: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呀。我很想像你这样,辞退下来,闲居算了。”贝克假笑着摇头道:

“那可不行,你身居要职,前途无量呀。——唉,说到退职,我至今还后悔呢。当初,真不该意气用事,顶撞元首,事实证明,元首是伟大的英明的正确的。我的确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的性格太直..”

“好啦好啦,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啦。”卡纳列斯举杯说。“人生难得几回醉呀。来来来,喝酒!”

“干!”

咣当之后,又是一杯。

二人各怀鬼胎,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

卡纳列斯叹了口气道:

“我说老朋友,你这么老是闷闷不乐地呆在家里,可不是办法呀。出去走一走吧,看看风景也好。——最近,慕尼黑又要举行啤酒节了,很热闹的,去看看吧。”

贝克当然知道慕尼黑啤酒节的来历和意义。但他执意不出门。他要在卡纳列斯面前装个真正的假来:

“不不不!我对热闹场合一律不感兴趣。不去不去。”

“连元首都感兴趣呢。”卡纳列斯道。“战争这么忙,他都安排参加这个庆典哩。去吧。”

提起元首,贝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但他仍然平静地笑着。他对于元首要参加啤酒节这句话却格外敏感。这句话,仿佛是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的眼睛,心里迅速闪出两个字来——

机会!

是的,机会!卡纳列斯这个前来试探虚实的家伙,或者无意中给了他一个机会:给那个魔鬼来个措手不及!

但贝克现在毕竟是老练多了。摇头笑道:

“谢谢你,朋友!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我已经习惯呆在家里,看看书报,逗逗小狗,研究研究历史。”

卡纳列斯和贝克闲扯一阵,也就告辞而去。

这下子,贝克那颗本不宁静的心,被卡纳列斯透出的这条消息弄得起伏不定了。

机会?这真是一个机会吗

卡纳列斯是不是引我上钩呢?可得警惕

我决不出门,绝不上当

可是——如果真的是机会呢

千载难逢,不能放过!然而.

.

贝克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思量着。最后,他决定,无论怎样,要试一试。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不出面,叫克莱斯特去干。克莱斯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干。只要把这个信息传给他就行了。

他想寻机出去走一趟,亲自找克莱斯特谈,又觉不妥。也许卡纳列斯的暗探早就安排好了圈套,只等他上当。他想打电话给克莱斯特,更觉不妥。也许他的电话早就有卡纳列斯们在窃听了。

鸽子!他想到了鸽子。

他当陆军参谋长的时候,就爱上了信鸽,知道怎样使用信鸽。他与克莱斯特早有契约,如有重大信息,彼此都不出面,可将秘密信件系在信鸽身上,彼此传递。

好!如此行事,这就万无一失了。他开始秘写暗语——

啤酒佳庆猎鹰日,便是尼城飞花时

此时不醉何时醉,宁将欣喜报君知

这首抒情诗,局外人不知所云,局内人克莱斯特是完全懂得起的。

贝克将暗语系在信鸽身上,悄悄从窗口放飞出去了。

他怔怔地望着信鸽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禁狂跳。他默默地诅咒着:“希特勒,该死的蟊贼!”

正当贝克将军在家里愀心等待消息的时候,慕尼黑的啤酒节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慕尼黑是德国最大州——巴伐利亚州的首府。地处阿尔卑斯山北麓,傍依多瑙河支流伊扎尔河。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环境十分优美。城南是星罗棋布的湖泊,周围有郁郁葱葱的森林。由西南往东流经市区的伊扎尔河,两岸绿草如茵。

德语中,慕尼黑原为“僧侣之地”。相传1000多年前,爱尔兰的僧侣云游到此,传道布道,筑寺定居。这里,各种风格的宗教建筑,富丽堂皇的歌剧院,以及遍布街头的绘画、雕塑、艺术博物馆,无不显示这座城市的艺术风采。

在德国人眼里,慕尼黑更是撩人动心的“啤酒之都”。慕尼黑从建城开始便有了啤酒生产,至今已有800年历史。这里啤酒作坊林立,酒质品高味醇,街道上啤酒馆比比皆是。无论平时还是节日,这里的人们都把啤酒作为第一需要。谁不会喝啤酒,在慕尼黑便是笑话,谁能豪饮,则是英雄。170多年前确定的十月啤酒节,一直是慕尼黑最隆重的节日。节日一到,各色酒坛酒馆,争奇斗艳,数以千计的大啤酒桶一齐打开,人人狂欢狂饮,欢声雀跃,以至通宵达旦。

在近代政治史上,慕尼黑则是臭名昭著的慕尼黑条约的代名词,并以希特勒早年在这里发动的啤酒馆政变而闻名。

对于希特勒来说,慕尼黑是他的发迹之地。青年时代的希特勒先在维也纳,后在慕尼黑当流浪汉,在那里度过了他一生中最悲哀的时期。那时候,他囊中羞涩,一贫如洗,举目无亲,没有正式职业,常在街头打零和游窜。他一身衣服,既脏又破,蓬头垢面,样子十分难看,正是在慕尼黑这个地方,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心楔入政界,以进行终身政治冒险,实现其狂妄的政治野心。也正是在这个地方,他削尖脑袋,混进了当地一个自称“德国工人党”的小团体,并逐步将这个小团体掌握在自己手中,正式改名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即纳粹党。

希特勒终于成了纳粹党的党魁。他纠集赫尔、戈林、鲁登道夫、赫斯、阿尔弗雷德、罗森堡等兄弟伙,纠集一帮社会渣滓,组织了他的第一支武装力量——身穿黑衫的冲锋队。他用心良苦地设计了一面纳粹党的旗帜。那旗帜十分特别——红地白圆心,中间嵌个古怪的黑色的“卐”图案。

希特勒对他的独创非常满意。他说,“这是一个真正的象征。”

他在他那本《我的奋斗》的小册子中解释说——

“红色象征我们这个运动的社会意义,白色象征民族主义思想。卐图案象征争取亚利安人胜利的使命。”

尔后,他命令所有的冲锋队员和所有的党员,都带上有卐图案的臂章。于是,希特勒在慕尼黑作好了发迹的精神准备和物质准备,时机一到,便要夺权。

时机终于来了。正当统治德国的魏马政权面临种种难以解决的矛盾和困难时,希特勒带领他的纳粹党的喽罗们第一次发难了——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所谓啤酒馆政变。

那是1923年秋天,德意志共和国和巴伐利亚邦之间的危机达到顶点的时候。11月8日晚上,巴伐利亚州的三个巨头——邦长官卡尔,驻巴伐利亚州的国防军司令员奥托·冯·洛索夫将军,还有邦警察局长汉斯·冯·赛塞尔上校。他们在该市的贝格勃劳凯勒啤酒馆召开群众大会。卡尔正在台上面对1000多名听众发表讲话。

这时,早有预谋的希特勒带着冲锋队混进会场来了。希特勒排开众人走进大厅,冲锋队随即在门口架起一挺机枪,封锁了啤酒馆的出入口。希特勒跳上一张桌子,拿出手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大声叫道:

“全国革命开始了!这个地方已经由600名武装人员占领。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大厅。大家必须肃静。否则我就开枪!

“我现在宣布,巴伐利亚政府和全国政府已经被推翻,临时全国政府已经成立。国防军营房和警察营房已被占领。军队和警察已在卐旗帜下向市内挺进。”

在希特勒的胁迫下,巴伐利亚的三个巨头只好乖乖地听从希特勒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暴发户的指挥。他们被押到隔壁房里组织所谓新政府。希特勒用手枪逼着他们担任新政府的要职,而自己则担任这个新政府的最高领导。按照希特勒的设想,如果这三巨头俯首听命,那么这次巴伐利亚的军政大权到手之后,他就利用他的冲锋队和巴伐利亚的武装力量进军柏林,进而夺取全国政权。

希特勒的如意算盘受到了挫折。三巨头软拖硬抗,讨价还价。他们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国防驻军前来救援。

组织新政府的设想没有实现,驻在城外的国防军开进城来了。国防军和警察团包围了希特勒一伙。其间,展开了小规模的巷战。人寡势弱的希特勒的队伍被打散了。过了几天,除了戈林漏网外,希特勒和其它反叛的头目都锒铛入狱。纳粹党被勒令解散。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就此收场。

尔后,希特勒在狱中熬过了一年多时间,又重新恢复和纠集他的党徒,终于慢慢形成气候,并夺取了全国政权,窃取了德国总理的宝座。

再接着,便是在他的一系列摆弄下,一意冲破凡尔赛的笼子,将德国变成新战争的策源地,现在,希特勒早已是元首兼总理的德国独裁者了,早已是铁蹄踏遍欧洲的胜利的征服者了。

回首当年,感慨良多。希特勒终生难忘慕尼黑这个曾经流浪过的地方,这个使他从困苦中发迹的地方。所以,每年他都要参加在这里举行的纪念啤酒馆政变的纪念活动。当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昔日发动政变的啤酒馆的讲台上的时候,他是何等气概,何等骄傲,何等荣光,何等不可一世啊!此刻,面对几千听众。希特勒一手叉腰,一手端着啤酒杯,在贝格勃劳凯勒啤酒馆演讲开了——

“先生们,女士们,朋友们,我的大日尔曼的同胞们:

“当我们以无坚不摧的决心和勇气拓展了我们的生存空间的时候,当躲在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那个著名的战地记者丘吉尔先生等待投降的时候,当美国那个小儿麻痹症患者罗斯福和东方俄国那个暴君斯大林在我们面前吓得发抖的时候,我们高兴地聚在这里,庆祝伟大的革命的起点慕尼黑啤酒馆的政变,这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我们不能忘记18年前在这里为革命献身的烈士的英灵。我们要永远记住1923年11月8日这一个伟大的日子..”正当希特勒洋洋得意地发表那个冗长的即兴讲话,台下几千名听众随声附和并高呼元首万岁的时候,他没有预料到,预谋刺杀他的密谋分子已悄悄进入了会场——

执行这次任务的,是“黑色乐队”的克莱斯特上校,一个在希特勒身边工作的职位较低的警卫军官。

原来,与贝克将军单独联系的克莱斯特接到贝克悄悄传递的信息后,绞尽脑汁,拟定了刺杀的方法和手段。他预料,有希特勒在场,啤酒馆会场肯定警卫森严,任何刺杀人员都难以接近希特勒。除非在希特勒的保镖中能物色到一个可靠的杀手。自己在希特勒身边作保镖,正是这种有条件的杀手,关键是自己要有行动的勇气和决心。

克莱斯特出身于名门望族。他体格健壮,头脑冷静,而且勇敢,富有献身精神。他并不反对国家社会主义,但对希特勒的排犹主义和日益膨胀的侵略野心十分不满,虽然他以优越的条件入选希特勒的卫队,却暗暗参加了“黑色乐队”。

这天,克莱斯特决心行刺希特勒。他决定采取随身携带定时炸弹的办法,靠近希特勒,与之同归于尽。

希特勒那个冗长的讲话快要完毕的时候,久久潜在卫队中的克莱斯特几乎沉不住气了,他恨不得立即冲上去结束那个混蛋。越是关键的时候,他越是紧张,站在一旁的警卫长官见他神色异样,不禁生疑,遂前来盘问。克莱斯特见情势紧急,可能败露,遂将炸弹悄悄握在手里,箭步向主席台冲去。警卫长官见势不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二人死死搏斗,那炸弹竟轰的一声响了,二人当场丧命。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立即把整个会场搅得七零八落。顿时,人们像潮水般向场外涌去。希特勒正讲到得意处,忽然听得这一声巨响,知道出事了,吓得立即钻入讲桌之下。从爆炸声中猛然惊醒过来的卫士见势不好,立即一涌而上,将希特勒围护起来,希特勒被卫士从讲桌下拉出来时,满身泥灰,头上早被讲桌一角碰了个大青包,但没有受到重伤。

“什么事?”希特勒镇定下来,劈头便问。

“有刺客!”贴身警卫回答。

“快快抓获!立即处置!”

“已经炸死了。警卫长也..”

听到这里,希特勒这才松了口气。接着恨恨地叫道:

“这是预谋!把卡纳列斯和舒伦堡给我叫来!立即叫来!”

佩戴卐袖章的贴身警卫把右手向前直硬地一伸,响亮地答道:

“是!”

会议不了了之。

这时,惊魂未定的希特勒方才发觉,他全身已经湿透,原来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贝克将军得到了慕尼黑行刺的消息,不禁仰天长叹:

“勇士毕命,元凶生还。苍天何其无眼耶!上帝何其无眼耶!”

希特勒遇刺,十分震怒。

他万没料到,刺客竟是他精心挑选的身边人物。遂一面命令卫队从严整顿,逐个审查,坚决清除嫌疑分子,一面命卡纳列斯和舒伦堡迅速前来接受训话。

舒伦堡先到。希特勒看着这位不中用的警察局长,心中顿生不快。

最近几年,反叛分子层出不穷,恶性案件频频发生,你这警察局长是胀干饭的?你的责任心事业心哪里去了?

看到元首咄咄逼人的眼神,舒伦堡心中害怕。是的,出现刺杀元首的恶性案件,他这个盖世太保头目无论如何不好交待。但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无可奈何,只有等待挨骂。

“你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希特勒压住一腔怒火,不满地说。

“战争时期,人员复杂,而且流动性大。这确实给治安带来许多问题。有些暗藏的密谋分子钻入我们内部,藏得很深很深,我们很难发觉,防不胜防。”

舒伦堡尽量说得客观些,困难些。

希特勒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难道就毫无办法?我早说过,对于要害部门的人员,要用筛子一样反复筛选,反复审查,既要查他们的家世,又要查现实表现。一有疑点立即清除!”

“在这方面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但还很不够..”

“不是很不够,而是很不得力!”希特勒纠正说。

希特勒对舒伦堡的工作确实很不满意。他觉得这位盖世太保的头目,白面书生,文质彬彬,能力平平,如果不是海因里希推荐,绝对撤换他的职务。此时,希特勒又一下子想起舒伦堡诱说绑架温莎公爵的事来。那事干得很不成功,很不得体。他很不满意。他觉得舒伦堡的能力还不如卡纳列斯。卡纳列斯才是干特种行业的老手。卡纳列斯干的事,何等干净,何等利落,何等漂亮!可海因里希反而喜欢舒伦堡而不喜欢卡纳列斯,怪事!

“你说吧,今后怎么办?”希特勒直盯盯地问道。

“我们一定加强防范。”舒伦堡说,“我想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像元首说的,对要害部门的人员重新审查,一个一个反复审查。二是强化密探力量,强化密探手段,在社会各个角落布下天罗地网..”

此刻,希特勒对舒伦堡所说的防范,提不出具体意见,也就不再细论。“你别说那么多,我要看效果。从今天起,全国要害部门的治安工作必须从根本上改变面貌。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恶性事件,我首先撤了你!”“是,是。”舒伦堡一肚子委曲,只有俯首听命。

“去吧。”最后,希特勒冷冷地打发这个特务头子。

舒伦堡走至门首,忽又诡秘地折回身来,小声对元首说:

“元首,我怀疑一个人。”

“谁?”

273

“卡纳列斯。”

希特勒听罢,不禁大惊。但他很快沉静下来,严肃地问道:

“有何依据?”

“他经常出入元首身边,知道许多重要信息。这一次,元首到慕尼黑讲话,他是预先知道的。”

“就凭这?”

“我总觉得,他有些神秘,有些鬼鬼祟祟的。”

“具体讲!”

“具体讲..说不清楚。”

元首句句紧逼,舒伦堡答不上来,不觉脸红心跳,后悔不该急急告这一状。

希特勒见舒伦堡说不清楚,不再追问。

舒伦堡讪讪出去。

接着轮到早已候在总理府的卡纳列斯。

卡纳列斯在进来的路上,恰恰与舒伦堡擦身而过。舒伦堡似笑非笑地向他点了点头,匆匆而去。卡纳列斯似觉此人神色慌张,可能在元首处重重挨训了。现在自己进去,说不定同样挨训。他作好精神准备。他毕竟阅历丰富,比舒伦堡老练。

卡列斯进得屋来,希特勒不冷不热地说道:“慕尼黑一案,想必你已知道。”

“我正在执行另一项任务。刚刚知道。”

卡纳列斯打量元首的眼神。他发现元首对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冷不热,这态度令他十分不安。这是不祥之兆,但他一点儿也不心慌意乱。“事实说明,暗藏的密谋分子很狡猾,藏得很深。”希特勒暗暗试探着说,“我们的高级领导机关里,同样暗藏着这样的敌人,有的甚至还受到我们的信任。”

卡纳列斯听出了这话的分量,平静地附和着:

“元首高瞻远瞩,看得很准。的确,我们必须百倍警惕那些暗藏在我们身边的敌人。”

“那些敌人就是睡在我们身边的老虎”。希特勒说,“不除掉那些老虎,我们就会人头落地呵。”

卡纳列斯百倍警惕。以往元首召见,总是开门见山地布置任务,今儿却不冷不热,若有所思地高论滔滔。这是反常。他决定一杆子撑开,且看元首如何动作。

“元首在这方面有何指示,请吩咐。”

希特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泛泛地道:

“要特别加强治安,强化侦探工作。你当谍报局长,责任大呵。”

“是的,元首。”

“前次派你到罗马教廷执行任务,干得不错。”希特勒忽然表扬他说。这种表扬,反倒使卡纳列斯不安起来。元首语无伦次,一定对自己不够放心。遂道:

“元首,当前有件事情我总放心不下,不知该讲不该讲。慕尼黑一案,肯定幕后有人指挥,这人职位一定很高,一定是经常在元首身边进出的人。”“说得有理。我也这样想。”

这位谍报头子竟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希特勒想。

卡纳列斯进而神秘地道:

“我怀疑一个人。”

“谁?”

“舒伦堡。”

怪事!同一事件,同一时间,这两人互相怀疑,互相告状。希特勒惊疑不已。

“什么根据?”

“我总觉得,舒伦堡文质彬彬,表面老实,肚子里肯定藏着一摊不可告人的秘密。”

“具体讲呢?”

“这是我的一种经验,一种感觉。具体的东西,一时说不出来。我的意思,只请元首提高警惕,慢慢观察。”

“好吧。”

希特勒心里狐疑,不好继续追问,随即转移话题。他问了问最近在英美俄三国的谍报情况,最后道:

“卡纳列斯,最近美国在太平洋一带有些行动,显然,他们在加强防守珍珠港。你要千方百计搞到这方面的情报。”

“元首放心,这方面我已有初步考虑。”

“准备派人去美国?”

“不。在美国我们早已有人活动。我是想派人潜伏珍珠港,就地摸清美军在那里的虚实。”

“好吧。我相信你。”

卡纳列斯走后,希特勒久久思索,不得其解。

两个特务头目,互相密告,究竟谁是谁非?如果他俩只为争权夺利,互相攻击这也罢了,如果其中一人果真是藏在身边的老虎,这就危险了。我且百倍警惕,慢慢查看。——希特勒想。

正在这时,爱娃眼挂泪痕跑进屋来。

“元首,我刚才听说,你在慕尼黑遇刺,有这事么?”

“是的是的。”

“为什么回来不告诉我?”

爱娃说着一头抱着希特勒,细细打量他的头脸。

“看,这里有个大青包。受伤了,痛吗?”

“没什么,亲爱的。那是在桌子角上碰的。”

“凶手呢?”

“自己炸死了——我福大命大,安全无恙。”

接着,爱娃要希特勒讲述遇刺经过。希特勒草草讲了。爱娃心痛地亲了希特勒两口,撒娇道:

“今晚别工作了,我陪你休息,好吗?”

“我忙呢。进攻俄国的军事计划我还得过细审查。今晚就..”

“不嘛。你好久没陪我睡觉了。我想..”

这女人真难缠!希特勒不耐烦地说:

“你回去睡吧,我真的有事。——如果你真觉得无聊,把施佩尔叫来,让他陪你下下棋吧。”

“嗯——施佩尔,又是施佩尔。我都厌了!”爱娃说。

其实,受娃是借故前来打探消息的。她要弄个明白,今晚元首究竟同她睡觉不睡觉。如不同她睡觉则她另有安排。

“好啦,亲爱的,去吧。我真的很忙。”希特勒说。

爱娃又娇滴滴的亲了元首几口,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这里希特勒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全神贯注地对着军事计划草稿细细查看东欧地图。

下一个攻击目标——俄国。这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使全世界目瞪口呆的行动!——当然,首先得占领巴尔干!

希特勒完全忘记了爱娃。

他狂热地爱着他的战争。他是战争的爱人,而爱娃只是他的情妇。

电话突然响了。他抓起了话筒。

是里宾特洛甫的声音:

“元首,还没睡吗?报告一个重要信息,英国外交部长哈利法克斯正在莫斯科活动,不知搞什么明堂。”

“丘吉尔千方百计想拉拢俄国同我们对抗,这是肯定的——这个消息很重要,你们要注意观察。”

“是。元首——最近,我们同俄国在外交方面怎么办?目前,双方关系有些紧张,俄国可能发现我们的进攻意图。”

“进攻是肯定的,但目前还在准备阶段,要继续稳住俄国,不能让他们对我们失去信心而倒向英国,这就是当前的外交方针。”

“好。元首。”

希特勒放下电话,心想,英国大使到俄国活动,能有什么结果呢?

谁知道有什么结果?这是替他人担忧。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的决心只有一个,进攻俄国,消灭布尔什维克。”

那么,西线对英国取守势,东线对俄国取攻势,有什么闪失和风险没有呢?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风险就没有胜利。在征服的道路上,我希特勒还没有遇到真正可以抗衡的对手!”

“亲爱的!我害怕——害怕极了!”

爱娃卧室里,昏暗的床头台灯下,施佩尔压在爱娃身上,一边狂吻,一边胆怯地说。

爱娃双手搂得很紧,粘粘糊糊地道:

“别怕,亲爱的,我到元首那里去过了,他今晚不会来的。他太忙。”“要是他突然..”

“不会的。他说,如果我寂寞,就请你来作陪,他亲口说的。”

“那,那太好了。今晚,我要来个新花样..”

“随你..”

一片昏暗中,施佩尔和爱娃赤条条地融化在一起了..

近卫副官斯密特早已将施佩尔和爱娃的秘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有一个如意算盘。这个算盘一响,他便可升官发财。于是,他以副官身份走进了希特勒办公室。“报告元首,施佩尔他..”

“他怎么啦?”希特勒放下了地图。

“他在爱娃屋里..”

“这..”

“他俩在..乱搞!”

“真的吗?”

“真的,元首!”

希特勒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气愤地道:

“带我去看看。”

斯密特带着希特勒轻轻走到爱娃窗前,果见里面一线灯光之下,二人卿卿我我,正在狂欢。

希特勒重重敲门。

爱娃和施佩尔慌了。

“谁呀?”爱娃急急地穿衣服,一边拖着时间掩藏施佩尔。“我,快开门!”希特勒愤怒地说。

“来啦。”

施佩尔又想藏进大衣柜。爱娃忙将他拉住,小声道:

“来不及了,你就坐在棋盘边,装着下棋的样子。不要惊慌。”施佩尔惊慌地坐下,害怕极了,心想今晚肯定倒霉了。爱娃开门,把希特勒让了进去。斯密特也跟着走进屋去。施佩尔见势不妙,忙起身迎接元首:

“元首,你好。我们正在..正在下棋。”

“真的在下棋吗?”希特勒盯住施佩尔,眼里射出凶光。“是的,元首。”爱娃撒娇地道。“是你叫我请他来的,你忘了?”“真是这样吗?”希特勒冷笑着说。

完了,全完了!施佩尔全身发抖。他有些支持不住了。他明白,元首冷笑的时候,就要杀人。

斯密特火上加油:“元首,就是这个施佩尔!我发现他好几次..就在这里,乱..乱搞!”

“施佩尔,我对你不薄。你可别..”

希特勒说着,慢慢掏出了手枪,对准了施佩尔。

爱娃忙跪在希特勒脚下,连连求道:

“元首,你千万别..别开枪。我们..没..没什么的。”施佩尔几乎瘫下了。

希特勒用枪口对着施佩尔瞄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开枪。忽然,他收了手枪。对爱娃道:

“好吧。我相信你们。”

接着,他对斯密特道:

“好啦,我们走。”

斯密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元首竟然这么收场,饶了这两个混蛋。

不料,刚刚出门。希特勒对准斯密特”啪”地就是一枪。斯密特一下子倒在血泊中。

院外侍卫听到枪声,火速赶来了。

“什么事?元首!”

“刺客!我把他打死了。”

“刺客?斯密特?”侍卫认出了死者。

“拉出去!”希特勒命令说。

爱娃和施佩尔见那个告密的斯密特被希特勒打死,自己则死里逃生,惊悸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希特勒收了手枪,竟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去了。

莫斯科的4月,仍然春寒料峭。

呼呼拉拉的北风已经平息,整个城区仍然覆盖在皑皑白雪里,明媚的阳光并不晒人,一部分积雪正在悄悄地融化。巍峨壮观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入夜,城里渐渐闪现出疏疏落落的灯火。其中,克里姆林宫尖顶上那颗红星尤为醒目。

尖顶旁边那幢楼房的一间屋子,始终亮着灯光。那是苏联最高统帅斯大林的办公室。

此刻,斯大林身穿元帅制服,嘴里叼着烟斗,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宽阔的红场和城区的灯火。

斯大林的办公室设有套间,一间通卫生间,一间通临时卧室。他的家就在克里姆林宫北侧的一幢小楼里,他本可以在家里过夜,但他不喜欢回家。妻子已经去世,儿女都不在身边。对他来讲,现在似乎有一个家,似乎又没有家。他已惯于独居。

喜欢独居是一回事,他确实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整个社会主义苏维埃的命运一直悬在他的心上,他放心不下。

他喜欢喝酒,尤其喜欢抽烟。他那只似乎永远叼在嘴上的烟斗,以及烟斗里一明一暗闪着的烟火,始终与他的思维相伴。仿佛,那烟斗里装着无尽的智慧,无尽的胆识和策略,可以从中慢慢抽出来似的。

他记不清已经抽了多少斗烟,随着烟斗抽出的思维仍在连绵。

他清了清喉咙,皱了皱眉头,继续严肃认真地思考着当前的形势——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安宁了。世界危机越来越突出了。

当前这个不安,来自于德国,来自于希特勒。希特勒对英国的进攻仍在继续。他早就叫着登陆入侵,却又迟迟未动,只用戈林的飞机频频地轰炸。丘吉尔是抗战的死硬派。英国不可能投降,也不可能求和。看来,他们之间要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最近,希特勒的眼光似乎转到了东方,盯住了俄国。城里已有许多谣言:希特勒将进攻俄国。

这是真的吗?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列宁亲手缔造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是屹立在世界之林的一面红旗,是整个人类的希望。马克思、恩格斯所说的“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了好些年,最后,在横跨欧亚大陆的俄国生了根,发了芽,这是何等伟大的事业啊!这个事业,是列宁,还有他自己,以及千千万万的红军领袖和红军战士用鲜血换来的,来之不易的。列宁缔造这个伟大事业后,已经溘然而去。现在,捍卫这个事业的重任已经历史地落在了他的肩上。真是任重道远啊。

西方世界是仇视俄国的。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毕竟是你死我活的对立面,虽然这仅仅是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对立,而这种对立同样可以引发军事上的对抗。

事实上,多少年来,英国、法国、德国,还有远在太平洋的美国,以及东方的日本,无不以仇视的眼光盯着俄国,生怕这股红流流向西方,摧毁他们的所谓“自由世界”——资本主义的政治制度和思想体系。在他们眼里,社会主义就是洪水猛兽,是必须围而歼之的敌人。

从整体上长远上看,俄国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当前,最大的威胁来自德国,来自希特勒。希特勒就是当今世界的祸水、希特勒要称霸欧洲,首先重点解决的是英法两国。祸水西流,总算一时减轻了俄国的压力。这种态势的形成,归功于列宁的伟大战略。列宁在世时,早已看到德国的直接威胁,曾力主对德国作出某种妥协,终于签订了那个德苏互不侵犯条约。条约是纸上的东西,能管多少年算多少年。尽管德国对俄国的侵略野心未变,但这个条约终于管到现在。条约签订以来这段时期,年轻的苏维埃总算比较顺利地成长了,壮大了,至少在敌人入侵之前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眼前这股祸水是否就要东流?希特勒是否就要马上进攻俄国?难说!迹象是有的,谣传也是有的。但愿这不会变成事实。

苏维埃渴望和平。苏维埃不需要战争。苏维埃比过去强大了,但仍然年轻,仍然需要壮大自己的时间。因此,在当前的形势下,仍然需要处理好苏德关系。假如希特勒同意的话,我们再作某些妥协,把已经签订的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维持下去如何呢?这是正确的思路。

按照这个思路,莫洛托夫外长到德国活动,已经作了很大努力,可惜收效甚微,令人遗憾。也许是希特勒太狂妄,太固执,目中无人。也许是莫洛托夫的外交手腕太死板,太笨拙。但无论如何,争取改善同德国的紧张状态是完全必要的。

近来,丘吉尔一直在向俄国暗送秋波。丘吉尔的意思很明显,要挑拨苏德之间的关系,想把希特勒这股祸水引向苏联。丘吉尔抗击希特勒,这是无可非议的,但那“祸水东引”却是心怀鬼胎的策略。我们岂能轻易上当!因此,我们的外交方针,只能是独立自主,谨慎行事。原则必须坚持,灵活很有必要。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尤其需要灵活和审慎。

人类需要和平,人们讨厌战争。然而,也许——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安宁。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帝国主义,存在剥削和压迫。国与国之间存在着领土的纷歧,利害的纷争。这就必然发生战争。

“帝国主义就是战争。”列宁早就对此下过结论..

斯大林站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边抽烟,一边这么无边无际地想着,不觉已至深夜。他似觉寒气逼人,遂将大衣披上,重新装上烟斗,点燃抽着。窗外,城区的灯火已经稀疏。整个莫斯科都已入睡。他觉得他也该入睡了,明天,需要研究的事还很多很多。但他走至卧室门口,突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身来,抓起笔在备忘录上写了几行字——

国防力量分析。

苏德关系进展情况。

警惕!

现在,他可以入睡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莫洛托夫来了电话:

“斯大林同志,英国外长哈利法克斯已经到莫斯科机场。他可能是来谈英苏关系的。你看怎么办?”

“来就来吧。按外交常规办。”斯大林冷冷地说

“他可能想拜见你。

“不!我不想见他。有什么谈的,你全权代表。

“好吧,再见。

“尊敬的阁下,我这次来访,带来了首相向斯大林元帅和阁下的敬意。”

在莫洛托夫的办公室里,英国外长哈利法克斯笑吟吟地对莫洛托夫说。

“谢谢,谢谢。”莫洛托夫不冷不热地说。“请坐请坐。

“我这次来访的主要任务,是寻求改善英俄关系的途径,并就当前一些

紧迫的大家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磋商。”

“很好很好。”

哈利法克斯,个头高大,文质彬彬。他头戴英国高筒呢帽,身着黑色燕尾礼服,脚蹬棕色长统马靴,手提文明杖,一派绅士打扮,说话语气平和,笑容可掬。

莫洛托夫微微笑道:

“阁下不远万里,前来访问。我们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不必客气。”

“阁下来访的消息,我已经告诉了斯大林同志。”

“谢谢,谢谢!”

哈利法克斯不愧是一位富有经验的外交官。他礼节性地点出了这次来访的意图之后,却并不急于接近实质问题,而是先套近乎。

“老朋友,自从慕尼黑会议以后,我们快4年没见面啦。你一向可好?工作很忙?”

“还好。”莫洛托夫笑着应道。“干我们这一行,忙,这是免不了的。”1938年8月的慕尼黑会议,哈利法克斯作为张伯伦首相的幕僚,是自始至终参加了会议的。正式会议之前,为解决捷克斯洛伐克的争端,莫洛托夫也不时在慕尼黑活动。他们在那里早就打过交道。但幕尼黑正式会议,苏联代表被希特勒排斥在外。莫洛托夫没有在场。苏联当时还为此向希特勒提出过抗议。“说实话,提起慕尼黑会议,我就感到遗憾。”哈利法克斯顺势进入实质性的交谈。“当时,希特勒把俄国代表排斥在外,我就感到愤愤不平。”莫洛托夫有点儿酸楚地道:

“希特勒是东道主。他不欢迎我们参加,我们不参加就是。国际问题,十分繁难。这也难得超脱啊!”

“问题是后来,希特勒背信弃义,发动了战争。不然,欧洲不可能闹成这个样子。”

“希特勒称霸欧洲,称霸世界,那野心是路人皆知的。”

“事实证明。希特勒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说到这里,哈利法克斯已经切入实质问题,只有两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我们才是真正的朋友。苏英双方应该联合起来反对希特勒。

这层意思,不言而喻,莫洛托夫理会。他并不是傻瓜。且看哈利法克斯如何把问题挑穿。

“我想..”哈利法克斯说,“希特勒对于贵国的威胁,贵国一定有所感觉。”

莫洛托夫道:

“我们确实有些感觉。但是,我们不想从这个角度提这样的问题。”“为什么?”

“我们同德国早就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虽然目前两国之间有些局部矛盾,这不影响大局。”

“阁下的意思,贵国还想同德国保持友好关系?”

“是的。阁下。”

哈利法克所为难了。他正是要从这个问题上突破。于是想了想道:

“阁下,依我之见,苏德友好,必然引狼入室。眼下,希特勒在贵国边境陈兵百万,并同时在巴尔干下手。这便是最明显最危险的信号!”“阁下所言,都是事实。但这并不等于希特勒一定要进攻俄国。”

莫洛托夫似乎非常固执,又似乎全是说的假话。哈利法克斯面对这样的对手,感到非常困难。

“那么,阁下!”哈利法克斯决心把问题挑得更明。“如果希特勒正式进攻贵国,你们怎么办?”“很简单——打!”莫洛托夫说:“我们早就有这样两句话,叫做:我们热爱和平,但也不怕战争。”

“很好。可是眼下,贵国已经面临战争的危险,却仍然要同德国保持友好关系。这确实令人费解。”

“不!阁下。”莫洛托夫说。“我们正在抓紧协调苏德之间的矛盾,争取继续与德国友好下去,最好是能避免这场战争。”

“丘吉尔首相认为,贵国避免不了这场战争。”

“丘吉尔先生巴望我们和德国打起来,是吗?”莫洛托夫很不客气地说。哈利法克斯忙道:“哪里呢。阁下不要误解。首相的意思是说:希特勒是不可相信的,德国是不可相信的。在这个问题上,任何幻想都将破灭。”“我懂啦·阁下。”莫洛托夫说。“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立即同德国断绝外交关系,马上同英国联合。”

“对!”哈利法克斯高兴起来。“当务之急是,英苏联合,共同对敌。”莫洛托夫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想了想道:

“看来,丘吉尔先生对斯大林元帅的印象不错,他改变了对苏联的态度?”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双方明白,几十年来,丘吉尔是有名的反共先锋。十月革命刚刚胜利那时,他曾带领英军讨伐过苏维埃。此后,一直在骂着斯大林。而现在,却在希特勒的压力下,反过来谈联合对敌了。这不能不是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哈利法克斯既然来谈联合,就不能不对这个大转弯作出解释。

这是很难解释的。但他很快找到了答案:

“事物是发展的。世间,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莫洛托夫狡猾地笑了:

“照这么说,丘吉尔先生愿作我们的朋友,他赞成我们的共产主义啦?”哈利法克斯明白,对于这个问题,只能回避,不能正面回答。遂道:“阁下,我觉得,我们当前需要商榷的,不是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问题,而是关系国家安危的现实问题。”

双方谈到这里,已经无法深入下去。各自的观点都已明朗,但友好合作却无法落实。

有鉴于此,哈利法克斯决定不再争论,便往具体事上转弯:

“阁下,前不久我们首相曾经给斯大林元帅捎过一信,是我国驻贵国大使转交的。据说,他托你转给斯大林元帅。不知阁下转交没有?”

“转交啦。”

“斯大林元帅有何答复?”

“不知道。斯大林同志没向我说过。”

“那么..我想拜见斯大林元帅,可以吗?”

“这个..我可以请示斯大林同志。”

二人正说到这里,斯大林从侧室走出来,劈头说道:

“不用请示啦——哈利法克斯先生,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请讲!”

“尊敬的元帅,见到你很高兴!”

哈利法克斯忙起身站起来,客气地伸出手,想同斯大林握手。斯大林却视而不见,大模大样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哈利法克斯脸红心跳,顿时十分难堪。只好讪讪地说:

“尊敬的元帅。我带来了首相对你的问候!”

“谢谢。”斯大林冷冷地说。“丘吉尔先生最近没有骂我,真是谢天谢地!”

此刻,哈利法克斯似乎感到,他这个层次的外交官,在苏联元帅面前实在显得太渺小,太不相称。他无法抵御斯大林的冷漠。也许,只有丘吉尔首相,才是斯大林的对手。但他虽然难堪,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遂红着脸问道:

“首相在给元帅你的信里,提到了希特勒称霸欧洲的威胁。首相的意思是,想提醒元帅..”

斯大林站起身来,抽燃烟斗里的烟,随便吐着烟圈儿,说道:

“看来,丘吉尔先生唯恐我们不打仗啊。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可以转告他,我看不出任何一个国家称霸欧洲的危险,更看不出德国可能鲸吞欧洲各国的危险。我观察了德国的政策,并且清楚德国的一些主要政治家,我没有发现他们鲸吞欧洲各国的任何意图。我并不认为德国的军事胜利威胁了苏联以及其它与德国友好的国家..”

最后,斯大林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声“我很忙”,便大大咧咧地出去了。哈利法克斯失望地耸耸肩,对莫洛托夫道:

“好吧。我准备明天回国。再见!”

莫洛托夫也耸了耸肩,回道:“恕不远送!”

在回国的路上,哈利法克斯心里很不平静。这次俄国之行,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却探明了俄国人的态度。俄国人为着自身的利益,不愿与德国人作战,除非迫不得已,非要打这场战争。斯大林给他的印象很不好。冷漠,孤傲,专横!难怪丘吉尔首相骂他是东方的专制魔王。斯大林那番话,很可能是假话,认真不得。

“呵,世界上的事情,外交上的事情,都这么真真假假,变幻莫测,认真不得啊。”

他突然觉得,他作了多年的外交官,今天才弄清这个道理。

哈利法克斯在俄国受到冷落,日本特使松冈洋右在德国却获得了礼遇。个子矮小的松冈洋右,胖乎乎的,稀疏的头发油亮地向后梳着,嵌在圆脸上的那个大鼻子和那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浓黑的小胡子下,嘴角老露着和善的微笑。白色衬衫,黑色和服,黄亮皮鞋,更显出一副温柔敦厚、彬彬有礼的特使风度。

与这相反,接待松冈的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牛高马大,一张瘦削的脸上长个鹰勾鼻子,眼睛灰白,胡子很长,灰色头发蓬松地卷着。这形象与松冈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松冈洋右进屋的时候,里宾特洛甫满面笑容地迎上去,伸出那双大手,将小个子松冈紧紧拥抱一番,高兴地道:

“尊敬的阁下,我们早就盼你来了。欢迎欢迎!”松冈彬彬有礼地回道:“感谢你们的盛情。我受天皇陛下和首相的委托,谨向希特勒元首和阁下致意!”

“谢谢!请坐。”

里宾特洛甫用手一指,二人隔着茶几,分别坐下。

这间外宾接待室,装饰豪华。地上铺着波斯朱红地毯,墙贴红绿黄三色壁毯,正面墙上挂着俾斯麦和希特勒的画像,茶几上摆着鲜花水果。“签订三国同盟的时候,阁下竟没能来柏林,实在遗憾!”里宾特洛甫用手梳了梳头发,诚挚地说。

德意日三国结成钢铁同盟,是去年底的事。那时,松冈正为侵略中国的战争奔波,所以没来。此刻,他笑了笑道:

“这次不就来啦。说实话,我很想到贵国来。我们毕竟是志同道合的老朋友嘛。同你们见面,我很高兴!”

松冈此行,其实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相商,除礼节性的拜访外,主要是想探探德国的虚实,以最后确定日本的战略方针。所以,昨天由日本大使馆转呈的文件上,只提“拜访”二字。

德国却巴不得日本特使前来拜访,以便乘此机会,向日本提出些要求,配合德国行动。

“亲爱的阁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随便提些问题。大家一起聊聊。”松冈客气地说。

“当然可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好说的。”里宾特洛甫高兴地说。松冈道:

“最近以来,贵国对英国的战争,听说进展不错?”“那是当然。”里宾特洛甫夸耀地说,“现在已经到了对英作战的最后阶段。去年冬季,元首便已作好准备。可以说,我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对付英国。元首掌握的军事力量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德国拥有240个战斗师,其中有186个是头等的突击师。德国空军已经大大发展起来,并且采用了新型飞机。因此,德国在这一领域不但能与英美匹敌,而且肯定比他们优越。”

“德国陆军所向无敌,确实值得佩服!”松冈奉承地说。

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打探虚实。不料里宾特洛甫如此竹筒倒豆子般把陆军的情况抖了出来——虽然那里面确有夸张的成份。他还要了解海军方面的情况。遂道:

“据我所知。英国历来重视海军建设,海军力量不弱。这可得认真对付啊。”

里宾特洛甫道:

“那是过去。现在,可以说——我国的海军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英国。战争爆发之初,我国只拥有少量战列舰。但现在造的战列舰多得很,一批又一批,全部投入了使用。这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的海军不是守在自己的本土上只作防卫,而是驶出大洋主动出击了。前不久,我大型战列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在大西洋展开突击,就非常成功地切断了美国和英国之间的运输线。最近,新造的战列舰——‘俾斯麦’号,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已经在大西洋游弋,这是不可战胜的!至于潜艇,那就更多。单是这一点,我们在大西洋便是占了绝对优势。”里宾特洛甫吹得天花乱坠。松冈故意奉承,频频点头。接着,他打听德国在巴尔干的情况,遂改变方式,以关心的姿态说道:

“巴尔干和非洲可是战略要地,贵国千万不能忽视呀。”

里宾特洛甫道:

“这是肯定的。元首非常重视巴尔干,已经出兵希腊。德国将击败英国在欧洲登陆或在巴尔干插手的任何企图。我们必将获得地中海的所有海域的制海权。至于非洲,意大利在那里运气不佳,他们不懂坦克战,不会打沙漠战。现在,元首把英勇善战的隆美尔将军派去,形势一下子就改观了。可以说,不久,非洲和中东的整个战局,包括地中海的战局,可以大大改观。”松冈笑道:

“我对贵国军队的节节胜利表示衷心的祝贺!你们真行哪!”

“总之——”里宾特洛甫说。“总结欧洲的军事局势,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轴心国已经完全控制了欧洲大陆。德国有一支完全够用的战无不胜的庞大军队,可以在元首认为必要的任何时刻,在任何地点使用。”里宾特洛甫谈过军事形势,又转到政治形势。他神秘地告诉松冈洋右,目前德国同俄国的关系确实有些紧张,但德国处置非常恰当。德国已经向俄国反复表示,同他们继续友好下去。同时他说,德国清楚地觉察到,自从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出任驻莫斯科大使以来,俄国和英国一直在暗中往来。丘吉尔不断向斯大林暗送秋波,斯大林却不大理睬丘吉尔。丘吉尔在害单相思。

说到这里,里宾特洛甫快活地笑了。

松冈洋右很想探出德国是否下决心进攻俄国,遂道:

“同俄国较量可是不容易的事呀,俄国比英国强大,丘吉尔调子唱得高,样子像个英雄,其实外强中干,虚弱得很。”

里宾特洛甫道。

“英国的投降是个早迟问题。至于俄国,如果它们威胁我们,我们不会手软。最近,俄国正在边境大量陈兵,不知阁下注意到没有。”

松冈洋右明白,里宾特洛甫在说反话。大量陈兵边境的是德国,至于俄国行动如何,情况不详。想来,俄国也不会无动于衷,毫无准备。

接着,里宾特洛甫谈到美国。他说美国非常猖狂。那个跛子总统罗斯福表面上实行孤立主义,实际上在大力支持英国。要实现元首的全球战略,美国最好不要参战。这是当前外交上一个重点,也是一个难点。他强调,当前军事上的重点是彻底击败英国,逼英国求和。那么,俄国也罢,美国也罢,最后的问题就好解决他竭力怂恿日本对英作战。他说:

“如果日本决定尽快地积极地参加对英作战,这将是极为有利的。

松冈洋右故意道

“我们与英国隔得太远,不太方便。

“不,阁下!从他的殖民地下手嘛。比如说,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进攻新加坡,控制印度支那,那将成为迅速毁灭英国的决定性因素。英国在东南亚垮掉,美国在太平洋的基地将陷入非常因难的境地。你们应当在那一片获得绝对优势。这叫快刀斩乱麻。”

“是的,是的。可以考虑,可以考虑。”松冈洋右侧是而非地说。

实际上,日本从进攻中国大陆开始,早已有了囊括大东亚的野心。英国、美国在那一片的势力恰恰是他们的主要障碍。日本正思考着,在那一片,究竟是先对美国下手,还是先对英国下手。

看来,同松冈洋右的会晤,感情十分融洽,观点比较接近。里宾特洛甫十分高兴。他觉得,日本这个小伙伴比意大利好。意大利那个墨索里尼,外强中干,死爱面子,有时候还臭硬。日本毕竟是礼义之邦,大使彬彬有礼,很好说话。

会晤快到中午,希特勒走了进来。他是特地来接见松冈的。松冈站起身,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哈腰,说道:

“尊敬的元首!请接受天皇陛下委托我带给你的敬意。”“谢谢!”希特勒略略点头,笑着向里宾特洛甫道。“怎么?让客人饿着肚子谈?——我看,我们一道用餐吧。现在时兴午餐会,我们边吃边谈。”

里宾特洛甫站起身来,乐滋滋的招呼客人道

“请——

好一顿丰盛的自助餐!桌子上摆满山珍海味,而且有元首亲自作陪,这

对松冈来说,是从来也没遇到的接待规格。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轮番祝酒之后,希特勒用自己的话评述了德国在军事上的胜利。他说——

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已有波兰60个师,挪威6个师,荷兰18个师,比利时22个师,法国138个师,以及英国在大陆的12个师被逐出了欧洲大陆。他们对抗轴心国的意志,已经是不可能的同里宾特洛甫一样,希特勒高谈阔论之后,端出了他的最后一盘菜:希望日本不要观望。要趁此大好形势,有所作为,尽快在东南亚下手,参加对英作战。

希特勒的意思,是想让日本牵制英国,以便自己最大限度地腾出手来,给俄国以致命的一击。但他认为,目前不要去惹美国,避免美国参战。松冈洋右几杯酒下肚,脸膛红扑扑的,彬彬有礼地道:

“我衷心感谢元首和阁下的盛情接待。关于元首的意见,我一定带回国去向天皇陛下和首相汇报。我相信,日本是肯定要行动的。我提议,为元首和阁下的健康,为我们真诚的友谊和合作,为我们即将取得的最后胜利,干杯!”

“干!”

三只高脚杯咣当相碰。接着便是一阵狂热的大笑。

不料,正在开心之时,戈培尔匆匆进来,神秘地将元首拉到一边,小声报告道:

“副统帅赫斯单独出逃,已经在英国着陆。”

“什么?赫斯他——”

希特勒大吃一惊,停了停,愤怒地道:

“这个赫斯,他一定疯了!”

第十八章提到,希特勒召见卡纳列斯,谈话末了,卡纳列斯准备派遣特务潜伏美国远东军事基地珍珠港。那么,卡纳列斯究竟指派何人前去?对此,他早有考虑。半年前他就想好了。

他决定指派前次到罗马教廷活动的特务冯·曼丽小组。

这天,卡纳列斯从希特勒办公室出来,直奔柏林皇家歌舞剧院。

这家歌舞剧院,位于柏林闹市中心,极其富丽堂皇。总理府官员,上流社会所有名流,常常来此光顾。

这晚时值周末,因有歌舞名角演出,剧院早已济济一堂。卡纳列斯独自进场,择楼上特别包厢坐了,一边抽烟,一边慢慢欣赏歌舞。

台上,配合光怪陆离的灯光和古怪的乐曲,冯·曼丽小姐出场了。她表演的是南爪哇国的草裙舞。她的台妆特别艳丽。只见她袒胸露臂,披撒金发,上身只套着一副将两个乳房掩盖一半的胸罩,腰间系着只能略略遮盖三角区的草裙,明晃晃露出肥实的臀部和滑溜溜的大腿,扭动腰身,翩跹作态,闪射出诱人的性感。

动人的风韵,娴熟的舞姿,奇异的乐曲,把个歌舞剧院渲染得宛如人间天堂一般。台下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和尖厉的口哨声。

“妙极了!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其实,狂欢的人们并不是为着曼丽小姐的舞姿喝彩,而是冲着她那特别

诱人的性感叫好。

表演末了,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捧着一束鲜花,跑上台去献花。曼丽小姐抱着鲜花,很有礼貌地吻了那男子的手,然后略略欠身,向场里观众鞠躬谢幕,款款退下。

乐声再起。

接着是一帮男士表演西班牙斗牛舞..

卡纳列斯没有继续往下看。他急急下楼,在楼下找到了曼丽小姐。

“啊,将军——你也来啦?”曼丽小姐高兴地说。

“你的舞姿,漂亮极了。我能不看?”卡纳列斯笑道。“怎么样,到包厢歇歇吧。”

曼丽小姐似很不情愿。但她明白,这不是一般情侣的邀请,而是她的上级卡纳列斯的邀请。这邀请就是命令,必须服从。

“好吧。”她说,“你等等,我去换换衣服。”

“好。请快一点。”卡纳列斯同意了。

曼丽小姐换装出来,己是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金发女郎。卡纳列斯引她回到包厢,刚刚坐下,白衣侍者立即送上了饮料瓜果。

卡纳列斯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点燃一支香烟,悠然地吐着烟圈儿。曼丽小姐问道:“找我有事?”

“当然,”卡纳列斯神秘地笑道。“这半年,你玩得痛快吧?”“什么意思?”曼丽小姐莫名其妙。

卡纳列斯抚摸着曼丽小姐的大腿,又在她光滑的手臂上吻了一口,色迷迷地道:

“好久不见,想死我啦!

曼丽小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

“这么多人..放尊重点儿!

卡纳列斯吐着烟圈儿,叹道

“唉——人生如梦啊。亲爱的,去年我派你到罗马教廷执行任务,你干

得不错。这事,元首很高兴。”

“元首也知道是我干的?”

“不不不。他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事干得不错。”

曼丽小姐嗔道:

“我卖力气,你得功劳。你的主意不坏呀!”

卡纳列斯道:“我不是给了你1万法郎吗?这够你享受一辈子啦。”“哼!这算什么!我还赔了我这金枝玉叶般的身子呢。便宜,让你们男人占尽了!”“好啦好啦,不说这些啦。”卡纳列斯与曼丽小姐色迷迷地逗乐一阵。正色道。“你不是想到珍珠港吗?”“那当然——又有重要任务?”“是的。——那里的异国情调才浓哩——美差一桩啊!”

“什么任务?

“等会儿告诉你。”“什么时候去?

“最近动身。越快越好。

卡纳列斯想了想,小声道

“前不久,美国派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到珍珠港。那是他们在太平洋的军

事基地。你的任务是潜伏进去,摸清美舰的活动情况和基地的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我一个人?你去吗?”

“我?当然想跟你去。但我另有任务。”卡纳列斯叹了口气说:“说实话,我真想陪你去,真想离开这个纷繁的世界,到那里同你建立一个小家庭,从此消声匿迹地在那里隐居。”

“看你,又色迷迷的了。”曼丽小姐嗔道。“你这把年纪了,我还年轻得很哪。我不爱你——让你占些便宜,你也早该心满意足了。”

“是的,是的。”卡纳列斯连连陪笑。“刚才,我不过兴之所至,想入非非。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建立什么家庭。不过..”

“不过什么?说呀!”

“我仍然想让你有个家庭。”

“我?建立家庭?哈哈哈..”曼丽小姐放声笑了起来。“凭我这等姿色,建个家庭还不容易?要你关心?”

卡纳列斯道: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为了工作需要,我要为你组织一个假的家庭,给你找一个假爸爸、假妈妈,让你们以一家人的身份同时前往珍珠港,这就方便得多,安全得多了。”

曼丽小姐道:

“你想得可真周到,真复杂。”

卡纳列斯笑道:

“干我们这一行的,什么主意想不出来。真的——我已经为你物色到一个假爸爸,一个假妈妈。”

“谁?”

卡纳列斯眨着眼睛,严肃地道:

“伯纳德·科伊恩博士,身份是考古学家;伯纳德·科伊恩夫人,身份是家庭妇女。加上你,你们3人组成一个家庭。”

“我作他们的女儿?”

“是的。不过,你的名字要改一下。改成露特·凯尔特·苏莎。”

曼丽小姐好奇地重复道:

“露特·凯尔特·苏莎..”

“好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什么地方?”

“到时我会告诉你——我的小乖乖,小傻瓜!”

卡纳列斯说着,又色迷迷地亲了曼丽小姐一口。

二人离开包厢,歌舞尚在演出。路上,曼丽小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

“听说副统帅赫斯逃到英国去了,有这事吗?”

卡纳列斯道:

“是的。有这事。”

“他为什么要逃呀?”

“谁知道。为这事,元首挺生气的——这与我们无关,你别过问好哪。”“我偏要问!”曼丽小姐撒娇地说。

这段时间,中东吃紧。丘吉尔一直悬心中东的战事。

去年7月至10月,中东的形势不错。能征善战的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将军,采取运动战形式,机动灵活地截断了北非沿海那条重要的运输线,意大利攻占埃及的阴谋被粉碎了。

前线不断传来捷报。首先是北非的马特鲁港兵站大捷,韦维尔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将一些最精锐的正规军组成一支小的机械化掩护部队,出奇不意地袭击了意军前哨阵地。经过24小时的激烈战斗,俘获意军220名,将军1名,击毁坦克12辆,并获得大量意军物资。随后,英军继续深入,如入无人之境,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整个北非沙漠几乎全在英军掌握之下。8 月中旬,掩护部队和其它部队紧密配合,以雄劲的姿态在意军中间来回穿插,把意军打得七零八落,战果越来越大。在战争的头3个月,意大利公布的伤亡人数几乎达到3500名,其中有700名被俘获,而英军只伤亡700多名。但是,拉锯战仍在继续进行。意军在失利的情况下,频频增援。英军为迎接更大的战斗,也千方百计从新加坡和澳大利亚抽调部队增援。当时,由于东地中海出口苏伊士运河阻塞,敌人干扰严重,英方只好取道直布罗陀,通过地中海运送部队。自然,在地中海又不可避免地发生若干激烈的战斗。好在英国当时仍然控制着地中海的主要海域。

为了加强对中东战亭的指导,丘吉尔曾特派艾登先生飞往中东,与韦维尔将军合作。但这期间,意军乘英军兵力不足的弱点,集中优势兵力把英军赶出了索马里,并对希腊一线形成了威胁。这时,机动作战的英军颇感顾此失彼,形势一下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地中海的海战和空战也在进行。地中海和中东战局的主动权虽然掌握在英军手里,拉锯战却愈演愈烈。一时,又传来德军将派劲旅隆美尔增援意军,以及日军将进攻东南亚英属殖民地的消息,丘吉尔更加紧张起来。

那段时间,丘吉尔与韦维尔电报不断,频频联系。韦维尔仍坚持主动出击,一直打到希腊。意军乘英军进攻希腊的时候,乘虚而入,在北非西线巴拉尼一线,纵深推进了60多公里。对此,韦维尔挥师反击,在巴拉尼一带作了最大努力,才保住了北非沙漠侧翼,占据了昔兰尼加全境,以及这一带的重要门户阿盖拉海角一隅。

中东之战演进到1941年2月,紧张局势重新加剧。德国支援意大利的装甲部队和大部分意军,在德国名将隆美尔的指挥下,快速推进到的黎彼里塔尼亚。这支劲旅所向披靡,在北非沙漠纵横驰骋。力量单薄的英军抵抗不住,节节败退,形势十分险恶。

前段时间,中东总司令韦维尔与丘吉尔常有直接电报往来,随时报告中东战况。可是,最近一段时间,电报突然中断,韦维尔竟是音信杳无,这不能不叫丘吉尔忧心如焚,焦灼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好容易得到了正在中东指导的艾登先生的来电。那来电称——

前日,韦雏尔将军往托卜鲁克督战,不幸飞机遇难,至今下落不明,已经失踪17个小时..

新近战局恶劣。我军兵力严重不足,不能与德意联军对阵。他们一上战场就会把我军连连逐退数十余里。这可能在整个巴尔干和中东战局中引起最恶劣的反响。

眼下,我战略要地托卜鲁克有丧失之危险。

另,我尼姆将军和奥康纳将军于撤退途中,近日不幸陷入敌手..

没有比这更加令人沮丧的消息了!

中东!中东!丘吉尔急得直是傻眼,却又无法可想。

接着,在前线指导的艾登先生又急急发回几封电报,丘吉尔这才大体弄清中东战局的全部近况。原来,整个战局的失利,根源于他们遇到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沙漠之狐隆美尔!

丘吉尔对隆美尔是了解的。

隆美尔是德国陆军一员虎将。他于1891年11月生于德国符腾堡省的海登海姆。

童年的隆美尔,体质孱弱,在家读书读到9岁才转入当地公立学校。后来参军入伍。1910年,他在符腾堡团中任见习军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转战于阿尔贡地区,以及罗马尼亚和意大利等地。曾因两次负伤而获得最高铁十字勋章和战功奖章。在两次大战之间,他担任过团级军官,供职于德国陆军参谋部。

这次大战爆发时,隆美尔在波兰战役中任元首行营司令官。德军进攻法国时,他担任第15军第7装甲师司令员。这个师的绰号叫“鬼怪师”,是德军突破马斯河防线的急先锋。英军1940年5月21日在阿拉斯反攻时,他几乎被俘。之后,他率领他的“鬼怪师”以破竹之势,由法国拉巴西向利尔一带推进。这一次,如果不是希特勤频频向他发出暂停前进的命令,他很可能一鼓作气,把蒙哥马利将军所指挥的英国第3师完全切断,最后,他所指挥的这个师突破松姆河,沿着塞纳河,直指鲁昂,席卷法军西翼,最先打到法国西边的英吉利海峡,在瑟堡一带俘获3万法军。

这样一位战功卓著的虎将,现在又在非洲沙漠称雄了。他的确是英勇善战,所向披靡的。他尤其善于运用机动部队进行大规模的运动战。

隆美尔一到非洲,几乎连连得手。很快,他占领了战略要地阿盖拉,占领了昔兰尼加,占领了班加西..眼下,在他的强大攻势下,英军战略要地托卜鲁克正岌岌可危。

正是在这个危险时刻,英军第9澳大利亚师在撤退过程中,尼姆将军和奥康纳将军乘一辆汽车抄近路夜行,因未带任何护卫,于途中被德军截住,不幸被俘。

真个福无双降,祸不单行。接着,韦维尔将军因急于飞往托卜鲁克指挥战斗,不料于飞行途中。飞机引擎出了故障,飞机被迫在月夜中强行作陆,作陆时,飞机坠毁。韦维尔一行3人至今生死不明..

中东战局还在继续恶化!

隆美尔的重型装甲车和摩托化步兵,迅速推进到托卜鲁克周围,并把触角伸到巴尔迪亚和塞卢姆方向,对整个托卜鲁克的英军形成了包围之势。英军奋勇反击,双方在托卜鲁克一带展开一场激烈的大战。经过十多天的反复较量,英军再也挡不住敌人的进攻了。不少高级军官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丧身。

结论非常清楚,英国在中东的战局失利了。丘吉尔曾经把希望寄托在骁勇过人、足智多谋的韦维尔身上,但现在韦维尔已经走到了他的尽头,虽然他曾千方百计收拾残局,百折不挠地准备实行他的“战斧”计划。

现在的棘手问题是,韦维尔下落不明,中东群龙元首的状况必须尽快改变。丘吉尔决定马上换将,将原驻印度的英国远征军总司令奥金莱克将军调至中东,立即接替韦维尔的指挥权。

为此,丘吉尔以十分沉痛的心情向他的好友罗斯福去电,陈述了这次换将的原因。他在电报中说——

我们决定更换中东总司令,是根据以下几点理由:韦维尔曾全歼意大利军队,征服了意大利在非洲建立的帝国,战绩是辉煌的。尔后,他又百折不挠地抵抗德军的进攻。并且,自从这一战线开始以来,他同时在三个方面指挥战事和策略。我们必须认为他是我们最卓越的将领。但是,虽不应公开说明,我们却感觉到,他在长期肩负艰巨的任务之后,已经精疲力竭了。这个受到最严重威胁的战区,需要一位具有新的眼光和精力充沛的人物。可以接替他的职务的最适当最卓越的军官,惟有我印度驻军总司令奥金莱克将军。而韦维尔将成为一位深孚众望的印度总司令..

丘吉尔在这封电报中,除了陈述中东的战况和换将的原因外,核心目的仍然是希望罗斯福继续在物资上舆论上大力支援英国,最好是尽快参战。丘吉尔亲自拟好这个电稿后,正欲通知伊斯梅将军抓紧拍发。正巧,这时伊斯梅前来报告最新信息。他报告道:

“德国副统帅赫斯的来意已经探明。他不是来投降的,也不是来为英国提供情报的。”

“那他来干什么?”

“他是来劝英国投降的。”

丘吉尔骂道:

“他来劝我投降?——他娘的混蛋!”

“怎么办?”

“把他看起来,继续审问!”

“好吧。”

原来,德国纳粹第2号人物赫斯,行为非常古怪。

第三帝国建立以来,赫斯一直是希特勒的忠实追随者和崇拜者。希特勒发迹之前,他们曾同蹲监狱。在狱中,赫斯曾帮助希特勒写了一本臭名昭著的小册子——《我的奋斗》。后来,赫斯以纳粹副统帅的身份与希特勒共事,彼此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希特勒发动西线攻势,对英国久攻不下,意欲和谈,赫斯十分赞成,并为此日夜盘算。但谁也没有料到,他竟忽发奇想,悄悄打了个独自飞往英国促英和谈的鬼主意。为实现这个鬼主意,他曾三次寻机飞往英国,均因气候原因未能实现。这一回,他悄悄驾着飞机,真个独自飞到英国来了。

这位思想古怪的副统帅的作为,就像天方夜谭一般有趣,叫人哭笑不得。看来,他想得很简单,也很天真。他曾经在柏林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上认识一位苏格兰公爵,名叫哈密尔顿。据说,他这次独飞英国,就是想通过哈密尔顿引荐,与丘吉尔首相单独会晤,以促使英国和谈。

据英方目击者报告,赫斯的飞机悄悄飞到英国上空以后,他从他的麦塞施米特飞机跳出来,用降落伞安全着陆,大约离哈密尔顿公爵在苏格兰的住宅不到12英里,可见他的导航是基本准确的。

他叫当地一位农民带他去见哈密尔顿公爵。哈密尔顿公爵是皇家空军一个中校军官,赫斯来的那个星期六傍晚,他正在扇形站作战室值班。据他说在晚上10点过后,从雷达上发现这架麦塞施米特飞机从海岸飞进来降落。一小时后,有人向他报告,这架飞机已经坠毁,驾驶员跳伞后已被俘获。驾驶员声称他叫阿尔弗雷德·霍恩——其后才知道,这就是赫斯,说是带有“特别使命”,要见哈密尔顿公爵。

第二天,赫斯被带到哈密尔顿公爵的办公室。赫斯说他的到来,是为了执行一项“人道使命”,并说,“元首并不想打败英国,而望停止战斗”。他表示愿意以德国内阁阁员和纳粹副统帅的身份同英国商定一项和谈协议..

赫斯的突然到来很快禀报到唐宁街10号。起初,丘吉尔感到莫名其妙。他曾认为赫斯是来单独投降的,或者是来提供大量德国机密的,结果不是。他反倒是来劝丘吉尔投降的,这就使丘吉尔和所有英国高级官员哭笑不得。“赫斯要求见你,首相!他要和你单独谈。”伊斯梅将军禀报说。

“不见!”丘吉尔气愤地道,“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接着,又补充道,“凡是来劝降的,无论是罗马教皇还是瑞士国王,我都不见。何况他是纳粹的副统帅!”

“他请求假释。”

“不!把他软禁起来。”丘吉尔说。

第二天晚上,美国总统罗斯福收到了丘吉尔关于中东战事的电报。

其时,刚刚连任第三届总统的罗斯福正在白宫那间椭圆形的办公室打纸牌。

陪他打牌的是他的身边僚属麦金太尔、莱汉德小姐、格雷斯、塔利,以及侍从武官沃森等人。

罗斯福爱好广泛,打牌,钓鱼,打猎,游乐,一切赏心乐事他都喜欢。平时有空,他常和僚属一起玩耍。他和僚属的关系亦庄亦谐,既不失总统的尊严,又准许下属开点儿轻松的玩笑。他总喜欢嘲笑沃森在钩鱼和打猎上的外行,说他是一个永远打不着野兽的英雄。有时,他也同麦金太尔等女士就选美问题或其它什么问题打赌。有时,看到电影或杂志上美女赤裸的大腿,他也可以逗着这些女士谈点儿风流韵事之类的俏皮话。

他心情高兴时打牌,不高兴时也打牌。他的牌艺不错,僚属们并布相让,却往往输给他,但绝不故意输给他。

可是今天,罗斯福的牌风不顺。僚属们发现,他的思想老不集中。

“老板!”麦金太尔这样叫他。“你咋啦?红桃的主,该出红桃!”“呵呵,没注意,没注意。换一张,换一张。”

他换了一张,仍是黑桃。

“红桃,红桃!老板你——你咋红黑不分了呵!”沃森老爹奚落地说。“呀——沃森报复心好强。”罗斯福笑着说。“我讽刺他打猎钓鱼是外行,今天可找到奚落我的机会了。”

大家笑了起来。

罗斯福又打了一阵牌,仍然老是出错。

他心绪不好,今晚这牌是打不下去了。他索性将纸牌一丢,苦笑道:“算了,不打了。吹牛吧。”

于是,大家吹牛。

“老板,前段时间,你为啥不想连任总统?”沃森问。

罗斯福俏皮地答道:

“不是谁想不想任总统。总统是上帝派的。”

“不!总统不是上帝派的,是我们选的。我们不选你,你能当上总统?”罗斯福笑道:

“小时候,我到克利夫兰总统家里去玩,克利夫兰总统对我说过:我对你说一句祝愿的话,希望你记在心上,祈求上帝永远不要让你当美国总统。——我记住了这句话。”

总统的诙谐把大家逗笑了。

罗斯福叹道。

“这总统,名声好听,不好当啊。”

“好啦好啦。老板,你感到为难,我替你当总统。”沃森老爹开玩笑说。“行哪——”罗斯福毫不介意地说。

“哈哈哈..”众人又一下子笑了起来,”沃森老爹想过官瘾。老板,你给他封个官儿吧。”

“好!”罗斯福想了想道;“中国神话里有个猴子,名叫孙悟空。孙悟空本领高强,使一根能大能小的金箍棒,专门保卫唐僧和尚西天取经。玉皇大帝曾经给他封了个官儿,叫作弼马温。我看,沃森老爹的本领同孙悟空差不多,就让他当弼马温吧。”

“哈哈哈——”又一阵哈哈大笑

玩笑一阵,罗斯福道

“我们讨论正事吧。你们说,我们支持英国抗战对不对呀?

“这还有啥说的。对的呀,谁说错啦?

“不!反对的人不少呢。

确实,去年下半年以来,围绕支援英国的问题,在美国弄得非常复杂,

反对呼声很高,处于总统位置上的罗斯福日子很不好过。

从希特勒向英国狂轰滥炸,准备伺机登陆入侵的时刻起,丘吉尔以“前海军人员”的身份向罗斯福发来不少电报,每封电报都在报告危险,陈说利弊,请求支援,希望美国参战。

对此,罗斯福左右为难。对于战争狂人希特勒,他是痛恨的。对于受到希特勒进攻的盟国,他是同情的。他很想让美国支援这些国家,尤其是重点支援丘吉尔这样的朋友。但他艰难办,他的这种想法与美国早就制定的孤立主义政策和武器禁运法令相抵触。除非通过国会取消这种政策和法令。而在美国,主张孤立主义的力量不小。从一般老百姓的角度讲,只要美国不卷入战争,自己能过和平的生活就行啦,世界上的事情何必管那么多。

罗斯福不断观察世界性的战争灾难,他那颗善良的心老是无法平静。过去他也赞成孤立主义。1918年,罗斯福曾有机会在法国和比利时参观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那是一幅怎样惨然的图景啊——那些伤员,那些被毒气杀伤的人,那些躺在泥浆中的死尸,那些被炸毁的城镇,那些寡妇和孤儿..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尔后,他在总统的位置上曾经多次宣称——

“我痛恨战争。为了考虑和计划如何使我国免于战争,我花了不计其数的时间,以后我还将花不计其数的时间——使我们能够不卷入战争。如果有人出于自私的或考虑不周的目的要我们打仗,我只能这样回答他:不!”罗斯福这些话,在1936年至1938年那些日子讲得很多。那些话的确出于他的内心。

后来,世界的局势不断变化,战争频频爆发。1937年7月,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发动进攻。1938年,希特勒用武力吞并了奥地利。接着,1939年至1940年,希特勒接二连三吞并了捷克、波兰、挪威,北欧的所有中立小国以及庞大的法国,加上正在受到进攻的英国,都在希特勒的战争机器下呻吟。与希特勒一伙的意大利和日本也已乘火打劫,悄悄地把匕首插进了邻居的后背。

希望和平的愿望与战争的严酷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罗斯福感到,他的孤立主义不行了。一方面,他不允许美国本土和美国在海外已经获得的利益受到损害;另一方面,他对现有的弱肉强食的战争十分反感。慢慢地,他想冲破孤立主义,向受压迫的民族和国家伸出援助的手。

然而很难!当他试着采取某些措拖,运用某些舆论手段支援弱国时,孤立主义者们一片反对之声——

“罗斯福要把美国人的孩子派到外国打仗啦!”

“不准美国介入战争!”

“我们需要和平!”

.

.

这些反对之声,伴着围攻白宫的游行和示威向罗斯福冲来。罗斯福感到压力很大。

本来,正值他竟选第三届总统的关键时刻,他本不想参加连任总统的竞选,但他不甘心把政权拱手让给顽固坚持孤立主义的新政派的头子。他终于下决心参加竞选。为了争取选票,他只能针对美国民众所怀的忧虑这样讲话——

我在向你们这些父母们讲话时,再次向你们作出一项保证。

我以前说过这样的话了,今后还要一遍又一遍地说下去:

你们的孩子不会被派到国外去打仗。他们参加训练是为了组成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仅仅这支军队的存在就能使我们的国土免遭战争的威胁..罗斯福表面讲着这番话,暗里却是留有余地。在讲话形成正式文件时,他在这些话后加了一个附加条件:美国一旦受到攻击则除外。

经过一系列努力,罗斯福从孤立主义政策中走了出来。前不久,他与丘吉尔签定了以旧军舰换海军基地的协议,居然得到了国会的通过,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最近,让罗斯福苦恼的是,如何进一步通过国会,修正武器禁运法令。欧洲战争以来,以英国为首的盟国需要大量武器,这正是美国出售武器赚大钱的好时机,整个美国完全可以办成盟国的兵工厂。可偏偏有个武器禁运法绑住自己的手脚,大批武器卖不出去。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必须做那些发言有份量的议员的工作,使国会取消武器禁运法。

此刻,罗斯福问沃森:

“现在,丘吉尔三番五次来电说,他们买我们的武器,资金交付非常困难,他们国库已经空了。——你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办?”沃森想了想道:

“这好办,按武器禁运法规定,我们不能运出去,他们自己来运嘛。”“可禁运法还规定,人家来运武器,必须现钱现货呵。人家急着要用,可又穷得没法呀。”

“这——我看还是把武器先给他们。”

“为什么?”

沃森答不出来。

罗斯福笑道:

“道理很简单。假如我的邻居的房子着了火,我有一条浇花用的四五百英尺长的软管。如果他能用我的软管接在他家的消防栓上,我可能帮助他把火扑灭。现在我该怎么办泥?在他借软管之前,我能这样说吗——邻居,这是我花15美元买的用来浇花的软管,你得付给我15美元。——显然,我们不能这样说,我们不能进行这样的交易。正确的作法是,我不要15美元,我要的是在火灾扑灭之后,收回我的软管。”

沃森高兴地道:

“很好很好。老板——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扑火。所以我们应该支援英国,支援弱国,支援一切受欺凌的国家。”

这天晚上,罗斯福睡得很晚。他打开收音机听了很久。他听到英国BBC广播电台那个女播音员播送的一则新闻述评——

希特勒在巴尔干进展迅速,英国在希腊已经站不住脚了。英军在希腊又发生类似敦刻尔克那样骇人听闻的大撤退。

斯大林对英国传递的信息态度冷淡。苏德关系越发紧张,双方会晤毫无进展。德国侦察机多次飞入苏联国境,苏联向德提出抗议,但是态度温和。苏联想继续维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竭力避免战争。但不少国际评论家认为,希特勒将进攻俄国。

那位女播音员广播的另一条消息说,丘吉尔最近在国会发表演讲,他对中东战局并不气馁。丘吉尔用克拉克的诗句表达了他的决心——

当那疲乏无力的浪花向岸边冲击

仿佛是寸步难进的时候

远远地通过小河小湾的流灌

已静静地汇成一片汪洋

当晨光初照人间

那光芒岂止透过东窗

太阳在前面缓缓地上升多么缓慢啊

但是请看西边大地已是一片辉煌

女播音员播出的另一条评论尤为刺人:

最近,日本特使松冈洋右先后在德国和苏联活动,其中在德果的时间最长,在莫斯科只是路过而已。日本与德国洽谈内容不详,可能是商讨联合作战问题。但日苏已经签定中立协议。估计日本的意图是稳住北方的苏联,以便向东南亚印度支那采取行动。美国在太平洋的基地可能受到威胁..听完这条评论,罗斯福震惊了。他对美国在太平洋的基地珍珠港十分关心。他已经派了金梅尔将军率领一支海军舰队前去防卫。但是,如果日本采取突袭手段,美国可能鞭长莫及。

但日本会向美国发动战争吗?至少目前还没有这个迹象。国际评论辽仅仅是评论,仅供参考。

呵呵,这是一个很不安宁的世界呀!美国想在大洋彼岸孤立自守,想安宁也难办到了啊!

罗斯福想——

“看来,美国应该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均衡中,重重地放上自己的砝码!”

欧洲战场 2

February 14th, 2007 by wanfoong

超级机密”传急报戈林“鹰日”炸伦敦

绝密

关于对英进行海空作战的第17号指令

为最后征服英国创造必要的条件,我打算对英国本上进行比过去更加猛烈的海空作战。

为此目的,兹发布如下命令:

(1)德国空军应尽快以其所有的力量打败英国空军。

(2)在获得暂时的或局部的空中优势之后,应对其港口,特别是对与粮食供应有关的设施进行空袭。对英国南部沿海港口的袭击,应在尽可能的范围年进行,以利于我们所计划的作战行动。

(3)

空军主力应整装侍命,准备参加“海狮”计划。

(4)

关于以恐怖空袭作为报复手段,由我作最后决定。

(5)

可以于8月6日或在这个日子以后开始加强进行空战。海军已授权

在同时开始加强进行计划中的海战。

阿道夫·希特勒

丘吉尔在他的乡间官邸契克斯的一间办公室里,反复推敲着这份来自德国“黑色乐队”的谍报文件。

文件右上角印有“元首大本营,1940年8月1日”的字样。左上角盖有英国谍报处的公文处理章,章上所刻字句十分醒目:“这份文件是英国国王陛下的财产。绝密。不许外传。”同时,印章的下端用笔头划了五条绿杠,标示文件的特别机密性。

此刻,战时内阁副秘书长兼首相驻参谋长委员会代表伊斯梅将军,一直候在首相身旁,等待首相的指示。

伊斯梅将军的职务,就像首相最贴身的机要秘书,几乎所有机要文件都是由他呈交首相批阅的。他每天早晨准时到首相办公室呈送文件,有时直接送到首相家中。如果首相头晚熬夜,第二天早上难以起床,他就在床边守着。这位部长级秘书对首相的忠诚和工作的兢兢业业,使丘吉尔十分放心。“这个文件很重要。可惜来得太迟了。”丘吉尔一边看文件,一边嘟哝着说。

是的。今天是9月15日了。希特动8月1日签署的这个核心机密,通过谍报系统搞到手,再传到首相手里,已经一个半月了。

大战开始以来,英国情报局有两个很不一般的情报来源。一个叫做“超级机密”,它是通过窃获和破译德国秘密无线电通讯取得情报。负责窃取这些情报的,是英国派驻德国和其它国家的各种谍报人员,以及国内各种秘密窃听站,最后由谍报处破译分析机“炸弹”将谍报泽印出来,直送丘吉尔。另一个来源叫做“黑色乐队”,它是反希特勒的“自由德国”军官和士兵,包括德国特务机关的某些要员和双面间谍组成的,是一个旨在推翻希特勒政权的秘密团体。

希特勒这份关于对英进行海空作战的密件,是“黑色乐队”的高层官员窃获的。能够搞到这样机密的文件,显然是可以接近希特勒和他的最高统帅部的军官,可那军官究竟是谁,至今是个谜,谁也难以猜透。

“黑色乐队”传来的许多谍报,真真假假。英国政府当局参考时,态度十分慎重。然而,丘吉尔对这个文件的真实性,一点儿也不怀疑。一个多月来,希特勒对英国进行的连续激烈的空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德国对英国的首次大规模空战,早在7月初就开始了。大规模空战之前,部署在法国和比利时各个机场的德国飞机,首先采用侦察和试探性的袭击,对英吉利海峡的英国护航队和英国南部港口进行骚扰。接着,整个7月和8月初,德国以消灭英国皇家空军为核心目的,总共出动3600多架飞机,其中有1300多架轰炸机,1300多架战斗机,轮番袭击英国的军事设施和重要城市。

7月10日,星期六傍晚,德国出动684架战斗机,掩护着625架轰炸机,开始对英国首都伦敦进行集中轰炸。德军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把英国皇家空军引出来,在空中予以消灭。英国皇家空军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机智地把大量飞机调到北方,只出动了少量飞机迎击,结果,南部港口遭到了严重破坏,但空军实力保存了下来。

那天黄昏,伦敦整个城市一片火海。城南那几条重要铁路都被堵塞了。许多人认为,这就是德军即将登陆的前奏。英国政府也发出了代号为“克伦威尔”的紧急号令,表示敌人“入侵在即”。英国国民警卫队不断敲着教堂的洪钟,防空部队不断地拉着警报,皇家工兵匆匆忙忙在要害处铺设地雷..一时,整个城市警钟长呜,警报长啸,所有军队和百姓都处在极为惊惶极度紧张的混乱之中。

实际上,由于各种原因,希特勒还没有作好登陆作战的准备。目前进行的尚属纯粹的空战。在这个过程中,处于劣势的英国皇家空军,除以少量战机迎战敌机外,加强了对德国集结船队和港口的轰炸。这一手,使希特勒集结入侵船队遇到了很大困难。接着,德军对英国的空中攻势越来越激烈,规模一次比一次大。包括首都伦敦在内的许多大城市遭到了严重破坏。战争的发展速度往往超过谍报的传递速度。最有用的谍报应当走在战斗打响之前。面对这份迟到的情报,丘吉尔再度嘟哝着,向伊斯梅道:“这是马后炮。还有新的情况吗?”

伊斯梅微笑道:

“暂时没有。”

丘吉尔在文件上作了圈阅的符号,连同其它已经圈阅的文件一并交伊斯梅。那些文件,大多是政府关于空袭具体事务的紧急内容。诸如在空袭轰炸的压力下,城市防空洞和防御设施如何解决,政府机关和市民的防空掩体如何修建和分布,如何修复地下排水道以保持排水畅通,如何防止环境污染和防止疾病流行,如何处理敌人投下的大量尚未爆炸的定时炸弹,城市街道的玻璃被震坏后如何供应和修复,重要铁路和交通枢纽如何尽快恢复运转,工厂和其它军事设施如何加强保护,等等等等。这一切,真是刻不容缓,问题成堆啊!

伊斯梅接过文件,请示道:

“首相,原安排今天前往阿克斯布里奇空军大队,还去吗?”

“当然去。”丘吉尔看了看表说。“你先回去吧。还有一个多钟头呀。”伊斯梅抱着文件正要出门,又被丘吉尔叫住了。

“啊——伊斯梅,我倒忘了,还有件要紧事。我听说,美国制造了一种特殊形式的钻子,用来处理尚未爆炸的定时炸弹很有效。你同陆军大臣商量一下,抓紧定购这种工具,以供炸弹清除队使用。”

“好。”伊斯梅答应着,匆匆出去了。

这时,夫人克莱门蒂娜端着早点走进屋来,心疼地说:

“看你忙的。一大早就埋在文件堆里——该吃早饭啦。”

丘吉尔笑道:

“希特勒不准我吃早饭呀。不过——没关系。小事一桩。”

克莱门蒂娜道:

“还小事一桩呢。快吃吧!”

克莱门蒂娜是一位很有学问而又温柔贤淑的夫人。丘吉尔和她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产生爱情的。克莱门蒂娜出身于一个比较贫困的家庭。但她的已故的父亲曾是龙骑兵团长,而母亲则是艾尔里勋爵的女儿,出身于爱尔兰——苏格兰著名的贵族家庭。

年轻的时候,克莱门蒂邮便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和德语,是一位有学问的姑娘,也是一位标致的姑娘,很讨人喜爱。正当年轻的丘吉尔在仕途上飞黄腾达的时候,有一天,丘吉尔和他的堂兄鲁德伦德在一个小地方遇上了一次突发的火灾。丘吉尔冒着生命危险与消防队员参加救火,他的惊人的勇敢精神给克莱门蒂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一家报纸报道说:“如果丘吉尔晚跑出来一秒钟,他就将葬身于残垣断壁之中。”克莱门蒂娜知道这件事后,给丘吉尔发了一封电报,对这位年轻大臣的勇敢精神表示敬仰。从此,两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并于此后不久结为伉俪。

丈夫身为首相,国事繁重,总是这么没完没了不分白天黑夜地忙碌,连星期天也没休息,身体比过去消瘦了许多。克莱门蒂娜心痛极了。此刻,她看着丘吉尔大口大口地啃牛排,喝咖啡,心里十分高兴,说道:

“香吗?

“夫人亲手作的,当然!

接着,斤吉尔放下刀叉,笑道

“饱啦。谢谢——夫人!

说着又忙他的去了。克莱门蒂娜会心地笑笑,收拾盘点出去了。临走又

道:

“饿了,渴了,冷了,给我打个电话!”

丘吉尔笑道:

“行。我的后勤部长!”

说着,他抓起了电话,他要找情报中心伦敦监督处的孟席斯,了解最新信息。

电话很快通了。

“孟席斯吗?我听出来啦。你也没休息?”

“啊,首相!你不是说战争时期没札拜天吗?”盂席斯在电话里回答。“有什么新情况吗?”

“从零星情报看,德国空军今天可能有重大行动。”

“重大行动?今天?”丘吉尔放下刚刚递到嘴边的咖啡杯子,极度关注地问。

“是的,首相。一批最新电讯材料正在破译。图林他们正忙哪。”

“孟席斯先生,请你代向‘炸弹’的战友们问好,向图林和比万问好。请他们务必尽快地把谍报破译出来。军情如火呀。要快,尽量地快,结果一出来,马上送我。”

“好吧。”

“记住。如果我不在契克斯,一定在白金汉宫。你在这两处找我。”“好,好。记住了。”

时间紧迫。到空军指挥部去之前,他必须到白金汉宫去一下。白金汉宫的防空掩体如何,英王的安危如何,这是万万疏忽不得的呀。而且,有好多大事要向英王报告。

想到这里,丘吉尔挟起皮包便走。

很快,一辆高级防弹黑色轿车轻盈地驶出了契克斯官邸。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丘吉尔的轿车刚刚在唐宁街10号停下,正要下车,忽然听得白金汉宫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丘古尔大吃一惊。顿时,背心不禁冒出好些冷汗。

他首先想到的是圣上的安全。近来,乘着战争的混乱,一批德国特务混进了伦敦,其中一项罪恶任务就是要暗杀英王和丘吉尔。如果英王出了事故,他这个首相是无论如何也担当不起的。

“谁在打枪?”

丘吉尔跳下车,劈头便问门卫。

“报告首相!”门卫恭敬地来了个立正。“英王陛下在后院打靶。”“啊..”

丘吉尔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掉了下来,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白金汉宫是英国王室的宫廷。这个代表英国最高权力的禁地,周围是高大的围墙,由王室近卫步兵团和近卫骑兵团守卫着。那些金盔银羽,身穿红黄兰三色制服的武士,是从有权势地位的贵族和绅士家庭严格挑选出来的,他们的职责是忠贞不渝地保卫英王的安全。任何人要到王室禁地,接近英王,必须凭英王所授“象牙徽章”方得入内,而且要通过近卫官员的引导。丘吉尔作为首相也不例外。

在近卫官员的引导下,丘吉尔来到了王宫后园,果见那里设着几个靶子,靶子上画着希特勒的头像,英王、王后和一群侍从正在练习打靶。

英王见丘吉尔来了,正要亲自来迎,丘吉尔忙依礼参拜:

“首相丘吉尔参见陛下。”

英王道:

“战争时期,免礼免礼。今日首相进宫,想必有要事相商?”

丘吉尔道:

“许多国事,当向陛下禀报。——不料今日礼拜,天气炎热,陛下也不休息,还在打靶。”

英王笑道:

“希特勒不让我们休息呀。”

英王说着,指了指靶子上希特勒的头像。那头像已被子弹穿了好些个窟窿。

近来,德军对伦敦轰炸频繁,城市好多地方被炸得稀烂,白金汉宫对面的四方院落也中了好几颗炸弹,至今留着被炸的痕迹。许多迹象似乎表明,希特勒登陆入侵的日期快要接近了,连英王陛下也在作参战的准备。看到英王陛下一身戎装,丘吉尔百感交集。这位曾经以海军中尉身份参加过日德兰战役的国王,已经下了与首都共存亡的决心了。可见,自己身为首相,责任重大啊!他严肃而冷静地想象着在白金汉宫的废墟上进行战斗的情形。

由于战事紧迫,英王改变了他接见首相的方式。过去,通常是每周接见首相一次,时间是下午5点左右,现在改为每逢礼拜二和首相共进午餐。今日,首相提前晋见,想必战事更加紧迫了。

“近来情况怎样?”英王担心地问。

“据情报分析,希特勒登陆入侵还有困难,但空袭加强了。估计伦敦上空的空战会更加激烈。”

“市民的防空掩体准备得怎么样了?”

“所有防空掩体都已修复加固。还有城市排水系统、消防系统等等,都在加强维护。水电、食品供应也采取了相应措施。我们已经作好将伦敦夷为平地的最坏准备,请陛下放心。”

英王道:

“不能光让敌人轰炸。要还击!”英王说。“我们的空军怎样?地对空高炮缺不缺?”

丘吉尔道:“空袭以来,戈林很想把皇家空军引出来,加以消灭。我们采取避实就虚的方针,没有上当。现在,我们的空军主力正准备反击。”“好!”英王赞扬说,“快到中午了,就在这里共进午餐吧。”

丘吉尔道:“感谢陛下。臣见过陛下之后,马上要赶到道丁将军的空军指挥中心去,一些具体战事急需同他商量。”

正说着,近卫长向首相报告,孟席斯正在前厅大门等待首相,有要事报告。

显然是重要谍报来了。丘吉尔忙道:

“陛下,我去去就来。好吗?”

“好吧。你是个大忙人。”英王说:

英国情报局局长孟席斯是个非常特殊的权势人物。情报局是英国外交部的附属机构。盂席斯因与哈利法克斯同是伊顿公爵的老朋友,私感很好,所以通过哈利法克斯的关系,很得丘吉尔的信任和重视。

1939年底,由张伯伦、丘吉尔和霍尔——贝利沙引荐,孟席斯有幸被召入宫,受到英王接见。正是那一次,国王投予他“象牙徽章”一枚。这种徽章,只有国王最信任的和不能缺少的臣仆才有资格获得,比如王室司库;伦敦卫戍司令;财政部、外交部、陆军部和海军部的常务次官,以及持金头银杖的皇室近卫军官等等。佩有这种徽章,在发生包围王宣或内乱事件时,可以通过王宫的警卫关口,进入圣詹姆所公园,也可以通过王宫那条保密楼梯和门进入富丽堂皇的英王办公室。

正因为孟席斯有这种殊荣,所以今日能到皇室禁地寻找首相。

丘吉尔来到前厅大门,见孟席斯正焦急地等在那里,忙问道:

“怎么样?紧迫吗?”

“紧追极了。”孟席斯一面回答,一面将一份急件呈与丘吉尔。

丘吉尔看时,不禁紧张起来。

这是一份“超级机密”送来的决定性情报。

那情报说——

据破译多种德方电讯,戈林宣布1940年9月15日为“鹰日”。是日午后德方将出动所有可以出动的作战飞机,全部集中空袭伦敦。

“好吧。”丘吉尔强作镇定。“你马上回去,继续组织破译,有情况立即报告。我马上到契克斯去。”

孟席斯匆匆走了。这里,丘吉尔返身回到英王身边,准备告辞。英王见他神情紧张,问道:

“又有紧急情报?”

丘吉尔道:

“是的,陛下。请陛下和王后立即停止打靶,马上进入防空掩体。今日下午德国又有大规模空袭。我必须马上赶到道丁将军的指挥所去。”“你去吧。不必挂念我们。”英王严肃地说。

英王伸出手来,丘吉尔忙恭敬地握着,又向王后行了庄重的吻手礼。说道:

“陛下保重!王后保重!”

丘吉尔说着,急急转身离开了王宫。

英吉利海峡对岸,法国境内的格里普涅角高山上。

德国空军元帅戈林穿着雪白的镶着金饰的军服,正在他的指挥所里傲慢地踱步。

接着,他叼着香烟,走到窗前,举起挂在胸前的高精度望远镜,向海峡对岸瞭望。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蔚兰色的英吉利海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极目之处,可以望见英国海岸模模糊糊的身影。有几个小小的黑点在近海浮动,可能是英国的巡洋舰。

临战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与中心指挥室相邻的侧室,指挥人员和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显得紧张而匆忙。急促的电话声,哒哒的电报机声,像在合奏一曲激越的军乐。妖饶的女秘书不时进屋,给戈林送来重要军机文件。

“鹰日!”戈林放下望远镜,独自欣喜地笑着,“这个进攻代号太妙啦。我帝国空军像千百只雄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伦敦,有丘吉尔好受的了!”他想。

戈林对英国进行大规模空袭的“鹰计划”,是他最为得意的杰作。身为帝国空军元帅的戈林,对胜利毫不怀疑。他相信,只要倾注全力进攻,4 无之内就可以摧毁英国战斗机在英国南部的防御,从而为登陆部队开辟道路。他早就对陆军总司令部说过,要完全摧毁英国皇家空军,最多两个至四个礼拜。现在,这个日子已经到来。他甚至拍着胸膛说,单靠空军就能使英国屈服,可能不需要陆军和海军进攻。

的确,同英国空军比,德国空军是强大的。戈林拥有三支庞大的航空大队。第2航空队在凯塞林元帅指挥下,可以从低地国家和法国北部发起攻击。第3航空队在斯比埃尔元帅指挥之下,可以从法国北部基地发起攻击。第5航空队在施登夫将军指挥下,可以从挪威和丹麦发起进攻。三个航空大队总共可以出动战斗机961架,轰炸机998架,俯冲轰炸机316架。面对这支强大的空军,保卫英国本土的皇家空军只有700架到800架飞机。可见,众寡十分悬殊。

戈林的“鹰计划”是8月12日正式下达的。

作为战斗的序幕,1500架飞机于12日首先对英国的雷达站和机场进行了猛烈的轰炸。他们成功地击中了克劳伊登的4个飞机工厂,摧毁了皇家空军5个战斗机场和一大批雷达站。如果继续以皇家空军军事目标为重点对英国空袭,德国已有可能把英国皇家空军逐出空中,从而获得英国本土的制空权,为登陆铺平道路。

可是,狂妄自大的戈林根本不是什么战略家,连战术家也说不上。他自作主张,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伦敦。仿佛只要把伦敦夷为平地,进攻英伦三岛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其实,这虽然大大加重了伦敦的压力,却有利于保存皇家空军的有生力量。

德国空军之所以要重点袭击伦敦,除戈林的主观因素外,还有一个偶然的因素,那就是英国飞机袭击过德国首都柏林。上个月,奉命对伦敦郊外的军事目标进行轰炸的德国飞机,其中有12名驾驶员在晚上飞行时航向发生偏差,把炸弹投到了伦敦中心,炸毁了一些住房,炸死了若干平民。英国人认为这是有意的。为了报复,第二天晚上,他们派出81架飞机轰炸了柏林,并乘机扔下了一些传单。那传单强硬地说,“希特勒发动的这场战争将继续下去。希行勒要打多久就打多久。我们奉陪到底!”

柏林人因此惊得目瞪口呆。英国人第一次在德国首都炸死了10人,炸伤29人,这使希特勒大为震怒。希特勒认为,对此,很有必要向全国发表讲话。于是,利用赈灾运动的机会,他在柏林体育馆发表了讲话。他同上次一样,采用幽默嘲讽、嘻笑怒骂的方式,再次起到了哗众取宠煽动民众的作用。他讲道——

那个著名的战地记者丘吉尔,用我们这里的语言应该称他为一只神经质的老母鸡。

现在,这只老母鸡丘吉尔先生正在显示他想出的新主意——夜间空袭。丘吉尔先生进行这些空袭,并不因为这些空袭很有效,而是他的空军不能够在白天飞临德国上空,英国人看见一点光亮就扔下炸弹,扔在住宅区、农场和乡村里。

在英国,人们充满了好奇心。他们一直在问:“德国人不是说要登陆作战吗?”——别着急,别着急。我们就来,就要来了!

我三个月没回击,丘吉尔却把这一点当作示弱。现在我们要用空袭作回答。当英国空军在德国扔下2000、3000或者4000公斤的炸弹时,我们将在一夜之间向他们回敬15万、25万或者40万公斤炸弹!当他们向我们城市进行袭击时,我们将把他们的城市特别是他们的伦敦夷为平地!

总有一天,我们两个国家总有一个会求饶。但这决不是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而是被丘吉尔先生强奸了的英国!

希特勒的讲话,不仅激起了受到惊吓的柏林市民的欢呼,更激起了空军元帅戈林的疯狂,他向元首保证:不出两周,我要叫丘吉尔跪在元首面前求饶!

于是,他精心酝酿了那个倾巢出动大规模轰炸柏林的“鹰计划”。

此刻,墙上的军用时钟的嗒的嗒地响着,声音十分清脆。戈林看看手表,与军用时钟校对了一下时间。

离总攻时间只有5分钟了。

忽然,他想同正在机场飞机座仓上待命的战斗机驾驶员空军少校阿道夫·加兰通话。于是,他抓起无线电话机耳机——

“加兰吗?——我是戈林!你在哪里?”

“元帅你好!——我正在驾驶室侍命。”

“好。好的。这是决定性战斗,懂吗?”

“懂啦。元帅!”

“这次要好好地打,狠狠地打!要再次争取立功,立大功。”戈林高兴地说,“战斗中,我要直接同你通话。”

“谢谢你,元帅!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时间已是下午2时。

攻击的时间到了。

戈林奋然地扔掉烟头,对着话筒高声命令——

“攻击开始!按照计划,各大队依次出击!”

顿时,各机场战斗信号齐吗。群机一齐发动,机声隆隆,宛若轰雷。早已待命的飞行员直奔机仓,各种信号旗、信号弹一齐亮相。瞬间,一队又一队战鹰腾空而起,接着像箭一样越过英吉利海峡,直扑伦敦。

伦敦城里,早是警报长鸣。所有教堂钟声紧敲。除了专门在高楼顶层瞭望的报警员“杰姆乌鸦”外,所有平民头戴铜盔,迅速藏进了掩体。高射炮阵地的官兵正紧张地向大炮狠狠地推塞炮弹,精心寻找射击目标。各战斗机大队的驾驶员也早在坐仓待命。

一时,杂沓的脚步声,人们的呼喝声,沉雄的钟声,撕心裂肺的警报声,老弱妇幼的哭叫声,融成一片。整个伦敦在空袭的紧张气氛中飞快地运转着,痛苦地挣扎着,每个人都在准备着,准备在生死搏斗中迎接这场空前未有的空袭风暴的考验。他们明白:不在暴风雨中生,就在暴风雨中死。此外别无选择。

果然,午后2时,这场血与火的暴风雨来了,来了!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群机啸叫声中,第一批德国飞机,大约数百架,飞到了伦敦上空。一队队施图卡式俯冲轰炸机,飞得很低很低,简直快接近屋顶了。它俯冲时,屁股后面投下了一大串炸弹。

“轰!轰!轰..”

什么地方炸坏了。城南那一片起了大火。

“轰隆隆..轰!轰..”

接连好多处在爆炸。城北那一片也起了大火。

接着,城东城西也起了大火。

顿时,整个城市烈火熊熊,被轰隆隆的爆炸声淹没了..

啊——又一批敌机飞来了!

密密匝匝,像一群凶狠的老鹰。“老鹰”盘旋着,正在寻找攻击的目标。“老鹰”俯冲着,冲向寻到的目标投弹和扫射..

呀——第三批敌机飞来了!

同样是盘旋,同样是俯冲,同样是狂轰滥炸..

显然,敌人凭着数量的优势,正集中全力对伦敦进行轰炸,确乎要把这个城市夷为平地。

也不知炸死了多少人,也不知炸坏了多少房屋。

敌机还在飞来,还在飞来,越来越多,像一团团乌云,遮天蔽日。轰炸越来越猛,整个城市上空,硝烟弥漫,流弹飞窜..

整个大地,就像遇到强烈的地震,到处在震荡,在倒塌,在淹没..敌机如此凶狠,英国的战斗机哪里去了?地对空大炮哪里去了?

——对啦!从掩体中出来的大炮开火了,从附近机场起飞的英国战斗机上无迎敌了。

于是,敌我双方,在空中死死咬在一起,缠住一团,进行着一场特殊的“空中肉搏”。

——好呀!咬住敌机,死死地咬住它!打呀,狼艰地打呀!对准那样强盗,开火!

轰,轰,轰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好些德国施图卡轰炸机拖着长长的烟,摇摇晃晃掉下来了。

轰,轰,轰轰..哒哒哒..哒哒哒哒..

又一批德国飞机拖着烟掉下来了。打得好!

这场殊死的战斗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打到傍晚。

太阳似乎早被吓跑,灰暗的黄昏代替了白昼。傍晚时候,战斗更加激烈。一批又一批前来轰炸的敌机更多了,皇家空军出动反击的飞机也更多了,双方咬成一团,互相喷着火舌。这时,整个天空就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乱飞乱窜的萤火虫。

地面,整个城市红通通的,全是一片火海。

此刻,戈林正在他的格里普涅角高山指挥所观战。英国皇家空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戈林拍了拍腆着的肚子,朗声对他的贴身女秘书道:“这一回,丘吉尔先生恐怕吃不了兜着走啊!”

接着,他悠然自得地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搂着女秘书的细腰,一边抓起无线电话。

他要同正在柏林上空战斗的著名的飞机驾驶员阿兰通话。

“阿兰吗?——我是戈林。我是戈林。”

“我是阿兰,我是阿兰!”

“情况怎样,情况怎样,请你回答,请你回答!”

“空袭非常成功。非常成功!——我至少打落5架英国飞机。现在正在返航,正在返航。”

“干得好!干得好!”戈林难以抑制胜利的兴奋,继续追问,“你说说,伦敦怎样了,像啥样了?”

“伦敦么?大地好像崩裂了,大量熔岩流向天空。我在空中看到,1000多米高的烟云,像火一样爆炸,好像预示毁灭的灯塔。我敢说,伦敦完了,彻底完了!”

“好!祝你顺利返航!

戈林放下话筒,一把搂住女秘书,在嘴上脸上发疯地吻着

“小乖乖!下个月,我俩到伦敦度蜜月去。好吗?

“嗯——”女秘书撒娇说,“你那又凶又恶的太太怎么办?

“我同她离婚。

“骗人!

有人进屋

女秘书像弹簧一样弹出了戈林的怀抱

“报告元帅。”指挥室2号副官报告说。“现在英国皇家飞机大量出动,抵抗增强。敌我双方正在伦敦上空激战。久战对我不利,是否命令我方飞机准备撤离?”

戈林正待决策,1号副官又急急走了进来:

“报告元帅.敌机起飞迅速,攻击目标准确。我怀疑皇家空军一定有什么地面指挥新装置。很值得我们注意。”

“放屁!”

戈林火了。这些下属,竟敢长敌人威风,灭自家志气。

他的骄横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在这广阔的空间里,只有德国空军,只有他戈林,才是第一流的,战无不胜的。

他准备向元首报告这次辉煌的胜利。于是,他顺手抓起了另一部电话..

请用文明来说服我─给胡锦涛先生的公开信/龙应台

February 14th, 2007 by wanfoong

请用文明来说服我─给胡锦涛先生的公开信/龙应台

2006.01.26  中国时报 龙应台

「胡锦涛」代表什麽?锦涛先生:国民党主席马英九先生在二零零六年一月中勉励他的国青团青年学员时,说了这麽一句玩笑的话:「希望将来国青团也能培养出一个胡锦涛。」

     我相信这是他从政以来所说过的最不及格的笑话。

马英九先生很可能只单纯想到,「胡锦涛」是从共青团体制里脱颖而出的国家领导人,但是会说出这样的话,也透露了他显然不曾更深刻地细思过,共青团是个什麽样的体制?这个领导人所领导的「国家」A是个以什麽为本的国家?他的权力来源是什麽?正当性何在?在二十一世纪初掌握中国政权的「胡锦涛」这叁个字,代表了什麽意义?

    它当然代表了超高的经济成长指数,让世界惊诧,让国人自豪,可是同时,在政治自由的指标评比上,中国在世界上排名第一百七十七名。您可以说,这是以「西方右派」的标准来衡量的,不符合「中国国情」。好,让我们用一个社会主义的指标吧。追求资源分配的平等,不管均富或均贫,都是左派的核心理想吧?在贫富差异上,中国的基尼系数超过0.4,迫近0.45,这已是社会大动乱的门槛指标。指标数字下,多少人物欲横流,多少人辗转沟壑。

    也就是说,「胡锦涛」叁个字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下历史里,仍代表一种逆流:在追求民主的大浪潮中,它专制集权;在追求平等的大趋势里,它严重的贫富不均。

    在您刚刚上任时,人们曾经对年华正茂的您寄以期望,以为,作为一个新世纪的人物,您的心灵和视野会比您的前辈们更深沈,更开阔。共产党权力革命的杀伐蛮横之气,终究要被人文的体贴细致和文化的润物无声所取代。但是,两年了,我们所看见的,是什麽呢?

    被割断的喉咙

    促使我动笔写这封信的,是今天发生的一件具体事件:共青团所属的北京「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今天黄昏时被勒令停刊。

    在此之前,原来最敢於直言、最表达民间疾苦的「南方周末」被换下了主编而变成一份吞吞吐吐的报纸,原来勇於揭弊的「南方都市报」的总编辑被撤走论罪,清新而意图焕发的「新京报」突然被整肃,一个又一个有胆识、有作为的媒体被消音处理。这些,全在您任内发生。出身共青团的您,一定清楚「冰点」现在的位置:它是万马齐□里唯一一匹还有微弱「嘶声」的活马。

    而在一月二十四日的今天,这仅有的喉咙,都被割断。在「冰点」编辑们正式得知这个「割喉」处分之前,所有跟「冰点」有关的字和词,已经从网路上彻底消灭。

    在您的领导之下,网路警察的绝对效率,令人骇异。

    选在今天执「刑」,谁都知道原因:春节前夕,人们都已离开工作岗位,准备回乡围炉。报纸开始扑天盖地报导娱乐,制造温馨;电视开始排山倒海地表演联欢,生产快乐。选在这一天割断中国仅有的喉咙,然後让普天同庆的欢声把它淌血的声音遮住。行刑者蹑手蹑脚走开,过完年,一切都已了无痕迹。网路警察的效率和现代传媒的操弄,是您所呈现的二十一世纪统治技巧。

    网路警察动作快,是怕自己的人民知道;精算时间动手,是怕国际媒体知道。偷偷摸摸地执行,费尽心机地隐藏,□漏的是政府的虚心和害怕。但是,请您告诉我这个困惑的台湾人民:这「和平崛起」大有为的政府,究竟为什麽如此的虚心和害怕?

    「冰点」的停刊,其实没有人真正的惊讶,人们早在暗暗等待,好像一个宿命论者永远在等着鬼的半夜敲门索命;我发现,太多的灾难和压迫,使得大陆很少人相信好事会长久、梦想能成真、正义能落实。刊出龙应台的「你可能不知道的台湾」时,网路上已经四处流传「冰点」被封杀的臆测;今天,只是「鬼」终於被等到了。而「冰点」「勇敢」到什麽程度使得共产党用这样阴暗的手段来对付它?

    仇外的建国美学

    今天封杀「冰点」的理由,是广州大学袁伟时先生谈历史和教科书的文章。因为它「和主流意识形态相对…攻击社会主义,攻击党的领导」。而「毁」掉了一份报纸的袁伟时先生的文章,究竟说了什麽的话,招来这样的惩罚?

    我认真读了这篇文章。袁伟时以具体的史实证据来说明目前的中学历史教科书谬误百出不说,还有严重的非理性意识形态的宣扬。譬如义和团,教科书把义和团描写成民族英雄,美化他对洋人的攻击,对於义和团的残酷、愚昧、反理性、反现代文明以及他给国家带来的伤害和耻辱,却只字不提。综合起来,教科书所教导下一代的,是「一、现有的中华文化至高无上。二、外来文化的邪恶,侵蚀了现有文化的纯洁。叁、应该或可以用政权或暴民专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领域的邪恶。」。对於这种历史观的教育,袁伟时非常忧虑:「用这样的理路潜移默化我们的孩子,不管主观意图如何,都是不可宽宥的戕害。」

    锦涛先生,我不是不知道,共产党是以美化秦始皇、盗跖、太平天国、义和团这样一个历史脉络来奠定自己的权力美学的。我也不是不知道,每一个政权都会设法去建构一个所谓建国神话和图腾──您因此一定也很理解民进党的企图。但是,建构的国族神话里如果藏有仇外情绪,就是一个必须正视的危险。在二十一世纪,国界几乎快要不存在,地球愈来愈是一个紧密的村子,因为唇齿相依,不得不忧戚与共。中国为什麽极力争取主办奥运和世博?目的不就是企图以最大的动作向世界推销一个新的中国形象:你看,中国是一个充满发展能量、爱好世界和平、承担国际责任的泱泱大国!

    如果对外面的世界推销的是这样一个形象,关起门来教下一代的,却是「中华文化至高论」、「外来文化邪恶论」以及义和团哲学,请告诉我,哪一个中国是真实的?总书记能够光明磊落大声地告诉国际社会吗?

    袁伟时说,教科书不能罔顾史实,不能赞美暴力,不能教下一代中国人对自己狂热,对外人仇视。这样的认知,锦涛先生,在我们这里,叫做「常识」。在北京,竟然是违反「主流意识形态」的入罪之论。那麽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这个台湾人民,您的主流意识形态是什麽?

    哪一个是你真实的面孔?

    我们暂且不管大陆的知识份子和一般人民读者怎麽看这「冰点」事件,但是我很愿意和您分享像我这样一个台湾的知识份子的感受。至於龙应台这样思维的人在台湾有没有代表性,有没有影响力,您自己判断。

    我对中国大陆有着深切厚重的情感,来自命运血缘,历史传统,更来自语言文化。在台湾生长,我同时发展出与这一条「家国认同」情感线平行并重的执着,那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对人道的坚持,而从这种尊重和坚持衍生出其他的基本价值:譬如主张独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譬如对贫富不均的不能接受,对国家暴力的绝不容忍,对统治者的绝不信任,譬如对知识的敬重,对庶民的体恤,对异议的宽容,对谎言的鄙视……

    这一条我称之为「价值认同」的理性线。当「家国认同」的情感线和「价值认同」的理性线相互冲突时,我如何取舍?毫无犹豫,我选择後者。二十年前,我曾经写「野火」和国民党那个「家国」对抗;李登辉当政时,我曾经为文批判他的虚伪与狭隘;陈水扁不公不义,又迫使我执笔彻底抵抗。所以您如果闹不清我究竟是「统派」或是「独派」,不妨这样试试:台湾和大陆,哪边符合我的「价值认同」,就是我的「家国」。哪边违背我的「价值认同」,就是我离之弃之抵抗之的对象。如果两边都符合我的「价值认同」,那就开始讨论统一吧。所以,我是统派还是独派呢?

    以这样的价值结构来看今天「冰点」事件,您说我这个台湾人看见什麽?

    我看见这个我怀有深切厚重情感的「血缘家国」,是一个践踏我所有「价值认同」的国度:

    它,把真理当谎言,把谎言当真理,而且把这样的颠倒制度化。

    它,把独立的知识份子当奴才使用,把奴性的知识份子当家仆使用,把奴才当──啊,它把鞭子、戒尺和钥匙,交到奴才的手里。

    它面对西方是一个脸孔,面对日本是另一个脸孔,面对台湾是一个脸孔,面对自己,又是一个脸孔。

    它面对别人的历史持一个标准,它面对自己的历史时──错了,它根本不面对。它选择背对自己的历史。

    它拥抱神话,创造假象,恐惧真相。他最怕的,显然是它自己。

    ……

    您,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请说服我

    我真正想说的是,锦涛先生,作为一个台湾人,我实在不在乎团团和圆圆来不来台北,虽然熊猫可爱得令人融化。但是我这样的台湾人可真在乎「冰点」的安危,就像很多、很多香港人真在乎程翔那个被逮捕的记者的安危。如果中国的「价值认同」是由一群手持鞭子、戒尺和钥匙的奴才在垄断它的解释和执行,而独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是被打击、戒律、监控的对象,请问,我们谈统一的起点理由究竟是什麽呢?而我对中国的情感还是有条件的,台湾还有很多热爱、深爱、无条件地执着地爱中国那片深厚土地的人──您又用什麽东西去跟他谈统一,而他不致被人嘲笑、咒骂呢?

    重点不在团团和圆圆,您知道吗?重点也从来就不在民进党,您明白吗?

    重点就在「冰点」这样具体而微的事情上,因为,说穿了,锦涛先生,您容不容许媒体独立,您尊不尊重知识份子,您用什麽态度面对自己的历史,以什麽手段去对待人民,每一个最细小的决定,都系在「文明」这两个字上头。经历过野蛮,我们不得不在乎文明。

    请用文明来说服我。我愿意诚恳倾听。

    (本文写於一月廿四日。台北中国时报、香港明报、吉隆坡星洲日报、美国世界日报今同步刊出)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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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战场 1

February 5th, 2007 by wanfoong

“你在这里坐得太久了,什么好事也没做。喂!滚开吧,我们不要你了。”1940年秋末那些日子,大英帝国政治家内维尔·张伯伦躺在病床上,耳边老响着这几句话,心里像被针刺着一样疼痛。

这几句话,是英国历史上最富盛名的首相克伦威尔的名言。那是针对那些尸位素餐、无所事事、无所作为的官僚政客们说的。

张伯伦明白——他所主持的内阁的大臣们——无论是海军大臣、陆军大臣、空军大臣,还是财政大巨、外交大臣、掌玺大臣、不管部大臣;无论是保守党的议员、工党的议员,还是自由党的议员,都用克伦威尔这几句话作杀手锏,一致对准着他。

他已经成了内阁大臣们最不信任的首相。

整个社会舆论的矛头都指着他的鼻尖,指责他的不是。

连最为尊敬的英王陛下,也对他眼露愠色。

显然,他已经走到权力、荣耀和华贵的尽头,就要从高高在上的首相位置一落千丈了。

而且,眼下自己的健康状况竟是如此虚弱,只能在病床上挨度时日,也许不久就要去见上帝。

这是何等可悲的事啊!

有道是:人不悲哀不掉泪,男儿有泪不轻弹。

此时此刻,贵为首相已经年满69岁的张伯伦,也和普通人一样,不禁掉下了几滴辛酸的眼泪。

他感到十分委曲。

自他出任首相以来,面对国内纷繁的内政,面对国际复杂的外交,面对内内外外这个极不安宁的世界,他没少花心血,没少来回奔波。他认为,用“励精图治,日理万机”这话来概括他的全部辛劳也不过分。

尤其是在纳粹德国元首希特勒执意称霸欧洲,不断向四邻挑起战争的关键时候,正是他——英国首相张伯伦,连日奔走协调,终于在德国慕尼黑签订了和平解决争端的协议。那协议虽然以妥协为手段,以牺牲捷克斯洛伐克领土为代价,但总算“为英国和整个欧洲带来了和平的希望”,而且,这也许是“一代人的和平”。他在这次国际争端中,始终维护着大英帝国的利益,始终扮演着和平信使的角色,难道还有什么可指责的么?

然而,正是他在慕尼黑问题上的所作所为,以及在政府的若干内政,他遭到了内阁大臣们和整个社会舆论的强烈指责。对他指责最严厉的,莫过于那位向来锋芒毕露,一直跃跃欲试的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他当然知道丘吉尔的来历。那家伙出身贵族望门,1900年当选为英国保守党议员,后来历任英国政府殖民副大臣、海军大臣、军需大臣、空军大臣、陆军大臣、财政大臣等等要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后悔!再也没有比这更使他后悔的了——自己在本届政府组阁时,竟把丘吉尔这个死硬反对派组进了班子,让他担任了海军大臣的要职。

这些年来,正是那个丘吉尔,那个混蛋!老是同保守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作对。在自由贸易问题上,在印度问题上,在关于对外政策和战争准备等等问题上,主要的反对派就是他!在慕尼黑问题上,强烈指责首相软弱、妥协、无能的,还是他!他似乎对于历史,对于现状,对于身边的一切,乃至对整个大英帝国,对整个世界都不满意,总是牢骚满腹。

你看他在下院辩论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为什么不加强备战?”

“为什么要承认墨索里尼侵占埃塞俄比亚?”

“为什么要默认希特勒吞并奥地利?”

“为什么要那么卖力地推行纵容德意法西斯侵略的绥靖政策?”

“为什么要那么软弱那么卑下地去签订那个臭名昭著的《慕尼黑协

定》?”

你看你看——那神态,那气概,那语调!好像只有他才拥有真理,只有他才配当大英帝国的首相。他俨然就是当今的克伦威尔,尖酸刻薄,目空一切,矛头直端端对着我张伯伦——仿佛说:

“首相这位置,理所当然,该我丘吉尔来坐!

丘吉尔,那个混蛋

唉..当然,冷静思索起来,丘吉尔作为反对派,确也有他一定的道理。

事实是严酷的。自己虽然怀着和平的愿望参加签署了《慕尼黑协定》,

却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和平,反而把英国逼上了战争的轨道。这当然要怪在欧洲崛起的那个魔鬼——那个背信弃义的希特勒..

往事不堪回首!

位于地球东半球的欧洲,北临北冰洋,西濒大西洋,南濒大西洋的属海——地中海和黑海。整个大陆,就像向大西洋伸出的一个庞大的半岛。欧洲这块大陆,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物质条件。

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上,欧洲是资本主义发展最早的一个洲。

欧洲诸国,英国最先起步,是世界闻名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其次,便数法国、德国、俄国、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等等列强。此外,还有不少小而富裕的国家。所有这些国家,加上北美洲的美国和亚洲的日本等等,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自由世界”。

“自由世界”虽说自由,却是矛盾重重,很不安宁。

事实表明,资本主义越是发展,竞争和掠夺越是激烈。资本主义国家特别集中的欧洲,反倒成了酝酿战争的温床。

一方面,资本主义以其特有的属性,为人类创造了丰富的物质文明;另一方面,又在这种文明之中裹藏着残酷的征伐和毁灭。这就注定了欧洲本身的灾难和整个人类的不幸。

历史难以忘却——

人类第一次最大的战争浩劫——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 年——1918年),便是首先从欧洲爆发起来的!

那场战争,历时4年零3个月。参战国家33个,卷入战争漩涡人口15亿以上,死伤3000余万人。最后,以英法俄为首的“协约国”战胜了以德奥意为首的“同盟国”,于1919年6月28日在巴黎西南的凡尔赛宫,签订了著名的《凡尔赛和约》,即《协约国参战各国对德和约》。

此后,欧洲出现了一段暂时的和平。

然而,这段和平发展时期终不久长。

《凡尔赛和约》对于战败国德国的惩罚是严厉的。通过赔款割地等等条款,表面看来似乎把德国这头猛狮关在了“凡尔赛”这个笼子里,实际上原本强悍的德国日尔曼民族没有服气。他们中间的少数好战分子总在伺机报复。这样,《凡尔赛条约》一方面给欧洲带来了暂时的和平,一方面又深深地埋下了更大的战争祸根。

从1929年开始,暂时和平的欧洲又开始不安起来。“自由世界”之间互相征伐的苗头日见显露。

其中,在德国日益崛起的纳粹头目希特勒,向外扩张的野心越来越大。希特勒执意冲破《凡尔赛和约》的束缚,肆无忌惮地扩军备战,引起了“自由世界”的极大恐慌。

希特勒的扩张是从吞并奥地利开始的。原协约国的成员们对此似乎敢怒而不敢言,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接着,希特勒以邻国捷克斯洛代克苏台德地区发生的民族纠纷为契机,执意并吞捷克。

说来话长——

捷克斯洛伐克是16 世纪时哈布斯堡帝国兼并了古老的波西米亚王国后,从中分割出来的一个小国。这个小国,一开始就为难以解决的民族问题而苦恼。问题的症结是,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苏台德地区有300多万日尔曼人,他们在某些人的煽动下,要求更大的自治权利,并最终要求独立。希特勒则竭力煽动其归附德国,并扬言要动用武力,实质上是寻找借口并吞捷克。希特勒这样想着,也这样干着。尔后,希特勒果然以苏台德问题为借口,武力并吞了捷克。接着,便是侵吞波兰,征服丹麦和挪威,再接着,但是进攻法国、英国..在战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战争的烽火在欧洲大地蔓延..

在那段动荡不安的日子里,英法两国盟友作为德国的对立面,自是首当其冲。地跨欧亚的俄国也忧心忡忡,其它小国更是惶惶不安。远在美洲的美国审慎地隔岸观望,远在亚洲的日本则展开了对中国的侵略。

而对这种局面,张伯伦作为英国首相,由于胆小怕事的本性,很不希望战争。当希特勒正要对捷克斯洛伐克动武的时候,张伯伦与法国总统爱德华·达拉第,曾经多次奔走协调,不惜以妥协退让的绥靖政策,以牺牲其它小国利益为代价,乞求希特勒放弃战争。

那时,张伯伦和达拉第却也想得简单——

你希特勒扩军备战,不就是要领土么?算了算了,给你就是!反正那些领土不是英国的,也不是法国的。而是其它小国的,为数也不算多。因此,张伯伦同达拉第一起,应希特勒的邀请,于1939 年9 月底参加了判定希特勒对捷克领土要求的慕尼黑会谈。在那次会议上,张伯伦和达拉第面对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强大压力,一让再让,终于签署了那个以牺牲捷克为结果的臭名昭著的《慕尼黑协定》。那时,张伯伦满以为,这样一来,一切危机即可解决。回国之后,他以和平使者的身份,在国会上洋洋得意地宣告——“这一伟大的协议,可以给欧洲带来一代人的和平!”

谁知,英国国会和整个舆论界立刻大哗,纷纷指责他对希特勒如此姑息纵容,后果难以想象。许多报刊甚至把这一时期的张伯伦描绘成一个可笑的绅士——他胆小怕事,笨手笨脚,手里拿着一把洋伞,天真得像个老绅士..后来的事实证明,张伯伦以妥协退让为核心的绥靖政策,无法满足希特勒称霸世界的狂妄野心。直到希特勒向东边的邻国波兰下手的时候,张伯伦似乎这才无可奈何地认识到,他费尽心机所作的一切调停都无济于事。于是,在国内反对派的强烈指责下,这才羞羞答答,表示对希特勒再也不能退让了。并且表示,如果希特勒执意向英国的保护国——波兰进攻的话,英国就要坚决站出来向德国宣战了!

希特勒执意发动战争,那是早已定了的方针,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的问题。因此,早与波兰订有“互助盟约”的英法两国,遂于1939年9月1日正式向德国宣战。

至此,第二次世界大战拉开了历史的大幕!

然而,张伯伦和达拉第等人出于懦弱的本性,战是宣了,却是宣而不战,迟迟不肯动手。当时世界舆论称之为“静坐战”,“虚伪的不真实的战争”,“奇怪的战争”。

宣而不战还是得战,老是静坐却也坐之不住。直至希特勒大举进攻法国的时候,张伯伦和达拉第一伙,这才手忙脚乱,仓促应战。可惜,事已太迟,哪里抵挡得住?只有节节败退。

局面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委曲,后悔,怨恨,悲哀..

这时的张伯伦,从精神到肉体,已经完全垮了。

他压根儿没有想到,他这个原本颇为体面的首相,如今竟落到如此狼狈不堪无脸见人的地步。

事到如今,除了悲悲切切地下台,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没有了!

那么,自己下台以后,又该谁上台呢?

种种迹象表明,下一步接替首相位置的,很可能是那个狂妄自大,对他指责得最为厉害的死硬反对派——丘吉尔!

想到这里,无可奈何的张伯伦又一边垂泪,一边咬牙切齿,狠狠骂了一句:

“啊啊..丘吉尔,那个混蛋!”

大英帝国自公元16世纪50年代资产阶级革命取得胜利,建立都铎王朝以来,一直推行君主立宪制,设立世代相袭的最高权力象征——英王。英国推行的君主立宪制,是一种君主权力受宪法限制的体制。它是资产阶级同封建势力妥协的产物。这种国体的主要施政形式是议会制,君主英王不直接支配国家政权,由内阁掌握行政权力并对议会负责。但内阁首相的任免大权和重大国是的最终决策大权仍在英王手里。

正当首相张伯伦为自己政治上的失落和身体的虚弱悲泪纵横的时候,英王乔治六世正在王宫里大费踌躇。

对于当前的形势,英王虽不直接过问,却是心中有数。

眼下,张伯伦是肯定不行了。他虽然并不是克伦威尔指责的那种尸位素餐的人,但他当政的这些年,内政外交不仅毫无进展,而且越来越糟,以至舆论大哗,的确有负众望。

那么谁来接替张伯伦呢?

英王在现有内阁大臣的圈子里反复筛选,难以物色出完全满意的人选来。最后,他把心思定在了海军大臣丘吉尔身上。

丘吉尔,现年66岁。这个英王爱德华七世时期出生的人,确信他的英洛兰贵族传统和他本阶级的优越性。他心情易变,性格急躁,难以捉摸,固执己见。但他直率,果断,勇敢,坚定,才华横溢。他仿佛永远精力充沛,不知疲倦。最难得的是他对大英帝国的无限忠诚。他是诗人,又是演说家。他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时,他既当战士又当记者。他对战争,对军事,似有特别的爱好和热情,尤其是对他所掌管的海军事业,已经达到酷爱的程度。让他作首相,论资历,论才华,那是完全够格的。只是,他显得太直率,太冒失,太锋芒毕露。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面临当前紧迫的战争局面,或许只有他才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英王踌躇多时,思意已决。遂庄重地写了诏书,又命掌玺大臣用了御玺,即宣海军大臣丘吉尔入宫朝见。

当天,丘吉尔带着几个副官,正在医院探望卧病的张伯伦。张伯伦夫人守在一旁,显得十分焦虑和忧伤。

张伯伦淌过一阵老泪之后,心中的积郁似乎祛散了许多,此刻的神态倒也比先前好些。但那脸色十分苍白,两颊明显消瘦。医生悄然有言——他患的是绝症。这一层,他的家人知道,内阁大臣们和英王都知道,唯有张伯伦本人蒙在鼓里。

人到垂死之前,如若头脑比较清醒,许多事情便也想得通泰。此刻的张伯伦,希望这次病痛起来之后,自动辞掉首相之职,退出政界,一面修身养性,一面撰写回忆录,以此摆脱人间许多烦恼,清清淡淡度过晚年。但他每每发生巨烈疼痛的时候,却又怀疑医生告诉他的诊断结论,遂在心里痛苦地说:

“也许,大家都瞒着我..我得的是绝症吧?”

丘吉尔坐在床头侧边,轻轻抚着张伯伦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心里陡然生起无限感慨和哀怜。

“可怜的老人!他显然不行了..”

他想起过去与张伯伦的关系,心里不禁有些内疚。

的确,过去他是张伯伦政治上最力强硬的对手。他曾多次在下院辩论中,用最尖锐的言辞指责过这个可怜的人。现在看着这个老人濒临死亡,不禁有些后悔。政见不同,辩论可也,何须那样慷慨激昂,毫不饶人?自己那种处处锋芒毕露的毛病确也该改一改了。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见昔日的对手丘吉尔前来看望,这使张伯伦十分感动。

“感谢..你..前来看我!”

“首相,别着急。”丘吉尔安慰说,“看你气色,这病不要紧的,肯定能治好的。”

张伯伦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上帝保佑。”

“上帝会拯救你的,也会拯救整个人类!”

“阿门!”

接着,张伦伦一阵巨烈的呛咳,缓过气来,摇了摇头,说道:

“我知道..我这次..恐怕不行了。首相这个职务,以后我怕是难以承担了。国家..大政..全靠..你们了。”

丘吉尔见首相伤心落泪,忙劝道:

“首相,你千万别..别这么想。”

“不!”张伯伦摇摇头说。“这是我的..我的真实想法。我已经..向,向陛下说了。我..应该,辞职!”

听到首相说这些伤感的话,丘吉尔心里大受震动。他本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

首相眼里含着泪花,丘吉尔眼里也含着泪花。他一面轻轻抚着首相的手,一面给首相揩拭流向腮边的泪水。

张伯伦突然紧紧盯着丘吉尔的眼睛。好一阵,这才若有所思地问道:“温斯顿!我..真的不行了。我,辞职以后,你..愿意..接替我吗?”

这问题来得十分突然。

丘吉尔看着张伯伦那双悲伤而真诚的眼神,遂直率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愿意!我愿意完成首相未竟的事业!”

张伯伦含糊地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只有明眼人才能察觉的苦

笑..

告别张伯伦出来,丘吉尔不禁浮想联翩。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位可怜巴巴的首相,快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了。那么,究竟该怎样对他定论呢?

平心而论,首相是辛苦的。他在首相这个位置上为国家做了大量工作。他心地善良,热爱和平,为和平事业做了很大努力。只是,他的能力似很平庸,他的思想似太保守,他的性格似太懦弱。在内政上,他没有什么新的招数,没有切实办好几件大事的魄力。在外交上,他太软弱,妥协太多,让步太多。他的外交思想的症结,便是他对希特勒那样的魔鬼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死心塌地地推行绥靖主义。这是他一身中最大的失误!也是他带给国家和民族最大的灾难!他口口声声维护和平,却恰恰在和平的幻想下掩盖了战争的危险。这不能不是他本人最大的悲剧,也不能不是大英帝国乃至全人类的悲剧!

那么,如果我当了首相呢?我会怎么办?那时,又将如何呢?

在回走的路上,丘吉尔这么无边无际地想着..

首相的桂冠,果真落在丘吉尔的头上。

那晚,他一回到官邸,就接到了英王陛下的诏书。

当晚6点钟,丘吉尔被召到圣詹姆士公园西端的白金汉宫觐见英王。宫殿并不高大,却是画栋雕梁,富丽堂皇,布局十分考究。宫内,壁挂壁画,嵌镶得体,幅幅流光溢彩,全是历代收藏的艺术至宝。正堂,层层帷幕,遮拦有序,红烛高照,明暗适度。英王宝座,依壁而设,背后衬着大型飞天女神浮雕。两侧,侍卫身着甲胄,仗剑而立。

整个内殿,雄伟,绚丽,森严,华贵,宛若上帝之所。

丘吉尔由侍卫官引领入宫,欣欣然,惶惶然,心情十分激动。

过去多年,他虽贵为大臣,也参加过多次上流社会的集会,却是很少入宫觐见英王。这一次,他是应召前去受命,这就非同小可,因而非常小心,非常谨慎,生怕有失体统。但他毕竟是有阅历的人。他尽量抖擞精神,做到落落大方,有礼有节。他决心给英王陛下最最良好的印象。

此刻,英王正襟危坐,神态庄严

丘吉尔进得宫内,深情地向御座靠近。站定之后,叩首便拜

“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拜见陛下!

“一旁就坐。

英王宽厚仁慈地发出御示,同时伸出右手,指了坐位

“臣不敢与陛下同坐。请允站着,恭听陛下指示。

英王仍然和善地道

“你且坐下,朕有话问你。

“遵旨。

这时,丘吉尔方得小心翼翼坐下。一路上,自己多次想到要落落大方地

觐见,不料事到临头,却又有些慌张,弄得如是拘谨。好在还未失礼失态。而背心竟出了些许冷汗。

英王把丘吉尔打量好一会儿,这才微微笑道:

“温斯顿!朕打算让你出任首相,组织新的内阁。你愿不愿意?”

“谢陛下!臣愿意。”

“看来,你早有当首相的思想准备。是吧?”

英王陛下这话来得相当突然,丘吉尔直冒冷汗,悔恨自己答得太快太直。然而,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于是更加大胆地道:

“陛下!贤哲有言:不愿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愿当首相的大臣不是好大臣。臣这想法,不知对与不对,愿陛下明示。”

对于丘吉尔的直率,英王是满意的。在所有大臣中,像丘吉尔这样直率的大臣实在太少。遂点头道:

“这话很对!不过——你要明白,首相这位置,举足轻重,关系重大,非同儿戏。”

“臣愿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不负陛下之望。”

丘吉尔渐渐适应这里的气氛,精神渐佳,应对起来,也就机敏得体了。英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朕正式提名,让你出任首相。如何?”

“谢陛下!”

英王沉思片刻,语重心长地道:

“从现在开始,你可考虑抓紧组阁。如今,国事烦难,国际上风云变幻,大敌当前。我大英帝国又已经向德国正式宣战。首相一职,任重道远。你要好好干哪!”

“陛下放心!臣定当奋力拼搏,为陛下争气,为祖国争光!”

“好,很好!你去办吧。”

觐见结束,丘吉尔上前亲切地与英王握别,并祝英王万寿无疆。然后,随同侍卫慢慢退下。

出得王宫,丘吉尔这才从紧张的应对中松缓过来。此时,他兴奋极了,那颗已经十分激动的心跳动得更加厉害,更加有力,连他自己都能听到那跳动之声似的。

“啊啊,首相,首相!——我如今要做首相了!”

此刻的丘吉尔,真想对天长啸三声!

丘吉尔从政多年,对于权力的重要性是深有体会的。

他认为,官场就是权力的竞技场。身在官场,对于权力的角逐这是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的。只有傻瓜和书呆子才故作清高,视权力和金钱为粪土。在他看来,只有敢于角逐第一位的权力,才算得上从政的最高境界。难怪,后来他在他的历史著作《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第二卷]》中公开声称——在我的长期政治经历中,我曾经担任过国家的大部分重要职务。但我毫不迟疑地承认,我目前担任的职务是我最喜爱的。权力,如果被用来对同胞作威作福,或者用来增加个人的虚荣,就应该被认为是卑鄙的。但是,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当一个人相信自己知道应当发布何种号令的时候,执掌权力就是一种幸事。

的确,温斯顿·丘吉尔,这个雄心勃勃的昂格鲁撒克逊人,对接任首相是非常乐意的,充满信心的。难怪他进一步公开声称:

在任何活动范围内,第1号职务同第2号、第3号或第4号职务是无法相比的。除第1号人物外,所有其他的人的职责和问题是迥然不同的,而且在许多方面是比较艰难的。当第2号或第3号人物不得不提出一项重大计划或政策的时候,那往往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他不但要考虑政策的得失,而且要考虑领导的意图。不但要考虑提什么意见,而且要考虑在他的地位提哪些意见才恰当。不但要考虑做什么,而且要考虑怎样才能得到别人的同意,怎样才能付诸实施。而且,第2号或第3号人物还得考虑第4号、第5号和第6号人物的意见,说不定还要考虑内阁以外的某个头面人物——第20号人物的意见..相反,居于首要地位,情况就简单得多了。一个公认的领袖,只要他确信怎么做最好、就可以怎么做。也就是说,只要他决定那么做就可以那么做。

温斯顿·丘吉尔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满足赶回他的官邸。

他立即把觐见英王的佳音传达给他的妻子儿女。理所当然,他的全家都为他的荣升而高兴,都立即沉浸在无比荣耀、无比高贵和无比自信之中了。兴奋之余,丘吉尔感到有些倦乏,他想小憩一会儿。但他靠在沙发上,却怎么也合不拢眼睛。权力的满足感袭来之后,又一种责任的沉重感向他压来。

他是在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上任的啊!在国内,许多大政要理顺,许多项目要实施;在国际,许多政策要调整,许多大事要应对。当前,尤其紧迫而又关系重大的是,英国已经对德宣战。阴险、狡诈、凶狠的希特勒是他最强硬的对手。英吉利海峡对岸,英法联军即将进行一场空前未有的恶战。英国的生存,英国在世界面前的荣光和地位,正在受到十分严峻的考验。眼下,按照英王陛下的指示,他得抓紧时间组建新的内阁,抓紧调整战时内阁国防委员会,抓紧部署对德作战的方案..

抓紧,抓紧,抓紧!一天也不能耽搁!

丘吉尔一上任便忙得不亦乐乎。

内政外交,急于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必须分秒必争。

只有这时候,他似乎才真个体会到什么叫“日理万机”。

这天晚上,丘吉尔马不停蹄地处理完一大堆文件,又以“前海军人员”的身份给老朋友——美国总统罗斯福去了电函,把自己当了首相的消息告诉朋友,这才回到家里休息。

但他刚刚入梦,放在床边的电话铃又响了,而且响得十分急迫。

眼下,海峡对岸战事正紧,很可能是前线打来的紧急电话。

他侧过身来,一把抓起电话。

声音非常清晰:

“首相吗?..我是布鲁斯。”

“啊,戴维!还没睡?有事吗?”

戴维·布鲁斯上校是丘吉尔的直接下属——英国伦敦监督处的情报官。从丘吉尔任海军大臣开始,国际国内许多重大军事情报,都由布鲁斯直接向丘吉尔报告。

“报告,特急报告!监督处获悉德军最新动向..望首相马上前来处理。”

“好。我马上来!”

丘吉尔翻身起来,立即披上外衣,快步跨出了官邸。

外面,夜幕沉沉。已经入睡的伦敦闪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伦敦监督处。

这是一个神秘的所在。它的真实名称叫英国情报局——丘吉尔直接控制和掌握的特种情报机关。

这天晚上,丘吉尔急急赶到伦敦监督处时,已经下一点了。

与丘吉尔同车去的,还有两位神秘人物。

一位是英国情报局局长斯图尔特·孟席斯将军(嚼士)。也许是职业的原因,他经常昼伏夜出,与世隔绝。他眼色灰白,淡黄色的头发夹着好些银丝,脸色十分苍白。盟军司令部只知道他的代号叫“C”。

另一位是欧洲战场情报局长戴维·布鲁斯上校。他金发碧眼,同样少见阳光,脸色仍然难看。但那眼神是明显流露出职业的机敏和警惕。他的代号叫“W”,只有丘吉尔和战时内阁的高级人员知道。

平时,这两个神秘人物,只与分布在国外的下属谍报机关单线联系。丘吉尔则是这种联系的终端人物。无论是英国情报局,还是欧洲战场情报局,都是丘吉尔任海军大臣时组建起来的。

丘吉尔对谍报工作的浓厚兴趣和爱好,以及他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程度,都是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其它国家首领所不能比拟的。他不仅以单线形式经常与最高谍报机关联系,而且经常到那里去检查工作。可以说,他既是国家首相,又是国家最高谍报官。难怪,后来有人把他称为英国的“谍报之父”。当然,从全面指挥战争的需要看,这是完全必要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丘吉尔特别需要这样秘密的耳目。

此刻,伦敦已经熟睡。城中只冷冷清清闪着少数星星点点的灯火。

华贵的轿车亮着车灯,不断戳穿前面的黑暗。

轿车绕过议会广场一侧的比康斯费尔德大街和林肯铜像之后,轻便地插进一条小巷,接着进入大乔治街二号窄小的门洞。门口不经意地堆着麻袋,麻袋后面,一左一右布着两个隐蔽的岗哨。丘吉尔一行向岗哨一一亮了证件,这才横穿一条深深的小走廊,七拐八折,来到设在地道下面的秘密谍报机关。暗淡的灯光下,这里显得格外森严,格外神秘,中心指挥部很像一个旧装甲舰的舰舱。丘吉尔一行在这个“舰舱”里折了几折,这才来到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到达了目的地。

小会议室像是军舰上的军官餐室。一个排气风扇在转动着。墙上悬挂着国王的画像和伦敦大桥的平面画,一侧挂着刻有“维多利亚女王国公共工程部1889年”字样的老式挂钟,时针正指着深夜1点35分。旁边则挂着大英帝国海军大地图。会议室中央安放着一张八仙黑漆圆桌,桌上摆着一个古代罗马传统中半人半羊的正在舞蹈的农牧小神像。这个古希腊——罗马神灵,表示黑暗邪恶的妖精正在盘根错节的森林中兴妖作怪。只有少数熟悉内情的人知道,这个小神灵,实际上是英国谍报机关伦敦监督处——“LCS”的秘密徽章。

丘吉尔和两位局长围桌而坐。很快,谍报专家比万和阿兰·图林从侧室进来,开始汇报最新谍情。

比万其人,年约40多岁,中高个子,圆脸秃头,穿一身笔挺的西装,看上去样子显得十分严肃。阿兰·图林年约三十五六,高挑个子,双眼深陷,勾鼻突出,金发蓬乱,那张瘦削的脸特别苍白。叫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长期埋头密室工作,仿佛是另一世界出来的幽灵。他俩来后,也不向谁打什么招呼,面部铁青得毫无表情,即使首相丘吉尔在这里,也像目中无人似的。比万像木人一样板着脸孔,背书似的汇报道:

“今日,我们截获德军大量秘电。破译情况表明:德军大约有130多个师陈兵法国边境,大规模进攻法国的意图十分明显。但敌人究竟想从何处突破,是最北段荷、比、卢边境,还是中段色当,抑或马奇诺防线,不甚明了。”听到这个消息,丘吉尔大吃一惊。但他在任何下属面前,都不愿意流露他那紧张的心态。遂平静而严肃地问道:

“有进攻时间的情报吗?”

“有。傍晚时分,我们收到代号Y的密报,只有一句含糊的话:‘明天拂晓。抓紧。’从这份情报看,估计希特勒进攻的时间可能在明天早上。”这的确是一条重要的情报。丘吉尔想了想,指示道:

“命令谍报人员继续收集情报。务必查清情况,随时报告。”

“是!”

丘吉尔坦然走到地图面前,仔细查看了一阵,转身问道:

“我军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比万答道:

“北方:我国远征军和法国先头部队在安特卫普——那慕尔一线。这条战线前面是比利时、荷兰等友军,不过,总体力量似较单薄。南方,大批法军在马奇诺防线以西纵深地带集结待命。”

“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一些截获的敌方秘电,正在破译。”

丘吉尔望了望破译专家阿兰·图林:

“有把握破译吗?”

一向不善言辞的图林回道:

“有可能。尽量吧。”

他回答得很拘谨,很保守。事实上,在他这个数学天才面前,没有破译不了的敌方密码。此前德军方面的许多机密情况,都是经过他的手译破而得的。他是当今世界最厉害的破译专家之一。丘吉尔对他是了解的。

“好!祝你成功!”

丘吉尔亲切地伸出手来,想与图林握手。图林只冷冷应付了一下。他不善于官场的应酬,只喜欢埋头做他的学问。丘吉尔也不生气。他了解这类专家的性格。

比万和图林汇报完毕以后,丘吉尔和孟席斯、布鲁斯一起综合分析了情报。一致认为,从敌我双方兵力布置的初略情况看,形势是严重的。但情况太粗,只能大体看出趋势。丘吉尔想了想,觉得很有必要把情况通报给美国总统罗斯福和法国总理雷诺。遂向两位局长口授了电报定稿。接着命令道:“立即通知国防委员会安东尼·艾登先生,抓紧发报!”

丘吉尔离开监督处,已经3点多钟了。路上,他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希特勒!那个混蛋,那个魔鬼!他真要与我们较量一番么?他真的会马上进攻法国么?”

希特勒果真是马上进攻法国,而且攻势凌厉。

希特勒进攻法国的意图蓄谋已久。

早在1938年,希特勒在考虑进攻捷克斯洛代克和波兰时,就对西线几个低地小国和邻近的法国打好了鲸吞的主意。1939年10月9日,希特勒发出了计划向西方进攻的指令——

作好..通过卢森堡、比利时和荷兰发动进攻的准备。这次进攻必须尽可能迅速有力地进行..目标在于尽快夺取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广大地区。

现在,他已经顺利地吞并了捷克斯洛伐克,肢解了波兰,攻占了丹麦和挪威,完全可以腾出手来向法国大举进攻了。

5月10日,恰恰是丘吉尔上任首相这天,希特勒向西线发布了正式进攻的命令,并赶到他称之为“鹰巢”的大本营,亲自指挥这场非比寻常的战争。希特勒是乘火车从柏林出发赶到“鹰巢”的。他之所以不辞辛劳赶到那里,自有他特殊的考虑。

首先,随着一个又一个战争的胜利,德国占领的领土越来越广阔,希特勒的心情也越来越愉快。越是心情愉快,他越要表现他作为领袖人物的超凡魅力。为此,每一场重大战役,他都要从柏林出去,到他的大本营亲自布置,亲自指挥,以显示他的赫赫功绩。

第二,随着战争的升级,他特别重视他的国家最高军事领袖的威严形象。每每出行,他总是穿一身整齐的纳粹军装,胸前佩戴着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获得的那两枚铁十字奖章。他迷恋斯巴达式的战地生活,喜欢在住处挂满地图,喜欢前呼后拥地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一批将军,喜欢到前线去颐指气使地调遣和教训那些有权有势的三军将领,让他们围着他团团转,仿佛那些将领是由他直接指挥的只有一道杠杠的一等兵。而这,既是一种权力的显示,也是一种权力的满足。

这一次,陪同希特勒出行并始终围着他转的,有凯特尔、约德尔和最高统帅部的一大帮官员。战事是顺利的,属僚是驯顺的,“鹰巢”一带的气候是温和的。在如此美妙的时刻,来到如此美妙的地方,指挥如此满意的进攻计划..一切都使他满意,使他愉悦。

所谓“鹰巢”,实际上是希特勒的一个暗堡。希特勒有13个暗堡,“鹰巢”修筑最早。人道是“狡兔三窟”,希特勒却准备了十又三窟。

“鹰巢”这个暗堡是希特勒命令他的建筑师施佩尔设计和建造的。1939年夏天开始勘查设计。这的确是一个理想的所在。四周绵延不断的崇山峻岭,包着一大片开阔的草地,牧场尽头靠着一个风景旖旎的小山丘。左右几处分设小型别墅,具有田园般的风味和魅力。从安全因素考虑,从空中往下看,不过是普通的乡村,很难怀疑这是重要的军事设施。而且,在这个普通“乡村”的地下,用加厚钢筋混凝土营造了秘室,专供希特勒办公和生活之用。总之,用希特勒的话说:“这里的一切,好极了!”

用罢晚餐,希特勒在他的“鹰巢”会议室召开军事会议。同往常一样,在这样的会议上,实际上是希特勒独唱,一切由他说了算。

做好架势,他开始拿腔作调——

“现在,整个战争形势很好,非常之好。我军在西面25公里的地方,正在越过比利时边境,向法国边境长驱直入。从北海到马奇诺防线之间的175公里的战线上,我军已经突破了3个中立小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的边境。我想,拿下这几个小萝卜头用不了几天时间,接下去,我军的任务是,攻占法国!这是最根本的目标。”

希特勒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突然,他狠狠地挥动拳头,那张充满兴奋的脸顿时绷得紧紧的,连牙齿也咬得格格作响:

“事实证明,在我强大的铁军面前,没有不可征服的国家!”

“元首万岁!”不知谁带头欢呼起来。

“元首万岁!万万岁!”将军们一起附和起来。

接着,希特勒抓起指挥棍,威严地背转身去。早已候在一旁的侍卫官看得明白,元首要临图发号施令了。忙哗地一声拉开布幔,后壁墙上立即展现出一幅特大的军事地图。

希特勒在地图上指指划划,威严地说:

“大家注意!我军按下列次序,部署在从北海到瑞士的战线上。各集团军的兵力和攻击目标是:

“B 集团军群,28 个师,由冯·包克将军指挥,集结在从北海到埃克斯·拉·夏佩勒一线,席卷荷兰和比利时,然后作为全军右翼向法国推进。“A集团军群,44个师,由冯·伦斯德将军指挥,构成进攻的主力,从埃屯斯·拉·夏佩勒到摩泽尔河一线,作为全军中翼向法国推进。

“C集团军群,17个师,由冯·李勃将军指挥,从摩浮尔河到瑞士边境一带向法国推进。

“另外,由陆军最高统帅部直接掌握47个后备师,其中20个师作为各集团军群后方的直接后备,另外27个师留作一般后备。”

希特勒讲到这里,厉声问道:

“各路任务清楚没有?”

“清楚了!”所有在场的将官一齐回答。

“好!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突破,打败法国,占领巴黎!”

元首杀气腾腾的鼓动是有力的。所有到会的将官无不欢欣鼓舞。

约德尔忙大声奉承道:

“有元首亲自督战,我军一定所向无故。占领巴黎,必是指日可待!”“元首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官又一齐附和起来。

法国。巴黎。

希特勒把枪口对准法国的时候,法国首都巴黎作为全国的心脏,似乎仍处于如痴如迷的麻木状态。

近代社会以来,巴黎——这座世界闻名空前繁华的大都市,城里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无不充满迷人的色彩。在那里,似乎所有的人都习惯了丰富多彩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而这一切又无不浸染在浓郁的艺术氛围里。音乐,绘画,歌舞,在这个都市,无不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和发挥,真个如“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一般。

把巴黎生活表现得格外充分的,最是在街上展露风姿的上流社会那些高贵的女郎。她们,苗条修长,披头散发,丰乳隆胸,抹红画眉,浓妆粉黛,郁香四溢,总以十分轻盈的步态和十分冷艳的矜持,出现在酒巴、舞厅、剧院和一切公共场所。在这些令人陶醉痴颠的天仙面前,男人们都得了软骨病似的,纷纷丧失堂堂须眉的英气。于是,不可避免地导演出了多少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风流戏来。

巴黎生活的这种特征,确实太多了些女儿气。恰恰相反,希特勒一伙倒多了些野蛮和强悍。眼下,希特勒一伙正恶狠狠地向这充满女儿气的巴黎下手——不是拜倒在石榴裙下那种卿卿我我,而是完全野蛮的强奸。——可惜,在这种灾难到来之前,巴黎的人们似乎仍然处在温馨得有些麻木的享乐之中,这就不能不发生极大的悲剧。

当然,处于上层政治圈内的权贵人物,例如总统爱德华·达拉第,总理保罗·雷诺,以及甘默林将军等人,对德军的进攻是早有所闻的。但是,他们也似处于某种麻木之中。

偌大法国,拥有常备兵力100多个师。而且还有盟军第9集团军,比、荷、卢和英国驻法远征军10个师,总计兵力140多个师,与德国136个来犯师相比,在数量上是可以抗衡的。但这些部队,装备很差,斗志不旺。真正能够作战的不过百把万,而且驻防分散,驻守在从比利时到瑞士的漫长战线上,唯一使他们放心的,是与德境相邻的那条所谓“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马奇诺防线。

位于法德边境由法国构筑的马奇诺防线,的确算得世界第一流军事工程。这条超标准构筑的钢筋混凝土工程,从法国色当一端开始,一直往南延伸,就像一道新的“万里长城”。这座“长城”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法国为了防御德国入侵而精心修造的。有了这座“长城”,德军要从东线正面突破进攻法国,那是非常困难的,法国上流政治圈内的当权人物认定,德军不可能突破这一防线,那么法国东线也就可以放心了。

东北方向,法军好似也有自己的优势。色当一带,丛山峻岭,高峻的阿登山脉是庞大的现代化军队无法通过的。看来,德军是不大可能从那里进攻的。经验丰富的老元帅贝当满有把握地说:“那一扇形地区没有危险。”色当以北,与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等中立小国接壤,德军会不会超过那些中立小国前来攻打法国呢?..所有这些,使法国上层政治军事因内的某些要人若明若暗,一直处于某种侥幸和麻木之中。

当然,他们并没有完全丧失应有的担忧和准备。1939年9月,以甘默林为首的一大批军事首脑们,早就制定了防御德军进攻的“D”计划。按照那个计划,由英国比约特将军指挥的盟军第1集团军,在德军来犯之时,立即东进,进入比利时,与比军联合作战,以据守默兹——卢万——安特卫普一线。同时,在这条战线前面,沿默兹河和艾伯特运河,布署比利时主力部队,作为前沿防线。安特卫普以西的左翼即靠大西洋海岸一线,则由法国主力集团军据守。而于东南方向如色当那样的战略要地,却因有马奇诺防线和色当山区的天然屏障为依据,放松了防卫。

于是,“D”计划的基本结论是;把防卫法国的主力寄托在比荷卢英等盟国军队方面。如果德军发动进攻,胜负的关键取决于盟军左侧,而左侧又首先取决于比利时前沿一线的抵抗。显然,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甘默林将军制定的这个防御计划,看似有理,其实十分片面。可惜,就连这个计划,也没完全落到实处。形式上,法军有所防卫,内容上却是空空洞洞,以至白白浪费了备战时机。战争打响后,有的部队甚至连战壕也没挖好。等到甘默林将军正式下令执行“D”计划时,德军闪电似的进攻已经开始了。冤哉!战幕拉开,法国一开始就十分不妙!

西北一线。比利时、卢森堡、荷兰等友军力量弱小,根本靠不住。5月9日至10日那一夜,由德国包克和尤德施泰将军率领的两个集团军群,以大规模空袭和集群坦克冲刺为前奏,闪电似地跨过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的国境线,直扑法国而来。德军的突入是神速的。几乎每次冲刺都达到了全部的战术突袭目标。从黑暗中猛然出现的无数支突击队,武器精良,士气高昂,如入无人之境。拂晓前,150 多公里长的进攻线变成了一片火海。比荷卢等友军高声呼救。与此同时,准备前去救援的法军和英国盟军也同样受到了德军的强烈冲击。德军通过军事实袭和对比荷卢小国进行外交胁迫两手,仅仅5天时间,就解决了战斗,突破了北线。接着,德军进攻的压力全部落在了法国境内。

南线。马奇诺防线的确固若金汤,德军也并没有在那里发动硬碰硬的进攻。德军选中的进攻路线是中路——色当至阿登山脉一线。法国最高统帅部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点。他们料到的只是北线和西北低地国家那一线,而那一线已经被迅速突破。色当——阿登一线危在旦夕!本来,法国也曾沿着默兹河修筑了许多野战工事,但没有修筑坚固的堡垒和反坦克障碍,根本抵挡不住德军坦克集群的进攻。而且,阿登山脉背后这一条空隙是德国通往法国巴黎的一条捷径。这一线如果失守,法国北方集团军的整个防御重心就失去了,而且与首都巴黎相联的一切交通都将受到严重威胁。可悲的是,法国在这一线所部署的兵力全是轻型部队,在没有坚固的堡垒和反坦克设施的情况下,哪里抵抗得住装备精良的德军!

5月14日,德军以锐不可挡之势,突破了色当——阿登山一线。

巴黎政府在惊呼中,一团慌乱..

丘吉尔新官上任,精神百倍,夜以继日,处于高速运转之中。

最为紧迫的是,必须抓紧组建战对内阁和完善作战机构,以适应战争的需要。

他决心把一批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官员选拔到年阁班子中去,但是,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既涉及到各政党之间的平衡,又涉及种种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最使他大费斟酌的是张伯伦的安排。

张伯伦实际上不可能从病床上起来了。但考虑到张伯伦本身的精神承受能力,以及由此牵动的若干方面,他决定安排张伯伦任枢密院院长,自己任首相兼第一财政大臣、国防大臣和下院领袖。这样,既可使自己大权在握,又可让张伯伦处于第二号的位置,无论如何在清理上说得过去。为此,他给张伯伦写了一封信,表示“一个月内谁也不变动性处”,让张伯伦仍然住在首相兼财政大臣的传统住地——唐宁街10号。而他自己,则继续住在海军部大楼里,并且把楼下好几间房屋收拾成临时指挥部。

5月13日,星期一,下院召开特别会议。丘吉尔在会上报告调整内阁充实各部人员的进展情况,以及海峡彼岸的战争形势。接着,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漂亮的就职演说。

或许,演讲场合最能表现丘吉尔的性格和气质。只听他慷慨激昂地讲道——

我没有别的。我只有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贡献给大家..

你们问:我们的政策是什么?我说:我们的政策就是用上帝所能给我们的全部能力和全部力量,在海上、陆地上和空中进行战争;同一个在邪恶悲惨的人类罪恶史上还从来没有见过的穷凶极恶的暴类进行战争。这就是我们的政策。

你们问: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答复: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胜利,无论多么恐怖也要去争取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不能生存。大家都要认识到,没有胜利就没有大英帝国的存在,就没有大英帝国所代表的一切,就没有促成人类朝着目标前进的那种时代要求和动力。我满怀兴奋和希望,担负起我的工作!我深信,人们不会让我们的事业遭到失败。这个时候,我觉得我有权利要求大家的支持。我说:起来!让我们把力量联合起来,共同前进!

丘吉尔不愧是口似悬河的疯说家。他的坚定的信念、百倍的信心和真挚热烈的感情使大家深深感动。

下院投票,一致通过了丘吉尔的就职演说。

战时内阁,事情纷繁。这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应付这样复杂的局面,尤其是应付严峻的战争,100 个丘吉尔也不嫌其多,但100个丘吉尔是不行的。于是,丘吉尔把内政外交、政治军事和经济等方方面面的担子压在自己肩上。当然,完成这样繁重的任务,他得依靠方方面面的下属。

丘吉尔知道,按照英国的国体和政体,他所处理的所有重大国事,他所提出的所有重大国策,都得提交下院讨论,并最后交英王批准。他主张雷厉风行,反对拖拖拉拉。他希望下院讨论问题时,不要陷入纷繁的人事关系的圈子和那些无原则无效率的争论中去。希望他的新的内阁班子在运转中,做到干净、利落、高效。

丘吉尔是个夜猫子。

熬夜,这是他的家常便饭,他习惯于深夜工作,然后一觉睡到上午9点左右才醒。但他醒后并不立即起床。这时,他的家人把一杯咖啡和一盘早点送到床头柜前。于是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喝咖啡,吃早点,一边阅读秘书送来的文件,并在床头口授发给各部和参谋委员会的备忘录和指示。这些备忘录和指示一经口授完毕,就陆续打印出来,交内阁副秘书长兼丘吉尔驻参谋长委员会的代表伊斯梅将军。伊斯梅将军是个得心应手的秘书,每天清晨来见丘吉尔,非常准时。

丘吉尔在床头办完所有的工作之后,这才起床梳洗一番,赶到办公室去。10点半以后,则是参加各种各样的层出不穷的会议,或者按见各种各样永不断绝的下属和客人。除午餐外,一直工作到晚上。

这天清晨7点半钟,丘吉尔正在床上酣睡。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惊醒。按照常规,这时一般不会来什么电话。内阁所有的人都知道丘吉尔的生活习惯。7 点半左右绝不会有人打扰他。他也给有关方面打过招呼,除紧急事情外,其它事情8点以前不必找他。今天这么早就响电话,可能是大洋彼岸的军事情报来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关注着这个问题。

丘吉尔立即抓起电话

电话是法国总理雷诺先生打来的。声音急促,气急败坏

“首相!形势很遭呀——我们被打败了!

“什么什么?听不清楚!请你用英语讲!

雷诺用英语重复一遍

“我们被打败了!我们这一仗打输啦!

丘吉尔大吃一惊,但仍尽量镇定地回答

“不会败得这么快吧?

雷诺的回答声音发颤,似乎在掉泪

“色当一线已被敌人完全突破。德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大批地涌了

来..”

雷诺讲完之后,该丘吉尔表态了。

法国岌岌可危。雷诺来电的唯一目的,是希望盟友丘吉尔马上派遣英军增援,最好火速调强有力的飞机和装甲部队去。

然而,海峡阻隔,远水难救近火。马上增援,谈何容易?丘吉尔想了想,安慰道:

“你们不要过分紧张。敌人的迅速突袭,虽说可以取得一时的胜利,但那是不能持久的。所有的经验都表明,这种进攻不久就会停止的。”丘吉尔这个回答,虽是推口之辞,却有根据。1918年他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多次遇到过这种战例。敌人凭着锐气进攻之后,总是要停下来的,因为他们不得不等待补给,不得不等待后续部队前来接替进攻任务。如果抓住敌人补给时的停顿机会,防守一方狠狠反攻,很可能转败为胜。

但雷诺似听不进去这话。他的失望情绪已经低落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始终说“不行不行!我们抵当不住德国坦克和俯冲轰炸机的联合进攻。我们的力量太分散,装备太薄弱。”再三要求增援10个战斗机中队,以便重整战线。而最后,还是那句丧气的话:

“我们被打败了。我们这一仗打输了!”

毫无办法。丘吉尔想了想道:“好吧好吧。我立即到法国来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法兰西之战的确很槽。

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法国甘默林将军和英国盟军指挥官乔治将军都感到形势严重,没有料到敌人推进如此迅速。

得势的德军气势正雄。德国克莱斯特集团军以其大量的轻重装甲部队,狂潮般涌向法境,立即把法军防线冲得七零八落,这是过去战斗中未曾有过的进攻速度。

几乎在两军交锋的所有阵地上,所有德军的攻势和火力都无法抵挡。北线,法国第1集团军以及守卫瓦弗和卢万的英国远征军第1军、第2军,在蒙哥马利将军的指挥下,虽然也作过顽强的抵抗,但最终挡不住德军的锐气,只好后撤。再往北,比利时军和法国第7集团军靠海一线渍退的速度更快。

南线,法国第9集团军完全溃不成军。英国驻法皇家空军虽然连续出击,但也无法挽回败局,结果损失了100多架飞机。

当天下午,丘吉尔乘坐“红鹤”式英国客机赶到巴黎的时候,他所看到和听到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糟。前来机场迎接的伊斯梅将军告诉丘吉尔:“预料,最多不过几天,德军可能占领巴黎!”

形势紧急,来不及讲究许多礼节。在法国外交部一间精致的房间里,丘吉尔见到了法国当局几位要人。在那里迎接他的法国总理雷诺、国防部长兼陆军部长达拉第和甘默林将军等高级官员,除了礼节性地与丘吉尔拉了拉手外,惟也无力说话似的,脸上蒙着一层阴气,眼里充满忧郁。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又沉默了好一阵,那气氛叫人憋得难受。是的,一切严峻的事实都摆在面前,失败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丘吉尔只好似关心,似责备,似埋怨地打破难堪的沉默:

“战备后备队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似乎谁也没听懂他的话。

“机动部队!——机动部队在哪里?”丘吉尔改用法语说。

甘默林将军转过痛苦的脸来,摇摇头,耸了一下肩膀:

“一个也没有。”

这么严重的一场战争,法国竟没有战略后备部队!奈何!丘吉尔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丘吉尔把眼光转向窗外。外交部的花园里,几大堆火正冒着滚滚浓烟,法国官员们用小车推着档案向火堆走去。看来,法国最高当局已经在作撤出巴黎的准备了。

大家望着军事地图出神。对此败局,谁都无可奈何。地图上,已用铅笔在色当一线画了一个显著的突出部位,那是德军已经突破法军防线,直接指向巴黎的位置。

甘默林是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将,现在是法军前敌总指挥。丘吉尔希望他拿出一些办法来。遂道:

“甘默林将军,你有什么想法?”

心情沉重的甘默林想了一阵,有气没力地说:

“我们是不是想法集中兵力,向突破口反攻——从侧翼反攻。反攻部队,从比较平静的马奇诺防线调八九个师来,那里还可调两三个尚未投入战斗的装甲师。再不然,迅速从非洲(法属自治领)远征军中调几个师回来。这样,两三个星期完成集结,然后反攻。”

“反攻?难哪!”达拉第痛苦地摇摇头说。

甘默林继续说:

“兵力缺乏,是难。——目前,北方防线出现了一条很大的缺口。那条缺口,可由吉罗将军负责。今后,德军前进要经过南北两条战线之间的走廊地带,在这两条线上,可以按照1917年和1918年战争的方式进行战斗。我估计,德军要保住他的两个侧翼,又要为前面的装甲部队补给,只要我们及时反攻,他们是保不住这条走廊的。”

甘默林的指挥意图是有道理的。但在这时,其他要人似乎已无心听取。所以,没有什么人附和支持。丘吉尔看到法国首脑们这种状况,心里不禁歉然。遂问道:

“甘默林将军,我认为你这考虑是有道理的。那么,你准备在什么时候向突出部位的侧翼反攻呢?

这一问,把甘默林难住了。他明白,他的指挥意图从道理上讲是对的,但实施起来却相当困难。遂耸了耸肩说:

“我们数量上占劣势,装备上占劣势,方法上也占劣势。所以..要组织有力的反攻,具体时间,这很难说。”

此刻,总理雷诺最关心的,是向英国要求更大的支援。因道:

“现在不是要不要反攻和怎样反攻的问题,要害问题是缺乏兵力。首相,你们至少要马上增派10个战斗机中队来才行!”

丘吉尔道:

“这个..我正在想办法。”

丘吉尔没说假话。为此,他在来到巴黎之前,的确作了很大的努力。昨天,丘吉尔针对法国前线的紧急状况,已经叫伊斯梅将军向英国内阁发了紧急报告。那报告说得非常清楚——

局势极端严重。疯狂的德军从色当突破后,发现法军部署不当,许多部队布署在北方,其它在阿尔萨斯。至少需要4天才能调集20来个师防守巴黎和反攻突出部位的两翼。目前,这个突出部位宽达50公里。3个德国装甲师连同两个或3个步兵师已经冲过缺口,另有大批部队在他们后面兼程前进。为了挽救此等危机。我们应该在明天调来他们要求的战斗机中队。如果拒绝他们的请求而导致他们的毁灭,这在历史上将是不好说的。因此,我请求内阁立即开会决策此事。我必须在午夜之前得到答复,以便鼓舞法国人。——请用印第语打电话到大使馆给伊斯梅。

丘吉尔和法国高级官员议了半夜,不甚了了。

午夜,英国内阁的回电来了,表示同意首相的提议,立即向法国增援。丘吉尔即同伊斯梅乘车赶到雷诺官邸,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雷诺。

一路上,黑沉沉的。灯光很少,清清冷冷。偌大巴黎,像在黑夜中等待着什么,忍受着什么。雷诺穿着睡衣从院里出来,听了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鼓起什么劲头。丘吉尔把这个消息转达给达拉第,达拉第除了礼节性地表示感谢外,同样心情沉重。

丘吉尔明白,此时的法国当局,已经灰心失望到捡不起来的程度了!面对当前危局,英国派10 个战斗机中队来又有什么用呢?就是立即派100个中队来,仍然远水难灭近火啊。

核心问题不是兵力,是法国这批无心抗战的高级官员!

丘吉尔在心里叹息:

“可怜的法国!完了。”

丘吉尔返回伦敦的时候,他反复考虑的问题已不再是如何援法反攻,而是被德军压向法国西部的大批英国驻法远征军如何逃生这个严重问题了。盟军节节败退,德军步步紧逼。

巴黎政府笼罩在严重的失败主义的烟雾中..

海峡彼岸的严峻形势强烈地冲击着丘吉尔。

一连几天,他无法平静下来。历史竟然如此巧合——1940年5月10日,丘吉尔出任大英帝国首相;同一天,希特勒冲着英法联盟的欧洲发动了凶猛的进攻。

“我与希特勒,冤家一对,势不两立。这大概是上帝的安排。”

然而,上帝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公正。战争刚刚开始,为什么盟军就败得这么快?为什么德军这么轻易地占了上风?难道上帝竟也贤愚不分,偏袒邪恶?

前天晚上,他到伦敦威斯敏特大教堂参加祝愿和祈祷仪式。与他同去的大多是政府首脑机关的官员,也有附近的市民。他们都带着各自的希望来向上帝祈求。一路上,许多人向他提了不少问题,他们尤其关心这场正在进行的战争。

“首相,我们能够打赢这场战争吗?”

“能。我们大英帝国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听说盟军吃了败仗,正在撤退?”

“胜负乃兵家常事。撤退并不等于失败。有时,撤退正是胜利的前奏。”人们对于战争的辨证法和军事战略战术并不完全了解,但大家对这位生气勃勃的首相是寄予厚望的。他们希望首相指挥的这场战争能够转败为胜,希望英国能够得到保卫,得到安全。

威斯敏特大教堂是伦敦最雄伟最气派的宗教建筑之一,哥特式的尖顶高低错落,直刺云天。其时,夕阳西沉,余辉散绮,给教堂披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沉沉的钟声响过之后,人们缓缓步入教堂祷告厅。厅里红烛高烧,香烟袅袅,教父披着宽大的的红袍,手捧圣经,正襟危坐在教台上。

教台的后壁供奉着万能的圣母——那是怎样仁慈的神灵啊!她面庞端庄,眉清目秀,神采弈弈,尤其那双张开着的宽大羽翼,就像要把整个人类拥抱。任何人来到她的面前,就像投入慈母的胸怀一般,感到安全,感到温暖,感到幸福,感到有一股圣洁的泉水在悄悄沐浴自己的灵魂。顿时,人间的一切苦难、烦恼和肮脏也就烟消云散了。

面对仁慈的上帝,坐在歌唱班的位置上,丘吉尔感到一种郁积在胸的激昂,感到一种害怕英国被战败和最后灭亡的忧伤。他虔诚地祷告上帝:“万能的主啊!救救英国,救救法国,救救灾难深重的人类。阿门!”战事的紧迫,几乎把丘吉尔推到直接总指挥的位置上。他不得不暂时丢开内政的许多大事,亲自了解各条战线和各个战役的情况,以最高指挥的身份向下发布原则的甚至具体的作战命令,从全局的高度把握这场战争的整个运筹。

于是,内阁军事委员会成了他的临时指挥所。他成天在那里召开军事会议,批阅电文,听取汇报,他咀里叼着长长的雪茄,不停地抽烟,一边在宽大的军事地图上作标记,一边发布各种指令。他的秘书伊斯梅将军和其它各方面的助手,围着他忙得团团转。

“请接通戈特勋爵。”他从桌上抓起红色铅笔,命令说。

伊斯梅立即执行,很快把接通的电话递到首相的手上。

“喂!戈特勋爵吗?”

“我是戈特。首相!”

“你的部队在什么地方?”

“阿拉斯一带。”

“情况怎么样?”

“情况很糟啊,首相!北方战线比荷卢3国军队的互相协作非常重要。可是眼下这种协作已经无法实现。我现在已经处在南北两面腹背受敌的困境里。我向南方的任何推进都是突围性质的。”

丘吉尔知道,要戈特向南推进的命令是新任法国总指挥魏刚发布的。在战争的紧要关头,法国总理雷诺对内阁和最高统帅部进行了突击改组。18日,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著名老将贝当元帅,被任命为法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达拉第被免去国防部长兼陆军部长职务,调去主管外交。刚从近东回国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将魏刚将军接替了甘默林将军的指挥权。魏刚命令,北方各集团军必须不惜任何代价,不怕包围,强行向南转移到松姆河,并向切断他们交通线的德国装甲师进攻。同时,命令第2集团军和新成立的第6集团军向北攻打到梅济埃尔。这样,力争南北两军汇合,形成反击的集结优势。但是,让北方集团军向南突围转移的命令至少已经延误了4天,以至戈特将军所指挥的盟军很难执行这一命令。

战事危急的紧张程度,每小时都在增加。

按照英国乔治将军的请求,由戈特将军指挥的英国陆军占据了从杜亚至佩龙纳的整个战线的据点,并以此延长他的防护翼,从而掩护阿拉斯这个战略要地。但是,法国第7军团、第1军团和比利时盟军,在南北两侧挡不住德军的攻势。结果,戈特将军两面受敌,孤掌难鸣,也只好一面抵抗一面作后撤的准备。

“首相!我怎么办?请指示。”

“顽强抵抗。千方百计守住阿拉斯。我已去电巴黎,请雷诺增派增援部队。”

“不行哪,首相!甘默林将军告诉我:他只能在今明两天和明天夜里担保巴黎的安全。巴黎甚么部队也抽不出来了。”

这确实是一道难题。执行魏刚的命令吧,非常非常之难,这等于让兵力并不大多的戈特前去送死。不执行那个命令吧,又很难符合英法联军最高统帅部的指挥意图。

丘吉尔对此也难抉择。他关心法国的安危,更关心英国远征军的安危。“这..你的意见呢?”

戈特回道:

“我请求: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放弃阿拉斯,向敦刻尔克撤退。”敦刻尔克是法国西部的海滨城市。这种撤迟,意味着在法国北部本上的抵抗已到最后关头。这种撤退,对于英国远征军的安全当然是有利的。“首相!现在,除了向敦刻尔克撤退,别无生路了!——请你指示,请你指示!”

戈特将军在电话里几乎哭着在请求。

“可以考虑。”丘吉尔想了想回答。“但是,一定不要放弃抵抗。——请你随时向我电告战况。”

“是!”

戈特将军放下了电话。

哎!向敦刻尔克撤退,奈何!

戈特将军指挥的英军,作战英勇,这在英国远征军中是著名的。但就是这样一位将军,也难独撑大局,只好提出后撒的要求,形势之险恶,由此可见一斑。

其实,丘吉尔从巴黎返回伦敦时,早就预测过这种局面,并作了若干后撤的准备,这能怪戈特将军吗?只是在后撤不后撤这个问题上,丘吉尔不好直接向巴黎说,也不便直接向部下说罢了。

这时,伊斯梅将军将一份电报送到丘吉尔面前:

“首相!巴黎来电。”

丘吉尔看时,只见电文写道:

今晨你电收悉。你曾命令戈特将军继续执行魏刚将军的计划,现在魏刚将军告诉我,根据布朗将军的电报,当我军由南往北运动的军队顺利向北推进,并希望与在北方的贵国盟军会师时,不料贵国盟军已擅自向沿海各港口撤退了25英里。贵国盟军的这种行动直接违反了魏刚将军今晨再次下达的命令..我必须重点指出由此可能产生的后果的严重性。

戈特勋爵对法方司令部的抱怨,以及雷诺对英军的责难,同时摆在丘吉尔的面前。此时,他很难对彼此的抱怨和责难进行什么评断。他明白,无论是英军还是法军,眼下无论如何无法组织有力的反攻。除了撤退,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组织好这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撤退。丘吉尔大口大口地抽着雪茄,在屋里踱了一圈,然后命令道:

“接通多佛尔港海军司令部——找拉姆齐海军上将!”

电话很快通了。

“首相吗..我是拉姆齐。请你指示。”

“请汇报2号命令执行情况。”

所谓2号命令,是上次内阁会议之后,由丘吉尔签发,向海军部发出的一项密令。当时,内阁会议讨论了海峡彼岸的战局,认为在德军的强大攻势面前,可能有相当多的英军和部分法军被迫向海岸撤退。为此,作为预防措施,海军部应集合大量的小型船只,准备随时开往法国沿海的港口和海湾接应,海军部必须立即行动。这项任务,由多佛尔港海军司令拉姆齐海军上将具体执行。

拉姆齐上将在电话里回道:

“我们已经认真研究紧急撤退大量军队渡海的问题,并已制定了‘发电机计划’。这个计划包括:第一,组织停泊在索斯安普敦和多佛尔海湾的30只私人船只原地待命。第二,将30艘旅客渡船,12艘海军扫描船、6艘贸易船,以及在这里避难的40艘荷兰小船,全部集结,编入现役,备好水手,随时作好出海接应的准备。”

“很好!”丘吉尔指示说。“不过——亲爱的上将!形势的严峻已经表明,撤退渡海的日子越来越紧迫了。渡海后撤的军队,既有我们的驻法远征军,又有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的军队,还有不少的法军,数量可能很大。你这批船只是远远不够的。望你千方百计继续筹集船只,以备待命出发。”“是!首相。保证完全任务!”拉姆齐回答。

战争的厄运已经到达顶点。

北线。戈特将军指挥的英国远征军,面对潮水船涌来的德军,死拼硬打,虽然在代尔河一带顶住了敌人,但处于英国右翼的法国第1军团挡下住德军的进攻,被德军撕开一条5000码宽的裂口。英军左翼的法军更是溃不成军。与法军协同作战的荷兰最高统帅投降德军。法国第7军团退到临海的安待卫普,至此,盟军北部战线已被完全分割,夹在中路硬顶的英国远征军司令戈特将军只好后撤。

南线。法国第9军回不堪一击。德军以闪电似的速度冲开一条50里宽的缺口。一群群坦克、装甲车,火炮,装甲运输车,以及用卡车运输的步兵部队,像狂潮一样诵来。装甲车队前面,一批批弯翼的样子很难看的施图卡俯冲轰炸机,用每颗500磅的高爆炸弹狂轰滥炸。这种黑色的鬼怪式的轰炸机,咆哮着从云端往下俯冲,在低空投弹之后,又急速地爬上高空,接着进行第二轮俯冲轰炸,气势咄咄逼人。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德军乘势蜂涌而来,如入无人之境。

法国魏刚将军关于南北两线互相靠拢,以便集中兵力反攻的计划已经无法实现。

不久,德军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以法国西部临海的敦刻尔克为圆心,逐渐形成了对盟军和法军的扇形包围。至5 月25 日,大批盟军和相当部分的法军,被压缩在大约90英里长的半圆形战线之内。至此,盟军和法军在大陆反攻突围的路完全被堵死了,只有从临海的敦刻尔克澈退才有生路。处于扇形边沿的盟军受到空前未有的压力。他们必须且战且退,最好是死死守住阵地,以保证大批部队安全地到达海滩,迅速登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撤到英伦三岛。

于是,防守布伦和加莱两个前沿阵地的英法军队接到命令:

“寸土不让!战斗到死!”

两处守军苦战三天三夜,一直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整个战区,硝烟腾腾,烈火熊熊,几乎一片焦土。已被压在扇形包围圈的英军和法军,处处紧张,频频告急,由于北线比利时友军防卫失利,扇形防线出现了新的缺口。为此,戈特将军忙命参加过阿拉斯反击战的两个精锐师赶来堵缺口。同时再度调整防线,由法军防守格拉夫林——贝居一线,由英军防守贝居——弗内斯——纽波特海滨和运河沿岸一线。

已占绝对优势的德军,从陆空两路加强进攻。德国冯·伦斯德的5个装甲师行动最快,其中由著名战将隆美尔所率之师,已经推进到离敦刻尔克12英里以内的地方,在西南面封住了网口。冯·包克将军所率的B集团军群从东南面步步紧压。

这形势,好比冯·伦斯德提供铁砧,冯·包克作为铁锤,在空军全方位的狂轰滥炸下,要把包围圈内的英法联军压成肉饼一般。

几十万英法联军危在旦夕!

“战斗到死!掩护撤退!”

处于前沿阵地的英军和法军视死如归,艰苦鏖战。

英国布鲁克将军的掩护部队,死死地将敌人顶住,在拉紧的网口撑持了两天之多。

法国第1军团的5个师,在里尔阵地死死咬住德军7个师,历时三天三夜,直至弹尽粮绝。

扇形包围圈还在紧缩..

现在,英法联军只剩下一条15英里宽50英里长的走廊到达海滨。这一地带,泥沼遍地,沟渠纵横。为了有效地挡住德军,盟军将领毅然下令,立即打开敦刻尔克和加莱之间的水闸,让海水潮涌般涌入低地。

一片洪水挡住了德军的装甲部队。

此时,不知什么原因,希特勒莫名其妙地下了一道前沿部队暂停前进的命令。德军装甲部队逡巡不前。几十万盟军和法军乘机赶到敦刻尔克侮滩,开始了一场空前规模的大兵回渡海撤退。

敦刻尔克原是一座古代城堡,地处法国北部海滨,与英伦三岛遥遥相望,中间隔着英吉利海峡。

一千多年来,这座城堡一直用作港口,到1939 年已是法国第二大港。它拥有7个适于停泊大型船只的船渠,有4个干船坞和5英里长的码头。船坞一直伸进城内,一条通过疏浚的航道可供大船进出。巨大的码头和宽大的防波堤互相映衬,气势显得十分宏伟。

从扇形包围圈撤出的英法联军,像潮水一般涌向敦刻尔克被洪水堵住的德军装甲部队和步兵无法追赶,遂动用几乎全部飞机,对敦刻尔克城进行连续轰炸,重点对码头进行毁灭性轰炸。于是,整个城区浓烟滚滚,一片火海,几成废墟。

急如星火的渡海撤退正在抓紧进行。

英国海军上将拉姆齐和他的16名助手组成了临时班子,具体指挥拥挤在敦刻尔克的几十万英法官兵的登船工作。

临时指挥部设在多佛尔悬岩峭壁的洞子里。洞口前面是宽阔的沙滩和波涛滚滚的大海。沙滩上和港口区密密麻麻等待登船的几十万官兵,远远看去像是团团蠕动的蚂蚁。如何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把这么多部队安全运到海峡彼岸,这的确是世界上空前未有的最危险最复杂的海上作业。“快!快!——不要拥挤,不准乱抢!”

“各军以连排为单位,排好队,依次上船!”

“你这混蛋!挤什么?挤什么?”

“狗娘养的!”

整个海滨,人声嘈杂,乱成一团..

身材高大,白发灰眼,高鼻梁,脸庞酷似鹰隼的但南特上校,被拉姆齐任命力组织登船的海军高级军官。乐于此任的但南特上校用香烟锡箔纸剪成“S.N.O”三个字母,把它贴在自己戴的钢盔上,右臂戴着红袖套,手里挥着一面小黄旗,表示自己是组织登船澈退的绝对权威。一切部队,所有官兵,必须服从他的安排和指挥。

“娘的!挤什么?挤什么?”

“再挤,老子毙了你!”

“怕死鬼!混蛋!”

但南特上校和他的助手们声音嘶哑地吼着,骂着,指挥着。

这个时候,但南特的确成了三军的最高权威。所有官兵,谁也不敢冒犯他的威严,原本争先恐后上船的官兵,只好以连排为单位,每50人为一组,耐着性子排成长长的单线,依次上船。

由于纪律严明,指挥有方,部队大约以每小时1000人的速度向前移动。第一天就顺利撤出3.35万人。

盟军争分夺秒,不分昼夜地撤退..

德军出动大批飞机,在这一带狂轰滥炸。

英国皇家空军针锋相对,大批机群同德机追截撕咬。一连数天,激烈的空战在敦刻尔克上空进行。只见天上地下,硝烟弥漫,火光闪闪,流弹飞窜,爆炸之声惊天动地。

地面上,城区,港口,沙滩,浓烟滚滚,一片火海。海面上,遍布着油污、碎物、被炸破的小船,以及浮动的绳索和旋转翻滚的尸体。

面对这种生死难定的情景,拉着绳索一步步向海滩挪动耐心等待上船的官兵们,在狂轰滥炸中似都麻木了,一个个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只把命运交给上帝安排。

“万能的主啊!救救我们!”

“阿门!”

官兵们在心里暗暗祷告着..

人处生死之中,时间久了,就会渐渐习惯,从而置生死于度外。这时候,耐着性子等待登船的官兵再也没有什么惊惶。有的战士等得疲倦了,干脆平卧在沙滩上一动不动,有的坐在沙滩上悠闲地啃苹果。更有甚者,有的竟在沙滩上玩足球,打板球,堆沙堡,还有的人干脆跳进满是油污的海里洗澡,有的则在海边悠然垂钓。在这批官兵的眼里,仿佛眼前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危险之地,而是一个理想的乐园。

夜里,官兵们默不作声地排在长队里,一边抽烟一边缓缓向前移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漫长的时间终于将他们送到没踝的,及膝的,齐腰的海水里,然后,由水手们一个个拉上小船。满载之后,小船迅速划动,把他们转移到停在深海的大船上去,开始横渡海峡..

然而,几十万人马横渡大海撤退,任务实在艰巨。无论怎样努力,人们仍然感到撤退的速度太慢太慢。为此,拉姆齐将军从海军部增调了几十艘军舰前来运送官兵,同时,又从部队集中了无数汽车、坦克和木板,就地搭起许多临时船坞和跳板。为了尽量减少人员伤亡,针对德机白天轰炸最烈的情况,重点加速夜间登船。

这样,整个渡海撤退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敦刻尔克大撤迟,创造了历史奇迹!

在德军围追堵截、狂轰滥炸的危险时刻,困在敦刻尔克的32万盟军,竟然克服万难,顺利地渡过英吉利海峡,安全地撤到了英伦三岛。这在人类战争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与其说盟军这次撤退是一次重大的失败,勿宁说这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

6月4日,英国国会的会议大厅里,座无虚席。所有国会要员怀着悲壮的心情,专心致志听取丘吉尔关于敦刻尔克大撤迟和整个法国战事的报告。丘吉尔满脸严肃,提高嗓门报告说——

整个撤退,可用八个字概括:组织严密,及时高效。

撤退进展如下:

5月27日,撤退7669人;

5月28日,撤退25473人;

5月29日,撤退72783人;

5月30日,撤退126606人;

5月31日,撤退194620人;

6月1日,撤退259049人;

6月2日,撤退285305人;

6月3日,撤退312051人;

6月4日,撤退338226人;

总计安全撤出32万多人。

整个撤退过程,英国和其它盟军动用军舰、各种军用船只和民用船只816只。其中被击沉损坏243只。

丘吉尔报了一大堆统计数字之后,强调:

“我们必须极其小心,不要把这次救援行动涂上一层胜利的色彩。战争不是靠撤退打赢的!但是,在这次救援行动中却也包含着胜利,这一点应予注意。”

接着,他报告法国境内的最新战况——

从整体讲,法国战场是失败的,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开战之初,指挥防卫的前敌统帅是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著名战将甘默林将军。但是,他吃了败仗,现在,甘默林将军已被免职,由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另一名将魏刚将军接替了指挥权,但同样打得很糟。可以说,叫一败涂地。从战争进程来看,甘默林将军的免职其实有些冤枉。人们指责他指挥失误,理由并不那么充分。在迎击敌人进攻之前,他制定了著名的“D”计划。从战略意义上讲,还是比较恰当的。按照“D”计划,整个军事防卫分为三线。一是靠海一侧,由吉罗将军率领法国第7集团军深入荷兰国境布防;二是在中心区,英国第20轻骑兵团深入代尔河布防;三是南线由法国比约特将军车第1集团军群开往默兹河布防。

盟军的高级首脑们认为,上述部署是恰当的。如果执行得好,就可以在整个战线上腾出12—15个师的兵力作为预备队。可惜得很,由于多种原因,这个比较恰当的计划执行不力。

如果说甘默林将军的兵力部署不当,那是战争打响以后才发现的。因为,按照“D”计划,法国有一半以上的兵力驻防在法国南部和东部地区,而北部与中立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接壤的边境线,防卫力量相对弱了一些。而德军似看出了这薄弱环节,采取了首先对中立小国不宣而战的策略,很快解决了那些小国,然后迅速进攻法国。这样看来,也许甘默林将军过高地估计了中立小国的屏障能力。

再从敌方那面看。德国对这场战争的准备时间是很长很充分的,至少不少于8个月时间。无论从装备力量讲,从战略计划讲,德军都占着优势。一方面,德国在东方占领了捷克和波兰之后,从那里夺得了大量的装备和物资武装自己;另一方面,因在波兰问题上与俄国分脏,希特勒与斯大林签订了协定,这样希特勒对东线的俄国比较放心,只在东线部署一只轻型部队就行了,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向西线进攻。再则,德国以坦克装甲车加上飞机配合的闪电似攻击,这是盟军估计不足的。

综上所述,所有这些,注定了法军必然溃败的命运..

丘吉尔口似悬河,大论滔滔,看似客观,似乎是在总结法国战场的经验教训。而骨子里却是文过饰非,对自己的某些失误只字不提,对他的盟友法国最高当局的严重失败主义也只字不提。

结束了上面那些冗长而枯燥的分析之后,丘吉尔开始了他真正的富有鼓动性的演说。他几乎调动了他的全部演说艺术,向下院,向大英帝国,向全世界宣告——

尽管欧洲的大片土地和许多古老有名的国家已经陷入或可能陷入纳粹统治的魔掌,我们也毫不动摇,毫不气馁,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法国作战,我们将在海上和大洋中作战,我们将具有愈来愈大的信心和愈来愈强的力量在空中作战;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防卫本上;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我们将在登陆地点战斗,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战斗,我们将在山区战斗。我们决不投降;即使我们这个岛屿或这个岛屿的大部分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我从来不相信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在海外的帝国臣民,在英国舰队的武装和保护之下,也将继续战斗,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认为是适当的时候,拿出它所有的一切力量,来拯救和解放这个旧世界。

丘吉尔的演说,感情充沛,慷慨激昂。他以一连串气势磅礴的排比,把抗击法西斯的信心和勇气表达得淋漓尽致,获得了极好的鼓动效果。整个会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可悲的是,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法国南部战事仍然连连失利。

6月5日,法国战场的最后阶段到来了。这时,法军阵线共有第2、第3和第4共3个集团军群,总兵力100余万人。按照魏刚将军的部署,第2集团军群防卫莱茵河防线和马奇诺防线;第3集团军群负责从埃纳河到松姆河口的战线;第四集团军群据守埃纳河沿岸。德军方面,124 个德国师同样编成3个集团军群,分别由包克将军、尤德施泰将军和勒布将军指挥,于是,一场针锋相对的大会战在法国广大地区展开。从6 月5 日到6 月14 日,德军全面突破法军防线,一群群坦克长驱直入。6月14日,首都巴黎危在旦夕。雷诺政府被迫迁往图尔。

法国的悲剧愈演愈烈。6月11日上午11时左右,丘吉尔再次接到雷诺的紧急电报,邀请他到图尔参加最高军事会议。并明确告知:巴黎政府已经撤到图尔,法军司令部已迁到布里阿尔附近。若丘吉尔答应赴会,只能在奥尔良附近的布里阿尔接待。

丘吉尔明白,法国最后的危机已经到来。

无论从道义从朋友的角度考虑,他都应该抓紧时间再到法国走一遭。

样子像火烈鸟的“红鹤”式飞机,从伦敦机场升上了云天。12架“喷火式”战斗机紧随护航。

“红鹤”飞机是英国最好的客机。这种飞机,性能良好,座仓舒适,每小时可以飞行160公里。英国一共只有3架这种飞机,供国家首脑专用。丘吉尔一行坐在“红鹤”宽敞的机仓里,紧张地思考这次法国之行怎么工作。

自开战以来,丘吉尔多次奔波于海峡两岸。这是第4次到法国了。

临行前,他给美国总统罗斯福去了一电。那电文说——

法国人又请我前往。这说明危机已经到来。我现在正起航前往。现在你在言论或行动方面如能给他们以援助,便可以改变局面。

我们也担心爱尔兰。如果美国派遣一支分遣舰队访问贝雷黑文海域,这将有莫大裨益,我敢肯定这一点。

在如此危险的时刻。丘吉尔要到法国参会,这不能不使英王陛下担忧。英王打算阻止丘吉尔此行。但丘吉尔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丘吉尔也对这次出行的危险性有充分估计,但他是个硬汉子,从来不怕冒险,仍是坚持要去,为此,他又给英王陛下写了一个报告,说明“如果此行遇难,请陛下即另谋首相入选”云由于德军已经深入到法国西部海岸,丘吉尔一行只好绕道飞行。

经过几小时的迂回,飞机在法国奥尔良一个小机场降落。

丘吉尔和他的助手陆军大臣艾登先生、帝国参谋长迪尔将军,以及秘书伊斯梅将军等依次定下飞机。前来迎接的是法国一位少校。少校脸色阴沉,只机械地做着那些礼仪性的动作,然后把客人带到一所别墅。在那里,丘吉尔会见了改组后的法国最高当局的雷诺总理、贝当元帅、魏刚将军、空军上校维耶曼。此外,还有级别较低的戴高乐将军——他正受到雷诺的赏识,刚被任命为国防部次长。

这晚7时,丘吉尔和法国朋友开会,伊斯梅作记录。

可这是怎样一个会议呵!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着,谁也没有一丝笑意。面对失利的严重事实,彼此都压着一腔不满和抱怨。但是,沉默一阵之后,大家再也沉不住气了,这才认真研究起当前的紧迫形势,发表各自的意见,而且开始了明显的责难和争论。

“现在,巴黎相当危险。”贝当元帅哭丧着脸,阴沉地说。

“必须下决心保卫巴黎!”丘吉尔坚定地说。

“谈何容易!”贝当咕哝着,声音几乎听不清楚。

戴高乐从角落里站起来,气呼呼地说:

“我认为,放弃巴黎,这本身就是一种失策。”

大家看着这个新提起来的年轻人,不禁耸了耸肩。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懂什么?你还嫩着呢!”

前敌最高统帅魏刚见大家争了起来,遂道:

“先不忙下结论。我先把军事形势介绍一下吧。”

接着,他概略地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场面。他说,从数量上说,入侵者比法军多了3倍。在塞纳河下游和瓦兹河、乌尔克河以及马恩河一带的最后防线已经受到冲击,甚至已经突破。在那里的法军已经打了六天六夜,现在几乎是精疲力竭,士兵们倒在地上便呼呼入睡。人们似乎躺在一把长刀上,不知何时何处就会倒下。已经不再存在那怕是一个预备营的兵力,不能保证明天防线还能不能守住。现在的结论很清楚,虽然法国军队坚持不懈地战斗,但他已经被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制服了。他强调,如果最后的战线被德军突破,他将不再担负继续指挥作战的责任。最后,他埋怨说:

“没有预先对德军装备的威力进行充分估计,就于1939年参战,这是非常轻率的!”

显然,最后这句话是针对前总理达拉第说的,也是针对英国前首相说的。1939 年,正是达拉第跟着英国首相张伯伦的屁股转,与英国一道对德宣战的。

此刻,达拉第似觉抬不起头来。但他不服:

“难道我们不该与我们的盟友一起行动?难道我们是希特勒的参谋,可以阻止他向法国进攻?问题在于你现在是指挥官,应该快点拿出办法来,如何挽救这个危局!”

魏刚火了:

“你们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见几位头面人物吵了起来,丘吉尔忙道:

“大家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这样吧,是不是把乔治将军请来。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听听他的意见。”

乔治将军很快来了。他是英国驻法远征军的著名将领。

乔治直率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的意见跟魏刚差不多,他甚至说:“现在我们真好像在一条钢丝绳上,敌人在绳上任何一点下手,你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没治了!

丘吉尔没想到乔治将军也完全丧失了信心。但他想,在这样的时刻,气可鼓而不可泄。遂正色道:

“情况当然是严重的。但我们仍然要振作精神,仍然要千方百计保卫巴黎。这可是法国的首都啊!千百万法国人民的首都啊!首都一丢,人心难收啊。”

丘吉尔说到这里,特意注视着贝当元帅。他很希望这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作过福煦元帅碍力助手的,功勋卓著的老将站出来说几句硬朗的话,以鼓舞大家的信心。为此,他特意追述起1918年贝当元帅(其实当时是福煦元帅——丘吉尔为了给贝当打气,采取了刷浆糊的手法)如何扭转了当时的战局;又提到法国克雷孟梭过去说过的名言:“我决心在巴黎前面作战,在巴黎的城里作战,在巴黎的后面作战。”

可贝当元帅仍是无动于衷,只是冷漠而似庄严地回答: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时,我可以调动60个师以上的友军,可是现在呢?一个也没有!”

雷诺似乎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他站起身,态度坚决地说:

“无论如何我们还要战斗,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不过——这需要英国朋友的大力支持。”

丘吉尔见雷诺这样说,心里好受一点。遂打气道:

“我们深知法国当前的处境,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请你们相信,我们之间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我们作为法国的朋友,对法国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义不容辞的。欧战开始以来,我不是多次奔波于英法之间,多次研究这个问题吗?这一次我来法国,就是为了专门研究军事形势,以及确保继续战斗的最佳方案,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英国都下会退出战斗,从现在起,英国将派遣新的部队到法国。一个步兵师要在勒芒附近拉开队形迎战。今夜登陆的加拿大师是一支精锐的部队,装备精良,拥有72门大炮。这样,英国武装力量就可以达到4个师。而且我们的增援部队还要不断地增加..”丘吉尔越说越慷慨激昂,对于这样一个坚持战斗的盟友,雷诺是敬佩的。他想乘机向丘吉尔提出更高的要求。于是道:

“这里,我要再次强调,对于首相和所有英国朋友的支持,我表示衷心感谢。我想首相一定清楚,眼下我们最需要的是英国皇家空军的支援。这是来得最快的一着。我认为,英国所有的战斗机都应当立即投入战斗。”魏刚乘机补充道。

“这是关键之点。现在是决定性的时刻。因此,把任何一个空军中队留在英国都是错误的。”

丘吉尔没有料到,他的这些法国朋友会给他提出这么大的难题。把英国的全部空军调往法国战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英国空军要保持自己的制空权,要保卫大下列颠岛及大西洋和地中海等许多地区的安全呀。

“这不是决定点。”丘吉尔解释说。“决定点仍在地面部队,仍在我们的继续抵抗。”

然后,他转移话题道:

“我说,偌大法国,不能开展游击战吗?德军并不可能在每一个接触点上都那么强大。如果所有的法国军队,每一个师,每一个旅,都在他们的战线上不遗余力地作战,那就可以使敌军的全部活动陷于困境。”

魏刚摇了摇头道:

“到处是难民,所有交通线被占领,政府的许多机关包括一些军事机关都在继续奔溃,这如何游击?也许法国将不得不要求停战。”

魏刚最后抛出的这句话把丘吉尔镇住了。呵呵,这些法国大员们心里在想着一个怎样可怕的结局啊!魏刚大概不会继续战斗了。雷诺如何呢?如果他也动摇的话..

雷诺似乎没有动摇。他见魂刚当着朋友的面抛出这句有失体统的话,忙道:

“那是政治问题。现在是讨论军事。我们考虑的,应该是永远,永远,永远地战斗下去。只要我们继续打下去,至少可以牵制和消耗德军100 个师。”

魏刚反驳道:

“你能牵制他100个师,那他又拿出另100个师来,你怎么办?”魏刚的投降主义已经露得很明显了。坐在一旁的贝当一言不发,看来,他是支持魏刚的。

雷诺很难反驳。

一阵沉默..

似占上风的魏刚得意了,对丘吉尔挑衅道:

“如果德军进攻英国,英国怎么办?是否也要打游击?”

听到这话,丘吉尔感到受了侮辱。他想发火,但这是外交场合,不是发火的地方。遂正色道: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当软骨头,不能屈膝投降。我想,应付德军入侵大不列颠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在半路尽量淹死,对余下的人,他们一爬上岸,就敲他们的脑袋!”

丘吉尔这几句话,说得既碍体又有针对性,漂亮极了

魏刚苦笑道

“当然,你们毕竟有一道英吉利海峡,这是一道很好的反坦克障碍。我

们呢?”

他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所谓讨论军事问题,完全没有结果。

丘吉尔明显感到,法国当局的投降主义已经占了上风,组织有力的反攻已经无望。但他最担心的,还是法国单独与德国靖和。那样,英国就只好孤军作战了。

可悲的是,用晚餐的时候,丘吉尔刚刚坐下来喝咖啡和白兰地,雷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悄声道:

“他们已经起草了一个文件,准备投降。只不过他们没好意思把文件给我看。”

“真的?”丘吉尔吃惊地问。

“真的。”雷诺诡秘地说。“我看,还是请首相一定速增25个战斗机中队。要不然..”

雷诺的话还没说完。也许,这位总理也在以投降作要挟。说不定他在要求增派战斗机时,心里早就同魏刚、贝当等人一样,打好了投降的主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为了应付,丘吉尔似真非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我考虑一下。”

最后,他又客气地规劝法国当局刹住投降主义的马车,并以朋友的姿态建议说:

“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战斗。你们想想,巴黎和巴黎郊区的群众,难道不能像1914 年那样,或像马德里那样,成为一种分散敌人和阻滞敌人的障碍吗?难道不能让英军和法军越过塞纳河下游组织一次反攻吗,难道不能进行纵深战和游击战,截断交通线,把敌人拖住,以待美国参战吗?”

对于丘吉尔的建议,没有谁作回答。

丘吉尔一行只好辞行。临走,他把法国海军上将达尔朗请到一边,单独说:

“亲爱的朋友。你千万别让他们掌握法国的舰队呵!”

此时,丘吉尔十分担心法国海军的失落。如果法国海军陷落敌手,这意味着英国在地中海的领地和势力将受到严重威胁。

达尔朗似很坚定,他庄严承诺:

“我决不会这样作!”

丘吉尔这次法国之行,没有消除法国最高当局笼罩的失败主义情绪。会议中,他很想寻找一位坚持抗战的坚定分子,结果一个个大头目都使他十分失望。唯有一个初露头角的年轻人——那个几乎处在会议列席位置的年纪约莫50来岁的戴高乐,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会议讨论时,戴高乐或因刚刚提拔,职务尚低的关系,很少发言,脸上充满忧郁,却又十分沉毅。丘吉尔注意到,这个忧郁而沉毅的汉子,外表特册,个子高大。如同进屋时那样,他坐在桌边也比其它人高出一头。他下巴很短,鼻子又高又大,唇上蓄着一溜浅浅的小胡子,高高的额头向后倾斜,稀疏的黑发紧贴在脑袋上,浓黑的睫毛下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从侧面看去,那形象酯似一头凶悍的雄鹰。

晚餐完毕,大家闭谈的时候,戴高乐坐在丘吉尔身边。交谈中,他诚恳地对丘吉尔说道:

“首相,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们并没有完全失败。我们还可以组织游击战。”

“你不认为有投降求和的必要?”丘吉尔故意反问道。

“在真正的法兰西人的字典里,找不到‘投降’二字!”戴高乐回答得十分坚决。

“好!好样的!”丘吉尔称赞说。

突然,丘吉尔想起来了。这个戴高乐,不是前几天专程到英国来拜访的那个无名小卒吗?对了,就是他!

正当法国战事垂危的时刻,不知什么原因,雷诺总理看中了戴高乐,那时,戴高乐还是一个职位很低的将军——正在离巴黎不远的博韦附近指挥作战。一天,雷诺忽然把他召到巴黎,任命他为国防部次长。

那天下午,在巴黎圣一多米尼克街的雷诺官邸,雷诺与戴高乐作了一次长谈——

“现在看来,我们一方面要在本土准备继续战斗,一方面要作第二手准备。如果不行,我们将要退到本上以外的土地上去长期战斗,比如北非一带。因此,从现在起就要作好准备,把物资运到非洲,选择有经验的军官指挥这项行动。我看,你是能够胜任的,这项工作,由你负责怎样?”

“决不辜负总理的信任!”

戴高乐满怀信心地回答说。

“为此,我派你尽早去一次伦敦,去拜访一下丘吉尔。你务必向丘吉尔说明两点:一是从整个形势看,不排除停战的可能。二是要使英国人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们将坚持住,必要时我们可以到海外去抗战,通过这两点,力争达到一个目的:务请英国在军事上大力支援,特别是支援空军中队。”

戴高乐一行到达唐宁街,按照雷诺的意思如此这般地给丘吉尔谈了。可当时丘吉尔摸不准法国的近况和雷诺的最终意图,只对戴高乐道:

“这样吧。等几天,我再到法国去,亲自同雷诺商量商量。”

那次见面,丘吉尔对戴高乐印象不深。此刻,这个主张坚决抗战的年轻人坐在自己身边,丘吉尔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法国继续抗战的希望,但他同时又觉得,他行吗?他的级别太低,影响不大,至于号召力,更说不上来。此时,丘吉尔突然记起雷诺给他介绍的情况——戴高乐虽然职别太低,对于打仗确实在行。他主张在法国建立强大的装甲部队,他还写了一本关于线甲车进攻能力的专著呢。

“呵呵,听说你对装甲车问题很有研究?”此刻,丘吉尔微笑着问道。“说不上研究。不过,我很重视这个问题。”戴高乐腼腆地回答。

就这样,年轻有为、精力充沛的戴高乐,给丘吉尔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返回伦敦的路上,他对伊斯梅道:

“法国那些大头目显然在打投降求和的主意。我看,有一个人倒是坚决主张抗战的。”

“谁?”

“戴高乐。”

“也许是的。”

伊斯梅难以肯定。

法国最悲惨最屈辱的日子到来了。

1940年6月21日,星期五。太阳从浓雾夹裹的云层中挣扎出来,有气无力地照射着法兰西的山河,照射着被法西斯强盗残杀的士兵和百姓的尸体。高山静默着,显得十分沉重;河流呜咽着,低唱一首空前的历史悲歌!约莫10点多钟,希特勒在他的野战司令部起床了。

他没有穿元首制服。同往常一样,他穿一套下等兵的绿色制服,胸前挂着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为下等兵所获得的那两枚铁十字奖章。他要永远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下等兵的样子,以表达他励精图治的愿望,以作为三军奋勇向前的楷模。他曾发誓:在德国取得欧洲霸权,乃至称霸世界的胜利之前,除了庄重的外交场合,他将长期穿这套有特别纪念意义的制服。

而今天,他更要穿这套有些发旧但洗得特别干净的下等兵制服。这是因为,他要到法国的一个地方——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康边森林去,到那里参加法国对德国的投降签字仪式。

这可是不同凡响的时刻呵!希特勒心里充满无限兴奋。但他不愿意把这种兴奋简单地溢于言表。他并没有笑容满面,却是踌躇满志。当他与自己的情妇爱娃一道用过早餐之后,这才向侍从军官问道:

“康边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立在一旁的侍从官立即靠拢双脚,端端立正,行了个右手向前猛伸的举手礼:

“报告元首!一切准备就绪。”

希特勒看了看表,说道:

“好吧。准备出发!”

不一会儿.希特勒钻进一辆深绿色高级防弹车,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护卫下,洋洋得意地向康边森林出发了。

其时,在巴黎郊外贡比涅附近的康边森林周围,元首的卫队从午夜开始行动,早已布置了一个密密扎扎的警戒圈。所有卫兵像目光炯炯的鹰犬一般,无不用全部心思和全部槽力死死盯住这个地盘,盯住这个地盘内内外外的一切动静。森林里,似乎连鸟也停了噪闹,显得特别阴森,一片死寂。在森林中心,即一条铁路与一条公路交叉的那个地方,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卫得滴水不漏。就中一切应有的布置也已停当。

那里,参天古树包围之中有一小块空地,里面临时搭了个简易帐篷。帐篷前面的铁轨上,停着一节老式客车的车箱,那是德军专门从巴黎国家博物馆起运到这儿来的,那节车厢曾经是法国战胜德同的历史见证之一。历史清楚地记得。1918年,法国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对于战败国德国的惩罚,就是在这个地方和这节车厢里进行的。那时,就在这同一森林里和同一位置同一客车车厢里,法国名将贝当偕同福煦将军以及一批英国军官,把议和条款交给了德国当局,德国无条件接受投降。因此,这片小小的森林,这个陈旧的客车车厢,几十年来一直是法兰西胜利的象征和骄傲。谁料,20年后的今天,历史翻了个面,已将法国沦陷的德国又以胜利者的姿态,在这里接受法国的投降议和。这真是今非昔比,不堪回首啊!

此时,森林周围和车厢顶上,飘扬着德国法西斯的旗帜。微风吹来,旗声猎猎。所有在场的人,都屏声静气,等待着元首希特勒的到来。

午后3时,威武的仪仗队鹄立就位,在法西斯国歌声中,希特勒在几位大员的陪同下款款到场。他仍是那个特有的神态——十分的威严,脸上没有一丝儿笑容。他那张瘦削的没有血色的脸和尖尖的下巴,显出他铁石般的刚毅。他那像一匹瓦似的老是斜搭在前额的焦黄的头发,显示他本性难移。近卫仪仗队整齐而机械地向他举手致礼,声嘶力竭地高呼:

“元首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希特勒对此似乎无动于衷。冷漠地扫视全场,检阅仪仗,只略略扬起戴白手套的右手还礼。然后,随着前导侍从官,慢慢围着那节旧车厢绕了一圈。陪同希特勒出场的有,陆军参谋长凯特尔、战区总司令勃劳希契。这两位大员,高视阔步,禁不住流露满心的喜悦。接着是元首麾下的首领人物——空军总司令戈林,海军上将雷德尔、外交部长里宾特罗甫,以及党魁亲信希姆莱和怪眼部长雷穆尔。这批首领步伐随便,一边走一边向卫队得意地挥手,有的则一边互相谈着什么,个子短小而且瘸腿的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因为忙着宣传事务,此刻没有出场,也许,他对不能出席这个有特别意义的仪式,会感到遗憾。

现场一侧,立着一块1918年议和的纪念碑,旁边是法国战功卓著的老将福煦元帅的半身塑像,此时都用纳粹旗帜掩盖着。希特勒绕行至此,侍从官立即揭开旗帜,用德语介绍。希特勒停下步来,冷冷地盯着纪念碑和塑像,好久没有说话,眼里流露出闪烁的凶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显然,在这个要报一箭之仇的地方,他心里涌起的不只是胜利的波涛,更盛的是复仇的狂焰。

纪念碑上用法文镌刻着一句后,记载着法国一段光荣历史——

1918年11月11日,法国在此地打倒了德意志帝国的罪恶骄暴。德意志帝国被所有它想要奴役的自由人民给消灭了。

希特勒不懂法文。翻译官施米特博士翻译之后,希特勒恨恨地命令道:“会后,把这个宝贵的车厢和这块纪念碑运回德国去。然后把这块碑文的意思颠倒过来,重新树立一块纪念碑。至于福煦的塑像——让他孤独地留在这儿,让他给我们站岗放哨!”

“是!”

侍从官立即双脚并拢,响亮地举手行礼回答。

接着,纳粹党旗重新掩盖了纪念碑和福煦塑像。同时,侍从官将旁边一个用纳粹旗帜掩盖着的立体的东西揭开,露出了新近落成的希特勒本人的塑像。

希特勒略略看了看自己的塑像,然后生硬地转过方向,径自朝车厢走去。进入车厢之后,在早已设定的位置坐下,那样子活像一个生杀予夺的阎王。紧接着,陪员们也纷纷上车入坐,在元首左右形成森严的阵势。因元首不说话,一个个都不说话。沉默中,他们等待着他们的手下败将——法国当局投降代表的到来。

法国投降代表早就安顿在车厢后面那个简易帐篷里候着。随着侍从官的引导,4位法国全权代表依次从帐内走出,爬上车厢。

法国首席代表特辛格尔将军。这家伙60开外,个子短小,样子猥琐。他是阿尔萨斯人。在慕尼黑会议前。他因能说德语,带领过法国军事顾问团访问布拉格。他是德军突破色当战线时的一员败将,此时权作法方陆军代表。紧随其后的是,海军部长达尔朗的参谋总长雷鲁克中将,空军代表毕尔及利将军。文官代表则是曾任法国驻波兰大使的诺艾尔。

这几位没有脸面的人物登上车厢之前,垂手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等待法西斯的指令。侍从官向他们用力挥了挥手,他们这才从迟疑中惊醒过来,迅急步入车厢,在希特勒对面指定的位置坐定,等待希特勒对于法国的宣判。希特勒坐在当年福煦所坐的位置上,前面摆着一张精致的圆桌,桌上摆着他的停战条款——一共36页密密麻麻的要求,把法国仅有的那一点自由剥夺得一干二净。

凯特尔奉元首之命先用法语宣读停战条文,然后由译员施米特博士用德语译读一遍。

条文很长。其中叙述部分,不厌其烦地叙述了1918年德国战败受辱的历史和现今战胜法国的光荣。接着是对法国生杀予夺的若干条款。在这种场合,战败者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法方代表只有在上面屈辱地签字。所有议和过程在新闻记者们的闪光灯下表演完毕。顿时,整个康边森林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声——

“元首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希特勒得意地步出车厢,然后向着西方,叉开双腿站定。他虽然内心高兴,却仍然没有笑容,严肃得像个煞神。良久,他从制服兜里抽出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得意地拍拍屁股,那神态仿佛说——

“法国的一箭之仇,我已经报了!”

此刻,已是下午5时。遥望西天,残阳如血,红霞流霰;悲风阵阵,林涛沙沙。整个法兰西大地,仿佛被浸染在一个血淋淋的世界里。整个大地仿佛都在呜呜悲泣..

巴黎是6月14日陷落的。

德军进入巴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法国政府当局严重的失败主义,不仅决定了巴黎的悲惨命运,也决定了整个法兰西的悲惨命运。

法国求和代表正式签字投降的前一周,法国当局就开始了是投降还是战斗的争吵。在波尔多召集的法国要员会议中,始终没有一致意见。好勇斗狠而身材短小的雷诺主持会议。当他模棱两可地把问题提到桌面上来时,立即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把握兵权的魏刚首先直截了当地质问雷诺:

“作为总理,你的意见究竟是什么呢?”

雷诺明白,卖国求荣,屈膝投降,这是要作千古罪人的。但他骨子里早有求和的打算,只是口头上不愿表白出来。对于魏刚的质问,却又不能不置可否,遂狡猾地答道:

“我的意见早就在丘吉尔先生来访的时候发表过。我主张坚决抗战,如果在法国本土抗不下去,就转移到英国或者北非,继续战斗。”

“那么,眼下我军这么虚弱,你拿什么部队来抗?”老元帅贝当质问说:显然,主和派魏刚的背后有老无帅贝当的支持。

“当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

雷诺巧妙地打退堂鼓了。但他绝不愿意明白他说出求和的话。求和的话,要让魏刚和贝当他们来说。此刻,他对于魏刚和贝当的投降勇气,倒在心里暗暗佩服。接着他似温和地扫视大家,继续道:

“我把问题提出来,大家讨论。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老态龙钟的贝当一直阴沉着脸,因见雷诺这样说,冷冷地道:

“还有什么讨论的!事实是,法国已经崩溃了,崩溃了!”

纸老板普劳伐斯特和一贯同情怯西斯的银行家勒伯伯伦,顺着贝当的意思,一唱一和,把求和投降之意明白地点了出来:

“现在抵抗,只能作无谓的牺牲,只会给法国人民带来痛苦和毁灭。”“我们应当承认现实..”

海军部长刚秉基,航空部长埃那克,以及右翼议员领袖马林等人,坚决反对求和。白须飘拂的马林跳起来道:

“我不赞成求和!我永远没有想到,我要变成一个蒙羞的法国人。”室内针锋相对,室外雷雨交加..

忽然,随着一个耀眼闪电,一声巨大的霹雳盖顶而来,与会人员吓了一跳。

这声霹雳,究竟是对希特勒的警告,还是对求和投降者的警告?人们心里凉了半截!

“已经很晚了。”主持会议的雷诺最后说。“看来,求和与战斗,两种意见相持不下,我看,明天继续开会。如果不行,我主张内阁以表决的形式裁决。”

会议草草结束。

法国最高当局的大员们,心里各怀鬼胎,投降派已占上风。第二天表决时,有14位阁员主张投降,10位阁员主张继续战斗。

雷诺宣布投票结果!

狡猾的雷诺既要投降,又不愿出头露面。他要给自己准备后路,给自己留一块贞节牌坊。遂立即表示辞职,声称他对法国的这一切再也无法承担责任。

雷诺辞职以后,贝当内阁起而代之。法国陷入了更加难以解脱的深渊。贝当上台的第一个动作是,立即向全国广播,呼吁停战,并立即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送交求和名单。

于是,法国议和代表坐着白色飞机从波尔多飞往已被德军占领的巴黎,又从巴黎由插有白旗的机械脚踏车队护送到康边森林,在那里接受希恃勒的停战条款。

那是怎样一个停战条款呵!任人宰割,不许反抗!而议和代表还得连声赞同——唯唯诺诺,感谢希特勒蹂躏法国的大恩大德!

希特勒的条款规定,从瑞士日内瓦至都尔以东20公里以北,再从此往南与大西洋沿岸平行,至比利牛斯山为止,以上法国领土统统由德军占领,这种宰割,等于把法国所有海峡,大西洋沿岸所有港口,海军根据地,以及最大的工业区和广袤无限的农产区全部交给德国。再除却意大利的宰割要求,只剩下几根骨头让法国波尔多政府去啃,而且只能在法西斯的严密监督下啃。

条款还规定,法国所有的正规海陆空军,必须解散,武器交给德意两国;德意在法所有占领区发生的经费,必须由法国承担面对这一切,法国均不得有丝毫反抗。否则,占领者可以随时宜告废弃停战协定。

所有这些,便是屈膝求和带来的“好处”!

屈膝投降的勾当确实难以见人。法国议和代表团在康边签订协议之时,向希特勒转达了一个可怜的请求:请求德国一定不要公布签字条款的内容。他们明白,一旦这个投降条款投放在太阳之下,他们就会立即陷入人民唾骂捶打的汪洋大海,立即遭到灭顶之灾,即使愿意死心踏地当那亡国奴和走狗也不可能了。

在这个问题上,希特勒是开怀开恩的。他直率地答应——为他们保密。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只要存在,几乎无密可保。英国情报部门很快得知了波尔多政府投降的消息,并且弄到了那份有36页长的密密麻麻的条款。被这个条款激怒了的丘吉尔不得不下令,由英国广播公司和盘托出,向全世界广播。

贝当、魏刚之流得知,慌做一团,但仍故作镇定。反正已经没有脸面,反正脸皮已经厚了,不妨也来个公开解释。遂针锋相对地向全世界广播道:我们国旗并未沾污。我们已光荣地停战了。

此刻,我们深知丘吉尔先生的深深痛苦。他不过恐怕降于我们身上的灾难降于英国而已。

法国政府己对丘吉尔先生的讲话予以锐利的批评。

他不了解法国所签订的停战协定的真正内容..

这批无耻之徒呵!

为了叛卖,为了投降,脸可以不要,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脸。因为他们是鬼怪,而鬼怪是没有也不必要什么脸的。

世界上,最可耻最卑鄙最不值分文的,莫过于那些卖国求荣的蟊贼了!波尔多政府的所作所为,已使他们不可避免地永远被历史钉在了十字架上!

这段时间,戴高乐的心情特别沉重。

法国的命运是悲惨的,自6月10日起,法国政府便不得不放弃巴黎,开始从一个城堡到另一个城堡地四处流亡。起先还能够按预定计划组织撤退,但不久就被敌人的推进驱赶着,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安身落脚之处。雷诺总理本来预备把政府安置在图尔,可是在那里也只呆了4天,6月15日又撤到波尔多。

政府机关的不断变迁,割断了上下左右的联系中枢,许多重大的决策在争吵中不了了之,即使决策出台,也无法下达执行。政府的逃亡与整个国家的大撤退搅在一起。从北部、东北部和比利时开始,数以百万什的流亡人群,络绎不绝地朝着西南和南面涌去,到处是拥挤的车马,到处是骚乱和抢劫,一切都处于惊惶和混乱之中。

敌人进入巴黎时,法国政府正向波尔多逃亡。这天,戴高乐身着便装,行进在挤满难民群的道路上。形势的险恶,使他不得不离开年老多病的母亲,离开可爱的首都巴黎。一切都不堪回首!

巴黎是一座丰富、喧闹、充满快乐的城市。蜿蜒的塞纳河像一条彩带绕着这个美丽的城市。繁华的街道,雄伟的建筑,宽阔的广场,以及满布庄公园、路旁、河岸的栗树丛林和四季盛开的鲜花,比比皆是的巨型商场和情调浪漫的咖啡馆,拥有无限宝藏的卢浮宫和直耸云天的埃菲尔塔,使这个城市处处充满历史的动人风彩和艺术的迷人气氛。世界各国客人,无不被巴黎的无穷无尽的魅力倾倒,往往不远万里前来领略她的迷人风采。巴黎不仅是法国一座文明著称的城市,也是欧洲文明的举世无双的代表。

然而,正是这样一座充满活力的都市,如今遭到了法西斯的野蛮蹂躏,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德军耀武扬威开进巴黎的时候,在这里生活和劳动的人们,凡能逃走的都逃走了——70%逃到郊外的县市和乡村,30%的老弱病残躲在家里。偌大巴黎,除了街头站着的警察外,很难找到行人。在埃菲尔塔上,在外交部和市政厅的旗杆上,在凯旋门上..德国法西斯的“卐”旗代替了法国的三色旗。协和广场前,除了通过凯旋门和香榭丽舍大道举行分列式的踌躇满志的德国步兵。便是一片可怕的空旷和死寂。

一路上,国破家亡的景象不断印入戴高乐的眼帘,像尖刀一样绞着他那颗战士的心。但他此刻已没有眼泪。他是一个刚强而冷静的男儿,只在心里喃喃叨念着:

“是的,法国已经败了。但我们必须战斗!”

他不愿意对命运屈服。他要在战斗中挽救自己祖国的命运。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心里既充满了对法西斯的刻骨仇恨,又充满了对法国雷诺当局的严重不满,充满对新的战斗的渴望。

此刻,他对雷诺政府是完全失望了。本来,雷诺对他是赏识的,正是在战争开始不久,雷诺发现了他的才干,把他从炮兵准将一手提拔到国防部次长的位置,他也愿意在雷诺的旗帜下为法国而战斗而献身。止是雷诺派他出使英国,为坚持在北非抗战作准备。可是,前天,他从伦敦飞回法国时,雷诺政府垮了,投降的卖国的贝当政府起而代之。

对贝当政府,他是不屑一顾的。雷诺呢,看来,他同贝当之流并没有两样。雷诺在位时,不过是打着一面高喊抗战一面准备投降的主意。这一点,在丘吉尔参加的图尔军事会议上已经流露端倪。尤其是雷诺在那次会上的一段意味深长的讲话,使他不得不对雷诺格外留神。

那是用餐的时候。雷诺对丘吉尔和戴高乐说:“贝当元帅已经通知我,法国必须寻求停战。”又说:“贝当已写好有关文件要我过目。他还没有把这个文件交给我。他还不好意思这样作。”

表面看来,雷诺是在揭露贝当的投降阴谋。实际上,他同贝当一样,只不过暗中支持罢了。

一想起这事,戴高乐就觉得自己脸上无光。自己怎么能与一个准备投降的人搅在一起呢。雷诺对自己的提拔已经不是什么光荣,而是一种侮辱。图尔会议结束时,戴高乐非常懊丧。他走向雷诺,直杠杠地质问:

“总理先生,你怎么能设想法国停战呢?”

“不!不!”雷诺矢口否认。“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应该给英国人一个深刻的印象,以便从他竹那里得到更广泛的援助。”

戴高乐是聪明人,他并没有误解雷诺的意思。他完全听懂了:亲爱的英国朋友,快多多给我们支援吧,要不然,我们就要投降,就要单独媾和呵!既然政府首脑已经打算投降,他戴高乐再留在政府之中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打算辞职。他明确地向雷诺表示:

“几天来,我发现我们多么迅速地走向投降,实在叫人心痛。我曾作出微薄的努力帮助你,但这是为了战斗。我拒绝屈从于停战谈判!”

雷诺吃了一惊。没料到由他提拔起来的这个高级军官,在他面前已经桀傲不驯。但他没有发火。他找不到发火的理由,仍然平心静气地说:“局势是严重的。难哪!”

“总理!”戴高乐恳切地说。“我认为,你不应当留在这里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你将会被失败主义分子所左右。”

“可以考虑。”雷诺说。“那么,你呢?”

“我准备立即去伦敦,商讨有关英国人的援助问题。我明天就走。”“好吧。”雷诺冷冷地漫不经心地说。

戴高乐认准的事,是100头牛也拉不转的。他果然迅速摆脱投降主义政府,奔向伦敦去了。

已经习惯的午休是打不掉的。

这天,丘吉尔午休之后,坐在住宅的阳台上,咀里叼着长长的雪茄,一边喝咖啡一边晒太阳,而脑子里仍在有条不紊地思考。

前段时间,由于战事的紧张,他东奔西走,开不完的会议,研究不完的问题,弄得他十分疲乏,现在,欧洲战争已经告一段落。法国崩溃了,下段战事还在准备之中。他得利用这个间隙,冷静思考一些问题。

法兰西的崩溃,对他思想的震动是巨大的。自他从政以来,他在伦敦与巴黎之间,往返不下10次了。革单是开战以来的短短一个把月,他就到法国去过4次。不知怎的,他对法兰西的命运的关注已经在他心灵深处深深铭刻着,就像他的祖国的命运在他心里铭刻着一样。换句话说,他是把法兰西的命运与大英帝国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的。法兰西的崩溃,不能不在他的心灵深处引起唇亡齿寒的共鸣。

事实上,法兰西是丘吉尔的第二故乡。他永远忘不掉小时候他在法国巴黎度过的那些日子。

那是1883年夏季的一天,他在父亲陪伴下,曾经欢蹦活跳地穿过协和广场,又在保姆的陪伴下,乘着马车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兜风。他是一个喜欢观察的孩子,美丽的巴黎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

那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广场周围的一群建筑物中,有两幢上面挂着黑纱。

“这是为什么?”他问父亲。

父亲告诉他:

“这些建筑物代表法国各省。其中两个省——阿尔萨斯和洛林,在上次战争中被德国人从法国人手中夺去了,法国人感到很悲伤,希望有朝一日收复失地。所以给那两幢建筑披上黑纱。”

“世上有抢东西的强盗,还有抢省的强盗么?”小丘吉尔稚气地追问。“不是抢省的强盗。”父亲知道孩子还根本不懂“省”的概念,通俗地解释道:“是抢人家土地的强盗。”

长大以后,丘吉尔对法国的了解逐步增加。他对历史的爱好,使他像一个法国人那样熟谙法国的历史。他真诚地欣赏法国对人类自由和文明的贡献,更欣赏法国历史上的英雄人物,尤其欣赏和崇拜女英雄贞德,以及叱咤风云的拿破伦、福煦、克雷孟梭。

他常常对人骄傲地赞扬说:

“这个法兰西,是骑士的国度,凡尔赛宫的国度,特别是造就女英雄贞德的国度。她以极为优秀的文化和礼仪施恩于全世界。”

因此,自他从政以来,始终不遗余力地为加强英国和法国的联系而斗争。他多次强调保持英国与法国的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并且提出:“我们应该施展我们的影响以消除德法百年来的对抗。”1931年,他曾说:“当英王陛下政府逼迫法国政府像要求德国那样裁减它的武装力量时,我只有建议政府慎之又慎。再者,我深信,法国是目前欧洲最渴望和平的国家..它永远不会违反和约条款而公然入侵德国,永远下去反对与之保持如此友好关系的英国。”1939年,他又曾说:“我们需要法国的帮助如同法国需要我们的帮助一样。”

总之,在谈到维护英法的友谊与联合问题时,丘吉尔总是大声疾呼,其感情之诚挚,言词之慷慨,在英国历代要人中可算首屈一指的。

然而,他所敬重的盟友——法兰西,命运下佳,在这次开战不久就迅速崩溃了。法西斯只用了一个把月的时间,就使其屈服于战争的铁蹄之下。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难理解令人最难忍受的悲剧吗?

“现在只剩下英国!希特勒不会对英国放手的。除非英国也和法国一样向他屈服。”

此刻,丘吉尔站在阳台上,抬眼深沉地眺望远方——那是法兰西的方向,口里喃喃地说。接着,他深深地吸了两口雪茄,将烟头狠狠一甩,猛地站起身来坚定地道:

“英国不会屈服的,我丘吉尔不会屈服的!”

法兰西崩溃后,摆在丘吉尔面前的严重问题是,如何继续抵抗希特勒的进攻,保卫英国本土,以及将来如何帮助法国反攻,收回沦陷的国土。对于希特勒的进攻问题,丘吉尔和内阁各部已经反复讨论多次。

希特勒一定要进攻英国,这看法是一致的;英国不会屈服,这观点也是一致的。问题是如何作好战斗准备。如何正确估价敌我双方力量的消长,以制定正确的国防计划和配备必下可少的国防军。

丘吉尔和他的战时内阁如是设想——

1、德国人是否取得英格兰上空的制空权是决定这场战争的关键。对希特勒来说,在没有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企图侵犯英国,那将是一种非常冒险的行动。

2、虽说如此,他那大规模入侵的准备工作还是在不断进行。几百艘装有自动推进器的驳船正沿着欧洲海岸南下,从德国和荷兰的港口驶向法国北部的港口,从敦刻尔克到布雷斯特,并越过布雷斯特到比所开湾的法国港口。任何人都不要忽视这样一个事实:德国人正以他们一贯具有的周密性和条理性进行准备。要向我们这个岛屿发动大规模入侵,而且现在就能对英格兰,对苏格兰,对爱尔兰,或同时对三个岛发动进攻。

3、从敦刻尔克撤回的几十万盟军,理所当然是防卫本土的重要兵力。这批官兵在安排短期休整后、应迅速集结,重新装备。依靠这支部队,加上必要时组织的民兵和各种地方武装,完全可以完成本土的保卫任务。可见陆军是不成问题的。

4、关于海军。可以说,眼下德国的海军力量是远远比不过英国的。德国只有3艘袖珍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和6艘轻巡洋舰。而其中两艘战斗巡洋舰——即“夏恩霍尔斯特”号和“格奈斯诺”号正在试航:两艘重型战列舰——即“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还在建造中。而英国拥有12艘战列舰,3艘战斗巡洋舰,7艘航空母舰,64艘轻型巡洋舰,200艘驱逐舰和60艘潜艇,还有9艘战列舰和6艘航空母舰在建造中。况且,历史悠久的岛国英国与大海大洋打交道的历史之长,经验之丰富,这是以内陆为主的德国远远不能比拟的,自从19世界中叶资本高度发展以来,英国已经成为庞大的殖民帝国,英王陛下的船只在全球的大海大洋里自由地游弋。除了美国,谁能比得过英国的制海权?至于风浪很大的英吉利海峡,更是大英帝国的自由王国,德军还不可能冒着渡海登陆的危险贸然前来。可见海军也是不成问题的。5、但是,英国皇家空军的力量尚很单薄,而德国却占着优势。1939年,德国航空工业的总生产能力已经达到每月850架飞机。眼下它拥有4000多架飞机,其中包括1000 架战斗机和1800 架轰炸机。而英国,眼下仅有1760架飞机。其中1100架是现代化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各占一半..鉴于以上分析,丘吉尔决心在英国抓紧扩军备战,重建一支保卫本土和争取最后胜利的军队。早在6月初,丘吉尔就向议会秘密报告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他告诉大家,英国继续战斗的决心是有依据的,而不是一种绝望的挣扎。这种依据不是别的,就是大英帝国勇敢抗战的广大官兵和千百万人民。当他讲到这个问题时,他以开朗、乐观。幽默的性格和高超的演讲艺术,出口成章他讲了一个笑话——

“拿破伦曾经带着他的平底船和他的大军驻扎在布洛涅,很想进攻英国本土。有人对他说:英国那边有厉害的水草。为此,不可一世的拿破伦终于放弃了进攻英国的计划。现在——我们的远证军归来了,这种水草就更多了。如果希特勒的‘平底船’敢来入侵英伦三岛,其结果如何,不是很清楚吗?”..想到这里,丘吉尔不禁欣慰地笑了。他的带有诗人性格的激情迅速高涨起来,遂独自哼起了他平时最爱哼的一首战歌──

在古代勇武的日子

罗马人为了罗马的纷

既不惜田产,又不惜金

不顾妻子,不怕残废丧

.

.

正当丘吉尔哼得起劲的时候,秘书兼军事顾问伊斯梅将军来了。伊斯梅将军笑道:

“首相,甚么事这么高兴?”

“我又想到拿破伦的平底船了。”

“呵——”

对此,伊斯梅当然领会。接着他报告道:

“首相,有件事反映很大。特别是外文部哈利法克斯意见很大。”

“什么事?”

“戴高乐到伦敦的第二天,你不是批准他通过电台向法国发表一份坚持抗战的号召书吗?哈利法克斯认为,这事外交部一点都不知道,实在难办。首相怎么不给外交部打个招呼呢?”

呵——这事!丘吉尔想起来了。这事的确办得有些不妥。不过他认为,无论谁,只要号召法国继续战斗,这在大方向上是不错的。

伊斯梅将军道:

“问题是办事程序不对呵。而且,目前戴高乐凭什么代表法国政府发言?没有法律依据呀。”

丘吉尔一拍脑袋道:

“唉,你看你看。一忙起来,我倒忽略了这些程序。”丘吉尔直率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法国波尔多政府有什么反映吗?”

“有呢。你想,戴高乐的号召书,是一份要求拿起武器的宣言,也是对与德国签订和约的波尔多政府的明确谴责,人家会高兴吗?——你看这份情报。”

伊斯梅说着,将新收到的一份情报送丘吉尔过目。那情报说,法国波尔多政府已经传讯戴高乐到法国军事法庭受审,因为他作为一个军人,犯了“大敌当前,拒不服从命令,擅离职守,并挑唆武装部队人员不服从指挥的罪行。”并且说,他已被波尔多政府军事法庭缺席审判,判处死刑。

丘吉尔看罢,笑了笑道:

“看来,戴高乐将军到伦敦流亡,不可避免要引起我们外交上某些麻烦,主要是与波尔多新政府的关系问题。这倒是需要注意的。”

伊斯梅道:

“外交部哈利法克斯特别关注这个问题,听说你已同意戴高乐在伦敦组织流亡政府——自由法国。这是真的吗?”

丘吉尔道:

“真的。我已原则同意,看来,为了慎重,我先找哈利法克斯谈谈,然后提交英王陛下审批。”

“这就稳妥了。”伊斯梅道。

命运注定,戴高乐将军是个悲剧人物。

戴高乐流亡伦敦,意味着他过去在强盛的法国和统一的军队内度过的生涯已经结束。现在,他这个49岁的汉子,正单枪匹马进行着一场艰苦的冒险的事业。正是这个时刻,他得知,他的远在巴黎的老母已经病逝,而他却在波尔多政府的通缉之中,不能回去为母亲送终。再说,他所追求的抗战救国,这任务十分艰巨。一开始就遇到了重重困难。好几天,英国外交部不同意他以个人名义通过电台向法国发号召,因为哈利法克斯认为,这样会损害英国同法国现政府的关系。再一层,如果英国同意戴高乐“自由法国”流亡政府的合法性,那么,法国现今就有两个政府,这就逼得英国要在外交上对两个政府明确表态。谁合法?支持准?究竟和谁发生外交关系?这些问题如果不解决,那么戴高乐建立自由法国的人员招募工作就无法进行,而他仍然只能是光杆一个。

为此,他要去拜访丘吉尔,恳请丘吉尔帮助。因为在英国,丘吉尔毕竟是大权在握说话算数的人物呵。

几天后,丘吉尔再次接见了戴高乐。

戴高乐站在丘吉尔面前,高大、沉毅、冷静,给丘吉尔印象很深,波尔多政府投降德国之后,丘吉尔一直想在法国寻找一个强有力的坚决抗战的政治领袖和军事统帅。他似觉得,戴高乐正是这样的对象。但他同时又觉得戴高乐毕竟阅历太浅,势力太薄。然而,事到如今,所有这些全部都顾不得了。眼下需要的,只要坚持抗战,都应欢迎,都要支持。

事实上,丘吉尔正是这样作的。也正因为这样,戴高乐组建自由法国有了小小的进展。他已去过特兰腾公园,安特利,海多克,奥尔本斯街和哈罗公园等地串联,招募到了从敦刻尔克撤来的一些法国老兵,还有几百名商船水手,几十名飞行员,其中不乏指挥官,他们可以作为自由法国武装力量的骨干组织者,但是,根本问题还未解决——英国究竟在外交上承认不承认他的自由法国呢?

“首相,在我未说话之前,我想你已经了解我的来意。”戴高乐诚恳地试探说。

“也许了解,”丘吉尔微笑着说,“不必着急,坐下喝咖啡。慢慢说。”戴高乐感到,他面前的首相——这位已经60多岁的老人,是慈祥的,和蔼的。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孩子见到父亲一般温暖。于是不再那么拘束。丘吉尔从咀里拿下长长的正在冒烟的雪茄,呷了一口咖啡,似逗孩子般地问道:

“可爱的年轻人,你能代表法国吗?”

“能!”戴高乐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能代表法国,我必须代表法国!”“为什么?”

“现在,谁为挽救法兰西的命运而斗争,谁就能代表法国。波尔多政府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政府,他们根本没资格代表法国。”

丘吉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接着又摇了摇头道:

“道理是一回事,法律程序又是一回事呵。”

戴高乐明白,他的事业被那可恨的法律程序挡住了。他不理解。如是非常时期,还讲什么法律程序呵!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强硬起来,说道:“不过,我不服气,不认输。我必须战斗,必须战斗!”

丘吉尔道:

“好样的,年轻人。我要高兴地告诉你,英王陛下政府已经承认你的自由法国了。”

“真的?”戴高乐惊喜地问。他没料到,老首相开先在同他逗乐儿。“这份内部文件,可以不向你保密了。你自己看吧。”

丘吉尔说道,将一份文件递与戴高乐,戴高乐急忙展看,只见文件写道——

英王陛下认为,法国签订的停战协定的条文违背了同盟国间庄严签署的协议。波尔多政府完全被置于从属敌人的地位,使它失去了代表自由法国公民的一切自由和权利。因此,英王陛下政府不能把波尔多政府视作一个独立国家的政府。

英王陛下政府注意到建立一个临时法兰西民族委员会的方案,它将完全代表为了完成法国应有的国际义务而决心继续斗争的独立的法国各派力量。英王陛下政府声明,它将承认这个委员会。并且只要该委员会永远代表决心与我们的共同敌人斗争的法国各派力量,英王陛下政府便将与它共同商量有关继续战斗的一切事宜..

“这再好不过了!”戴高乐高兴地向首相致意。然而,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英王陛下的这个声明何时广播?”

戴高乐知道,这个声明不广播是不会发生效力的。

丘吉尔道:“这要等你们的民委最高领导人确定之后才行。”

“由谁来确定?”看来,戴高乐担心自己会被排除在外。

“我已通知外交部研究,提出建议人选。”

戴高乐心里凉了半截。正是那个哈利法克斯,老是给他出难题。他刚流亡伦敦时,哈利法克斯说他是法国政府不受欢迎的人,由他发表号召书是不适宜的;尔后,又始终认为由他组建自由法国不合程序。想到这里,戴高乐试探着:

“首相,由你确定人选不行吗?”

“我虽身为首相,也不能过份揽权。我得尊重各个部门。这是有教训的。”丘吉尔说到这里,见戴高乐心里发急,又安慰道:

“不过,我可以力荐你出任。甚至,我可以先在内阁会议上造些舆论,说你戴高乐将军是一位名声好、个性强的杰出战士,只有你才能建立这样一个委员会。”

戴高乐听罢,心里七下八下,很不落实。丘吉尔遂道:

“好吧,今晚7时,你再到唐宁街来,我给你个肯定答复。”

当天晚上,戴高乐迫不急待地赶到唐宁街。丘吉尔问道:

“就你一个人来?”

“就我一个。”

“你一个人——那好。我只承认你一个人!”

丘吉尔当晚一锤定音。这样,戴高乐成了自由法国的合法代表人。

丘吉尔看到眼前这个生气勃勃的年轻人,关心地问道:

“以后,你打算怎么干哪?”

戴高乐像个普通战士面对将军那样,双膝有力地一靠,挥拳说道:

“我除了战斗还是战斗。先把民委组织工作抓好,接下去到北非组织抗战。”

丘吉尔道:

“很好。你现在代表自由法国说话了,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法国达尔朗海军上将掌握的那些军舰,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到德国手里呵!”

“这..我尽力想法解决。”

这事,丘吉尔在法国图尔开会时提过,戴高乐是知道的。但他对达尔朗这人拿不准,只能尽力争取。

柏林。帝国总理府。

午睡起床后,“希特勒略事梳洗,来到总理府后花园散步。他手里端着杯子,不时呷两口白兰地,一面漫不经心地观看花园的景物,一面思考着他所进行的战争。

这座兰立在福斯大街上的新落成的总理府是庞大的,雄伟的,富丽堂皇的。它的气魄与帝国的名称相符。它与希特勒作为世界霸主的欲望相符。这里的一切建筑和设施都是考究的,独具匠心的,体现了希特勒在慕尼黑和纽伦堡所住过的那些房屋的风格。

这座极下寻常的总理府,从宽阔的威廉广场开始,在一块长条形的地基上,沿着一条中轴线,安排着一层又一层建筑——森严的大门,神圣的检阅场,接下去是宽大的台阶,通往纵深的门厅。约5米高的双扇门启开之处,便是镶嵌图案装饰的大厅。再往前是一条145米长的长廊,通向长达220米的由不断变化的建筑材料和色调组成的外宾接待厅。再接下去,才是希特勒那幢由重重岗哨警卫的十分森严的办公室和卧室。

镶嵌大厅、大理石走廊和希特勒办公室的布置尤为堂皇。大厅不设窗户,由顶部自然采光或人工照明,四周墙壁全由大幅镶嵌图案组成,地上钠着大块大理石板,中间镶嵌金色条石。大理石走廊四壁用淡白色大理石镶嵌,一边是5扇门,一边是19个高大的窗户。四周配红色大理石,窗龛深度为2.35 米,配挂多彩双面挂毯,与墙壁和地板的色彩形成鲜明的对比。壁上的铜饰闪射着燎眼的光芒。走廊中间的大门通向希特勒的办公室,门外两旁日夜站着两名持枪的党卫队岗哨。

通过5扇高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庭院草地上的石柱门廊以及花园对面的温室,办公室的色调深沉。这是希特勒喜欢的颜色。配合红色大理石,天花板使用了棕色檀木。地板上铺着整块红色地毯,家具布置服从空间效果,写字台紧靠窗前的大理石大桌子,桌上摆放着总参谋长标制的军事作战地图。壁炉左侧,挂着一幅伦已赫画的俾斯麦像,右侧挂一幅全球彩色大地图。总理府的所有建筑和设施,都是建筑师施佩尔按照希特勒的意图制造的杰作。1938年初春的一天,希特勒在他的帝国旧总理府召见了施佩尔。他站在屋子中间,郑重地对这个建筑师说“我有一项紧迫的任务委托于你。在最近的将来,我要召开一些重要会议。为此,我需要大会堂和大客厅,我要借此机会,特别是在较小国家的要人面前,显示出我们的威仪来。也就是说,我要营造一个新的总理府。至于营造地点,我想把整条福斯大街文给你去规划。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但是必须尽快建成,而且要坚固耐久。”脑子机灵的施佩尔,为了讨好希特勒,满口答应。经过一年的紧张施工,第二年初春,一座庞大的新总理府建筑群便富丽堂皇地摆在福斯大街了。希特勒验收,非常满意。竣工那天,希特勒与施佩尔,一前一后,骄傲地步入新楼,后面跟着一群好奇的侍从。末了,希特勒紧握这个建筑师的手,亲切地说:

“好,好!一切都好!感谢你,我的天才的建筑师!”

尔后,施佩尔又为希特勒设计建造了诸如“鹰巢”,“狼穴”等等暗堡,同样得到希特勒的赏识。施佩尔恩宠日隆,几乎成了希特勒豢养的私人建筑家,并被特许长期住在总理府大院。

这个施佩尔,就像希特勒肚子里的蛔虫,他所设计的建筑,无不得到希特勒的好评。此刻,希特勒刚刚走到花园中央,观看那里一株巨大的黄桷兰,施佩尔手捧建筑图纸,小心翼翼地朝希特勒走来了。

“呵,我的杰出的建筑师,你又有什么高招啦?”希特勒亲切地招呼施佩尔。他特别喜欢这个年近五十的杰出天才。

“元首,对不起,耽搁你宝贵的时间。”施佩尔恭敬地说。“但我忍不住了,我不得不前来向你汇报。”

“什么事?”

“这是我最新的设计图纸——我认为,应该对整个柏林城市建筑来个天翻地覆的改造。我想,你一定满意。”

“你的设计,我都满意。你说——怎么改造?”希特勒接过图纸,一面看一面和气他说。

“其它不必细说。其中有两项尤为显赫的工程。”施佩尔在图上指点说。“一是在日尔曼大街中央,修建一个能容纳100多万观众的广场——如果元首允许,就以你的名字命名。二是在广场旁边修一座庞大的铜质圆顶的元首大厦——一座与你从事的伟大事业和伟大身份相适应的大厦。”

希特勒听到这里,兴奋极了。忙道:

“别慌。你且说具体点儿。怎么修法?达到什么标准?”

施佩尔见元首高兴,这个马屁拍响了,遂兴致勃勃地介绍说:

“这是一座别具风采的巨型建筑。它以罗马神庙为模型,高过1000 英尺,直径850英尺,规模之大等于罗马圣彼得教堂的7倍,范围之广为华盛顿国会大厦的32倍。如果算上能容16万人的场地,这一建筑将是世界上最宏大的造价最昂贵的大厦。”

希特勒高兴地道:

“好!设想很好。如果我打赢这场战争,我要站在这个大厦的顶上俯瞰世界,统治欧洲!”

希特勒本来狂妄的野心,被施佩尔的马屁拍得熊熊燃烧。他迅速走进办公室,继续谋划他所进行的战争。

“是的,打赢这场战争!必须打赢这场战争!”他喃喃自语,激动得满脸涨红,“我要用铁的事实证明,我是所向无敌的,无坚不摧的。”希特勒确乎所向无敌,无坚不摧。可以说,这场战争,他已赢了一半。回想起来,连他自己也有点儿不信,自开战以来,进展如此顺利,赢得这么神速。

不是么?——

1934年,他仅用党卫队第89旗的150名队员,就成功地在维也纳暗杀了奥地利总理陶尔斐斯,尔后一口吞并了奥地利。

1936年,他采取蓄谋已久的突然行动,一举把法国控制下的德国领土莱因兰夺了回来。从此,冲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强加给德国的枷锁《凡尔赛条约》。

1938年,经过外交的周旋和军事的压力,终于使英国的张伯伦和法国的达拉第乖乖地在慕尼黑协定上签了字,实现了占领捷克斯洛伐克的美梦。1939年,他在波兰但泽地区的300万日尔曼人身上做文章,终于并吞了这个地区的大片土地。紧接着,最力神速的,便是征服了波兰,征服了丹麦,征服了挪威,尤其是仅用了40来天的时间,便征服了近百年来的世仇——法国。

可以说,眼下,整个欧洲,除了他的小伙伴墨索里尼所占的一小块地盘外,几乎全是他的天下。他已经称得上欧洲之王了。眼下所剩,无非是小小的英伦三岛而已!至于——东边的俄国..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希特勒抓起一支黑色铅笔,在他已经霸占的欧洲版图上划了一个大圈,然后换上一支红笔,从法国的西海岸,指着英国画了一个凶煞的箭头。

“是的。下一个目标——进攻英国!”

希特勒在心里说。

但是,是不是马上进攻英国呢?他犹豫了。一方面,他藐视那个小小的岛国,另一方面,似又觉得英国并不是那么容易攻占的。可以说,在欧洲地图上,他的坦克和飞机的强大是所向披靡的,可惜这战大却不是海陆两栖的,他的海军太差,现有的力量还无法跨过风急浪大的英吉利海峡。而且使他恼怒的,是英国那个死硬抗战派的头子丘吉尔。假如没有丘吉尔,也许攻占英伦三岛并不太难。

“必须制服丘吉尔!必须软硬兼施,使他屈服!”

他想,如果丘吉尔买账,可以与他妥协,可以与他以英吉利海峡为界,在欧洲平分秋色。他可以与英国携起手来,共同对付站在德国东方的另一个敌人——共产主义的苏联,共产主义的头子斯大林。

可丘吉尔买不买账呢?可能买的。丘吉尔不是痛恨共产主义吗?丘吉尔不是亲身体会到了德国战争机器的强大吗?一然而,他也许不会买账。但是可以试一试。仍然可以使用战争与和平的两手策略。

至此,希特勒突然想到了他手下的两个可靠的特殊人物——对外从事国际间谍工作的总头子海军上将瓦尔特·威廉·卡纳列斯,对内从事特务工作的总头子华特·舒伦堡。他有重要的事情同他们商量。

于是,他接通了电话,通知两人分别于晚上7时和9时赶到总理府来。正在这时,一个幽灵似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希特勒吃了一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女人,一个他很熟悉的女人——他唯一的情妇爱娃。

“呵,爱娃!亲爱的——”希特勒亲切地招呼她。“你怎么啦?怎么不进屋来?”

爱娃缓缓挪步,来到希特勒的身边。

这是一个风骚与憔悴合二而一的女人。她的年纪约莫30 来岁,身材修长,步态婀娜,长条型的粉脸十分白嫩。一头吹得蓬松的金发,一半披在肩后,一半披在胸前,显得飘逸可爱。但那眉眼,除了充分媚态以外,却又流露种种忧虑之情。尤其是那眼角,似刚刚淌过些许泪水,用手绢擦过似的。她一进来,很快使这间充满火药味的屋子摇入若干浓浓的异香。

希特勒耸了耸鼻子,作了次深呼吸。

“嗬,好香!亲爱的——有事吗?”

“嗯——”爱娃顺势倒在希特勒的怀里,小心地撒起娇来,似在嘤嘤哭泣。

“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希特勒生硬地把爱娃的头搬到自己眼下,吃惊地问。

“没有。”

“那怎么啦?”

“我一个人,寂寞!你又不亲我。”爱娃怯生生地埋怨说。

“呵,原来这个。哈哈哈!”

希特勒放声笑了。但是,他是个十分冷漠严肃的人,即使笑,也只有一瞬间。很快,他正色道:

“你没见我忙着吗?——呵;没亲你?好吧,来一个。”

说着,他果真搂着爱娃,简单地亲了两下。

“这该满意了吧?”

爱娃违心地点了点头。

“真的,我太寂寞了。”

“那么,你去跳舞吧,同施佩尔他们,还有好些侍从——打牌呀,看电影呀。这不很快乐吗?”

“好吧,”爱娃无可奈何地说。

为了表示她对他的忠诚,她主动亲了希特勒两下。临走,又吩咐他按时吃药,并说这是雷德尔医生反复向她交待的,要她监督他按时吃——因为他近来胃病发得厉害。

希特勒连连答应。他强调他忙,不能陪她太久。于是他把她送到门口。看着那个婀娜的身影在走廊里消失了,这才叹了一口气道:

“唉!可怜的女人——她确实寂寞。”

这晚7时,一个穿得整整齐齐,外表毫不出众,个子短小的汉子,迈着从容的步子跨入长廊,向总理府纵深走去。

他进入阴森莫测的大楼。经过门首时,希特勒的贴身门卫仔细地检查了他的证件,认准他服装上特有的棱突形文和绶带之后,直挺挺地举起手,叫道“元首万岁!将军!”然后政他进去。

这个被门卫称作将军的汉子,正是希特勒约好召见的国际大间谍卡纳列斯。

卡纳列斯是德国特工部国际分部的首脑,他的公开头衔“海军上将”,是希特勒特授的。平时,他从来不穿海军制服,总是一副平民打扮的样子。他在阴暗角落工作,很少抛头露面。他必须处心积虑,不使自己的痕迹有所暴露。因此,在一切出风头的集会上,在一切享乐的公共场所,很难看到他的影子。

他所工作的总部,在柏林动物园附近一幢大楼的偏角处。这个偏角处,一般人不知如何进去,也不知如何出来,只有一条专供卡纳列斯进出的暗道。他的家庭住址也是绝密的,只有很少几个助手知道他住在郊区某个地方。每天,一辆高级梅赛德牌大型轿车专门接送他。那是一辆装有防弹玻璃的装甲汽车。

由于职业的关系,卡纳列斯养成了耸肩、低头,目不旁视的习惯,走起路来背有点儿驼。而他那脸,显碍瘦削,缺少血色,面颊显著突出,这样一个行将60的汉子,谁也不会怀疑他在暗暗干着一番大的事业,能在世界各国建立起他那蜘蛛网一般的谍报系统,而他竟是这个系统的总头目。

卡纳列斯的间谍生涯,可以追溯到40年前。那时,他25岁,已经是德国“德累斯顿”巡洋舰的副舰长。后来,这只巡洋舰驶往智利,因侵犯制海权,他和他的水手被拘留。其时,一个很有经验的德国特工部长,利用国际红十字会把他解救出来,暗中发展他为谍报人员。此后,这个卡纳列斯便以梅约尔,卡努斯、波尔勒等许多假名和犹大商人等假职业,在美国、西班牙等国活动,成功地完成了许多间谍任务。

卡纳列斯进行间谍活动的拿手好戏是运用女色。在这方面,他创造过两次奇迹。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他在西班牙遇到一个他永生也忘不了的女人——一个在他一生中起过决定作用,并为他献出了生命的角色。那女人叫玛塔·哈丽。她不仅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女郎,而且是一个具有异国情调的热情动人的舞蹈家。当她浓妆淡抹,只掩盖着三点一线地跳起爪哇人的“庙舞”时,真够摄人魂魄。当时,她在马德里一家夜总会工作,年轻的卡纳列斯瞄准了她。他以潇洒的姿态和大把的金钱征服了这个女人,终于把她培养成了一个颇为出色的间谍。不久,哈丽被派到法国执行任务,她以她的美丽和动人舞姿征服了不少法国军官,从中获得了不少重要军事情报。后来,法国谍报机关对这个扑朔迷离的女人发生怀疑,准备逮捕她。卡纳列斯忙派人暗中将她带到西班牙,然后又将她派到法国去,同时用某种秘密手段将她的行踪告诉法国人。这样,兜了一个大圈,法国当局逮捕了哈丽,最后将她枪决了。死时,她并不知道,将她置于死地的正是她的情人和上司卡纳列斯。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她承接了上次大战玛塔·哈丽的地位和命运。这女人名叫伊丽沙白·冯·爱宁。她打扮起来,婷婷玉立,非常漂亮。尽管她不是舞蹈家,却有一副做生意的精明头脑,是国际军火贸易商圈子里的掮客。卡纳列斯重又施展他接近女色的手腕,多次邀她共餐,邀她跳舞。他赢得了她的欢心。于是,他派她到法国社交界活动,经常与一些声望显赫的政府要人接触,从中搞到了不少价值连城的情报。后来,法国情报机关发现了她,卡纳列斯又连忙将她除掉,其手法与处置哈丽大同小异。从某种意义讲,间谍就是冒险、金钱、美女和凶杀的同义语。卡纳列斯是这方面的行家。因此,对他来说,他已经不属人类的范畴,而是道道地地的冷血动物。不同的是,为着某种目的,他得挂上“海军上将”之类虚衔,装出与世无争的苟且偷生的可怜样子,或者装出无比高雅无比文明的样子来。

此刻,卡纳列斯由侍卫官带到希特勒办公室。侍卫官按了门铃。希特勒从转椅上回过头来,伸手在大理石桌边按了一下机关。门自动开启。“报告,海军上将卡纳列斯前来拜见元首。”

侍卫官举手行礼,报告说。

希特勒打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卡纳列斯躬身入室。侍卫官自动退下。

“来得很准时,将军!”希特勒看看表,对卡纳列斯说。随即示意就座。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毫不起眼的特工首脑,希特勒感到十分满意。他对卡纳列斯是熟悉的。他惊叹卡纳列斯在全球许多国家建立谍报网络的本事。他尤其感激的是,卡纳列斯曾为他截获了原兴登堡政府的大量档案资料,为他在德国登上总理宝座立了大功。以后,又是这个卡纳列斯,在英法诸国获取了大量军事机密,为他在西线进攻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为此,他亲自授予他“海军上将”的头衔。

希特勒微笑着打量卡纳列斯好一阵,没有说话。忽然,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神秘地道:

“我听说,你对基督教很熟悉?”

“是,元首,我信奉基督天主。

“去过罗马吗?

“去过。

“那好。我要考考你的教义基础。

凭着谍报工作的经验,卡纳列斯很快意识到,元首又要给他下达秘密指

令了,而这秘密指令一定与基督教义相关。作为老练的谍报人员,卡纳列斯是练过许多基本功的。谍报工作涉及天文地理、三教九流,什么都得懂一点,懂得越多,则功夫越深。卡纳列斯是具备这些条件的。利用基督教从事谍报活动,更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面对元首的考问,他是一点也不慌张的。“基督教的教义是什么?”

“上帝创造世界,管理世界。上帝派儿子耶和华(即耶稣基督)降世成人,救赎人类。”

“基督教与天主教有什么不同?”

“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天主教是基督教的分支。基督教供奉上帝,天主教不止供奉上帝,还供奉圣母玛利亚。”

“你知道梵蒂冈吗?”

“知道。梵蒂冈是意大利的国中之国,罗马城的城中之城。也是天主教的圣地,罗马教皇的居住之所。”

“好,好。”

卡纳列斯对答如流。希特勒十分满意,他正要下达任务,卡纳列斯问道:“元首,是不是要派我到梵蒂冈去执行任务?”

希特勒高兴地点头道:

“你很聪明!”

接着,希特勒如此这般地交待了具体任务。卡纳列斯唯唯诺诺,满怀信心地去了。

欧战开始以来,英德之间早已断绝外交关系,无从对话。

希特勒交待的任务是,叫卡纳列斯想法利用罗马教皇,向丘吉尔作和平试探。与此同时,则是利用华特·舒伦堡一线,采取特种措施向丘吉尔施加压力,逼其妥协。这两手,一文一武,自当演出各自精彩的戏来,只看丘吉尔应对如何了。

9时,舒伦堡准时到达希特勒的办公室。两人密谈了一个多钟头。其间,因涉及一些关键性背景材料;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也被临时召来参加。希特勒在办公室与卡纳列斯密谈的时候,爱娃没精打采地步入了总理府的大音乐厅。那里正在举行舞会。凡未值班的侍从、佣人,都在这里行乐,施佩尔也在其中。

见爱娃走进舞厅,正在舞厅行乐的总理府机要秘书布吕立将她接到一个适中的咖啡桌前坐下,谦恭地问道:

“元首怎么没来?”

“他忙得很呢。”

爱娃冷冷作答。前面,暂时停止的爵士音乐又起来了。侍从们、佣人们又翩翩起舞,沉醉在忘形的享受中。

“尊敬的女士,我陪你跳一曲好吗?”布吕克小心翼翼地邀请说。本来,他想说,“尊敬的元首夫人”,可爱娃并没有正式结婚。众所周知,她只是希特勒的情妇,显然称“夫人”是不恰当的。但究竟是称“夫人”好呢,还是称“女士”好,布吕克想了好一会,终于决定称她“女士”。

“好吧。”

爱娃懒懒地站起来,同布吕克步入舞池。她瞧不起布吕克,这个短小的粗汉,只能像一系狗似的围着元首转,缺乏潇洒,缺乏风度。他的舞步也不行,动作十分笨拙。

布昌克能与元首的情妇跳一曲,这对他来说简直受宠若惊了。他又高兴又害怕,一怕轻慢了这位后宫娘娘,二怕笨拙地踩了她的脚。他后悔不该这么大胆地去邀请她。但此时,只能轻轻地象征性地搂着爱娃,不敢贴得近些,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和她就像一对木偶,在欢快的舞池中僵硬地移动者。爱娃憋着一口气,生硬支撑这一曲。她的脚在机械地移动,眼睛却在四处搜寻。终于,她看见舞池中另一个汉子了——那是风流潇洒的施佩尔。她和他巧妙地互相送了一个秋波。

本来,爱娃一进舞场就看见了施佩尔,施佩尔也看见了她。但当着众人,二人好像都没看见,尚不认识似的。待到一曲终了,爱娃坐下来休息,施佩尔这才大方地凑过来。

“尊敬的女士,你的舞姿真好!”施佩尔同样恭维地说。

“哪有你的舞姿好呢。”爱娃意味深长地回答。“刚才,我看你同约翰娜配合得不错嘛。”

约翰娜是希特勒的女秘书,一位颇有风度的中年妇女,看着约翰娜与施佩尔轻快的舞步,爱娃心里顿生醋意。

“那么,我邀请你跳一曲,你一定高兴。”施佩尔是舞场常客,情场老手,从容地说。

“当然可以。”

又一阵轻快的圆舞曲。那是法国著名作曲家约翰·施特劳斯的杰作《维也纳森林之夜》。在那暗淡而温柔的灯光下,施佩尔轻搂爱娃,沉迷在如痴如醉的旋转中。乐曲转慢时,爱娃怨嗔道:

“我寂寞死了。——你也不来看我!”

“我敢吗?元首他..”施佩尔惶恐地说。

“元首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最近,我又设计了个建筑方案,世界一流的。元首看了,很高兴。”

“所以他让你留在总理府哩。你是自由的。”

“你也是自由的。”

舞至偏角,爱娃想了想道:

“今晚元首很忙。他要接见卡纳列斯,还要接见舒伦堡..你抽空来。好吗?”

“到卧室?”

“卧室。”

“不!我..不敢。万一元首回来..”

爱娃搂着施佩尔,已经火燎火烧了。见施佩尔如此胆小,不禁有些失望。但施佩尔是有道理的。众目睽睽,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过去他们是有过好几次幽会的,那是乘元首到战地视察的时候。现在元首在家,怎能冒险行事呢?

爱娃想了想道:

“我的卧室的台灯坏了——你给我修修不行吗?”

“这..”施佩尔很为难。

“不用怕。等会儿我先回去,然后打电话通知你。你大方地来,不好么?”施佩尔愣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爱娃告别大家,她太累,先回去一步。

施佩尔继续留在舞场。他在整个舞场中几乎成了明星,谁都喜欢同他跳上一曲。因为他的确潇洒,舞步又好,而且,谁都知道,他是希特勒的红人,很快,施佩尔接到了爱娃的电话。

“什么?电灯坏了?”施佩尔大声接着电话。“好吧,我马上来修。”施佩尔说着,歉意地向大家拱拱手,迅速去了。

爱娃的卧室与希特勒的卧室紧紧相联,中间只隔一个小小的通道。爱娃约罢施佩尔,却又有些后悔。今晚,她是太冲动了,胆子太狂了。这怎么行呢..与元首隔得这么近,元首的办公室就在楼上。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罪恶的渊薮是可以叫人神魂颠倒的,也是可以叫人忘却生死,胆大包天的。施佩尔一跨进爱娃的卧室,二人简单地倾听了一下动静,便如此这股,如火如燎地沾在一起了。那一刻,情欲的魔火把二人烧得晕头转向,仿佛这世界就是伊甸园,就只他们两个存在..

突然,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二人慌了。爱娃急中生智,忙将施佩尔藏进大衣柜里,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床头。

希特勒走了进来。

“怎么没去跳舞?”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希特勒关心地说。

“刚才跳了几圈,太累了。”爱娃镇静地回答,心里咚咚地跳得厉害。“那就歇着吧。舒伦堡马上就要来了。我还要忙一阵子。“希特勒歉意他说。“待我忙完,再来陪你,好吗?”

“嗯——”爱娃着意撒娇。

“这样吧,亲一下。”希特勒说罢,简单地亲了爱娃,又回办公室去了。爱娃松口大气,却禁不住喘息起来,忙将衣柜打开,放施佩尔出来。“真险!——他走了么?”施佩尔六神不定地说。

“谢天谢地!走啦!”

“唉,憋死我了!”

爱娃看时,不知施佩尔是因惊吓还是真的憋气,脸色苍白,虚汗直流。

希特勒是个道道地地的战争狂人。

他对于强权、战争、扩张、称霸,已经到了如痴如迷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没有战争就没有希特勒。希特勒就是战争。

对于女人,他似乎难于理解,无暇过问,似乎过着某种清教徒的生活。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男人和女人,为什么男人会离不开女人,而同样女人也离不开男人?世界上究竟存在不存在高尚的纯洁的坚贞不渝的爱情?爱情于人类究竟意义何在?等等。对于这些,希特勒或许想也没有想过。但是,在这个由许多男人和女人组成的奇妙的世界上,作为一个男人,他也不可避免要与女人发生这样那样的感情纠缠,不管发生的背景如何,原因如何,结果如何。

据说,与希特勒发生感情纠葛的第一个女人是他的外甥女吉莉·拉包尔。吉莉·拉包尔是希特勒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安吉拉的女儿。安吉拉年轻时嫁给一个税务官,后来这个税务官死了,希特勒便把她接到德国来替他管家。时间是1936年前的数年。正是这个时期,希特勒看上了安吉拉那个已经出嫁的颇为漂亮的女儿吉莉·拉包尔,两人发生了“爱情”。后来,这个颇为漂亮的少妇自杀了,自杀原因不详。所以希特勒与拉包尔的所谓“爱情”,也就由此结束。

这段舅爷爱外甥女的故事真实程度如何,有点令人怀疑,是不是因为希特勒罪大恶极,后来人们给他编造的呢?难说。

与希特勒发生感情纠葛的第二个女人是爱娃。这倒是千真万确的,勿庸置疑的。

爱娃出生于中下层家庭,父母是巴伐利亚人。她曾在巴伐利亚首府慕尼黑一家照像馆工作。而那照像馆是希特勒初期崛起时的朋友和心腹海因里希·霍夫曼开设的。正是海因里希·霍夫曼将爱娃介绍给希特勒的。其时希特勒已经是国家元首。

一个出身于中下层阶级的女人能介绍到国家元首身边,无疑是相当漂亮的。从此,他与她一直保持某种暧昧的关系,而她的父亲对这种暧昧关系却极力反对。以后多年,希特勒把她放在身边,彼此不即不离。她既像恋人,又像情妇,不伦不类。不消说,爱娃对这种生活是苦恼的,而希特勒对这种生活却无动干衷,仿佛是个傻瓜。

爱娃作为元首的情妇,自然吃喝玩乐一切之一切享受不成问题,但精神生活之痛苦却无从叙说。她大多住在希特勒的阿尔卑斯山别墅的一套房间里。有时也住在总理府与希特勒的卧室相毗邻的卧室里。希特勒很少与她亲近。她不能忍受长期离别之苦,更不能忍受孤独寂寞之愁。她的身份就像一个被打入冷宫的野妃。她在他们相识后的最初几年曾企图自杀。但是,她终于习惯干那令人沮丧的既非妻子又非情妇的暧昧关系,满足于做一个“伟大人物”的忠实女伴。

鉴于元首的尊严,希特勒与爱娃的暧昧关系虽在总理府内尽人皆知,在总理府外却是秘而不宣的。希特勒与爱娃何必长期保持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何不正正堂堂宣布结婚?这种关系将会如何结局?人们无不为之唏嘘喟叹。于是纷纷猜测——希特勒身体不行!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尽不了一个男人应尽的义务。希待勒把建筑师施佩尔留在身边,给以特别恩宠,无非是既要解此难题又要避人耳目,他是甘愿戴绿帽子的。非也非也,希特勒完全蒙在鼓里,爱娃和施佩尔都在糊他,都在玩着亡命的勾当。爱娃与施佩尔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希特勒的爱情对象则是战争,因为他是道地的战争狂人..

如是种种,猜测也罢,妄断也罢,希特勒与爱娃之间的暧昧关系就这么存在着,发展着。也不知后来将有何种事情发生。结果怎样,且慢慢看罢。“间谍”这个字眼是颇为有趣的。

在哲人眼里,“间谍”就是人的某种异化。

在作家眼里,“间谍”就是非凡的传奇。

色情、谋杀、欺诈、抢劫、利诱..世上一切犯罪手段,一切阴谋勾当,无不与间谍这个职业紧紧相联。

为了获得某种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或文化的谍报。间谍们总是使出浑身解数,在罪孽的深渊里疯狂地决策和实施,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而支撑这种职业的,又往往是一个国家,一个政权,一个阶级,或一个阶层。每个谍报系统都几乎毫无例外地在伪装掩护下,得到尽可能的设备装置和足够挥霍的巨额资金。每个谍报人员,只要具有冒险精神,敢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擅长阴谋诡计,并能巧妙伪装,那么他就可以在谍海中获得某种自由,直到间谍生涯的终结。

如果说希特勒对于女色无暇关顾,一窍不通的话,那么,间谍头子卡纳列斯却是特别精干此道。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许多间谍活动,都是通过女色获得成功的。他在女色方面下的功夫,他对女色的研究,几乎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年轻时,他征服和利用过年轻美貌的玛塔·哈丽小姐,征服和利用过头脑特别精明的伊丽莎白·冯·爱宁小姐..她们都为他的阴谋事业起过非凡的作用,并且在完成使命之后被他置于死地。

然而,现在——卡纳列斯已经是年近60的老头子了。岁月的风霜已经在他那张并不生动的脸上刻下了许多折皱,职业的习惯已经使他的脊背显得十分佝偻。如果从职业隐蔽的角度考虑,这当然非常之好,但从发挥他成功的职业手段考虑,这就相当困难难怪,卡纳列斯从希特勒的总理府出来的时候,一种沉重的压力感压在他的心上,竟不知这一次如何下手为好。他一边低头走着,一边思索应该怎么办,几乎没有看通道的前后左右,以至差点儿撞着岗哨。

但他很快察觉,他有些失态了,这与谍报人员必备的从容很不合宜。于是,他自我调节地振了振精神,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总理府大门。这一振作,使他再一次迅速作出了完成任务的决策方案:女色,只有女色!

他的专车正在他指定的地方等候着。

“将军,到哪里?”

当卡纳列斯坐上他的特等防弹车后,司机恭敬地小心翼翼地问他。

司机身强力壮,一表人才,年方25岁。他名叫撤特·哈里斯,代号为“U”, 是卡纳列斯的忠实保镖和得力助手。

他跟随卡纳列斯的时间不太长,所有间谍阴谋虽然不能完全告诉他,但从事某种阴谋的若干细节,不让他知道或不让他参加是不行的。卡纳列斯看了看坐在身旁这个握着方向盘的小伙子,突然灵机一动,笑道:

“小伙子,想女人了吧?”

“不..不敢!”

听到卡纳列斯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小伙子十分惶惑。

“不敢?没出息!”卡纳列斯玩笑似的责备说。“干我们这行的人,不懂得女人,不研究女人,不关注女人,不会获得女人的欢心,行吗?”小伙子听到这里,这才松了口气。遂立即机敏地道:

“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到尼斯大酒家去,行吗?”

“行。”卡纳列斯对小伙子的机敏十分满意。“不过,这一次,你得唱主角,我唱配角。你在前台,我在后台。”

“具体任务是..”小伙子试探着问。

显然,上司从总理府出来,一定领着什么任务了。但他不敢直问,只能试探。

尼斯大酒家地处斯坦大街最繁华的地段。

这里,街道宽阔,商业发达,是全市的文化娱乐中心。每至傍晚,车水马龙。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到这里,或是抢购货物,或是寻求某种刺激,或是在这里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战争时期,物资匮乏,文化生活简单,人们只有在这里来寻求补偿。

其时,整个德国,整个柏林,全都拴在希特勒的战车上,像这样病态繁华的中心区并不多。一般市民百姓,腰包里没几个钱,只能在大街小巷随便凑凑热闹。唯有上流社会那些老爷、太太、小姐..可以在这里把银子花得流水似的。他们聚集的主要地方便是尼斯大街。

远远看去,15层高的尼斯大厦突出在灯火之中,显得十分醒目。尼斯大酒家的店名由红绿两色霓红灯变幻着跳出来。两旁,一明一暗地轮番现着舞厅、酒吧等画面。使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座迷人的不夜城。

卡纳列斯的防弹车轻盈地驶进大厦旁边的停车场,司机嘎然停车,二人跳下车来,理理衣着,轻轻地走过厅堂。

“先生!要房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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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路过厅堂柜台的时候,帐房先生取下老光眼镜,热情地接待说。“要!”

哈里斯从卡纳列斯的眼神得到启示后,断然回答。

“请出示证件——”

帐房先生认真打量两位客人,一丝不苟地说。战争时期,为治安计,酒家管理甚严。

哈里斯为难了。他想出示他的特殊证件,又觉不妥。卡纳列斯忙道:“证件?有的——”

说着,忙从怀中摸出两个精致的证件交给哈里斯。哈里斯顺手看时,只见一个证件是国际邮报总编辑卡尔卡斯,一个是该报编采部主任哈尔哈里,证件上分别贴着卡纳列斯和他自己的照片。并盖着红通通的印章,显得十分气派。哈里斯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遂来了精神,将证件气派地往帐房面前一丢,不无好气地道:

“登记吧——来两个套间!5层楼,最高档的!”

帐房先生略略审视证件,见二人气度不凡,来头非浅,忙连连陪笑,唯唯诺诺,将二人安置在5楼去了。

安住停当,哈里斯道:

“现在休息么?”

“休息?”卡纳列斯道。“休息何必非在这里?

“那么,先到舞厅吧。

“这就对了。

楼下舞厅,灯红酒绿。宽大的厅堂布置得十分高雅,四周精心布置着豪

华包厢,前台坐着穿戴讲究的爵士乐队。场中,对对红男绿女正在欢快的乐声中翩翩起舞。

卡纳列斯和哈里斯择一包厢坐下,白衣侍者立即送上高级饮料,二人一边喝着一边观看。良久,卡纳列斯似醉非醉,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向哈里斯道:

“怎么样,这舞场不锗吧?

“不错。”哈里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当然是唯一正确的回答。他只能跟着主子的感觉走

“你看到场中那个最年轻最漂亮的仙子了么?

“你是说那个穿桃红短裙,金色卷发,袒胸露臂的小姐吗?

卡纳列斯点了点头。哈里斯明白,主人已经被那小姐的姿色迷住了。遂

奉承道:

“将军,我请她同你跳一曲,怎么样?”

“不不不!”卡纳列斯自嘲地说。“年轻时倒也罢了。现在,我这老头子,引不起人家的兴趣了。跳舞,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哈里斯抓耳搔腮。他同主人一样,确实早就盯住了那个天仙似的妞儿,却又不敢先于主人出场迎邀。

“怎么?愣着干吗?上呀!”卡纳列斯命令道。

“是!”

哈里斯站起身来,整整衣着,迎着那仙子走去。其时,一曲终了,那仙子正要被一位公子拉入包厢,哈里斯斗着胆儿迎上去,凭着格外年轻潇洒的风度征服了她。不一会儿,音乐又起,他和她便轻盈地跳上了。

哈里斯和那仙子在乐声中贴得很紧,旋得飞快。看着这场面,卡纳列斯不由得产生一种无可奈何的自卑感来。年轻时,他同哈里斯一样,凭着潇洒和金钱,也不知在舞场中猎获过多少艳色,其中最杰出的就是他精心猎获用作国际间谍的玛塔·哈丽女士和冯·爱宁女士。现在,再亲自充当那样的喜剧角色已经无能为力了。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只有命令自己的下属去完成勾引艳丽的任务。无疑,完成希特勒亲自给他下达的间谍任务,他在这里已经瞄准了那位被自己的下属搂着的仙子。那仙子能否就范,却是难说,且看哈里斯的本事了。正想着,一曲又终。哈里斯将那仙子带回包厢来了。“我介绍一下——这是卡尔卡斯总编辑。”哈里斯机灵地向卡纳列斯介绍说,“这是柏林舞蹈皇后冯·曼丽小姐。”

卡纳列斯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笑吟吟地道:

“你好.曼丽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接着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握住曼丽小姐那只纤秀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请坐。你请坐!”

“谢谢!”曼丽小姐很有礼貌地在包厢坐下。

白衣侍者见这边添了客人,端着饮料过来了。

“小姐喝点什么?香摈?白兰地?”卡纳列斯恭敬地问。

“她喜欢香槟。”哈里斯说。

曼丽小姐点了点头。

“呵,真有你的。来几瓶香摈吧,我们都喜欢喝香摈。”卡纳列斯高兴他说。

侍者上了饮料,款款退去。这里,三人一边喝饮料,一边亲切摆谈。“曼丽小姐的舞跳得不错呀!”卡纳列斯奉承道。

“哪里哪里。”曼丽小姐客气他说。“总编辑为何不跳一曲?”

“我么?哈哈,老啦,脚步不灵活啦。”卡纳列斯应酬着。他正想下一步怎样让这个猎物上钩,年轻活泼的曼丽小姐发话了:

“你们当记者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职业真好!”

“你感兴趣?”

“当然。”

“我看曼丽小姐就具有当记者的素质。”哈里斯在一旁帮腔。

“真的?”曼丽小姐高兴了。

“不是么?当记者,必须接触方方面面,就得像曼丽小姐这样。年轻活泼,富于朝气。”

哈里斯补充道:

“我们总编正在到处物色人才呢。”

哈里斯这一腔,帮得恰到好处。他渐渐成熟了。卡纳列斯在心里想。曼丽小姐羡慕地道:

“你们国际邮报记者更好,可以周游列国,到处观光,那一定很好玩的。”“是吗?”卡纳列斯微笑着耸耸肩。

曼丽小姐笑道。

“我想到美国、大洋洲、亚洲去走一走。听说太平洋的檀香山好玩极了,我父亲说以后带我去看看呢。”

“你父亲是..”

“乌尔利爵士,现在在陆军部供职。”

顿时,卡纳列斯兴奋极了。忙道:

“呵——太巧了,太巧了!乌尔利爵士。知道知道。前些年,我在海军部供职,常常看见他呢。”

话不多,却是越来越投机了。如何抓住机会把这个猎物拴牢呢?卡纳列斯抓紧思索下一个步骤。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顺势道:

“呵,你想到檀香山?是的,上个月我们专程去采访过。那儿,的确太美了,我们拍了好多好多的照片呢。”

哈里斯又恰如其分地帮了一腔:

“照片都在楼上。有兴趣上去看看吗?”

“好!”曼丽小姐大大方方,答应得十分干脆。

于是,三人离开舞场,一起上楼。但走到5楼时,曼丽小姐迟疑了。她突然觉得,冲动之中,如此轻率地跟随两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上楼入室,显然冒夫了些。遂停下脚步道,“还是改个时间吧。下面,我的好友还在等我呢。”但是,晚了!已经很晚了。

卡纳列斯见这仙子要飞,忙向哈里斯递个眼色。哈里斯理会,笑吟吟地靠近曼丽小姐,轻轻搂着她的细腰,温柔地道:

“走吧,未来的同行!”

曼丽小姐身不由己,只得随哈里斯上楼入室。卡纳列斯紧紧跟在后面。此时,曼丽小姐脸色苍白,明白已经上当受骗了。但究竟如何,却是不知。

“请坐请坐!曼丽小姐。”卡纳列斯很有礼貌他说。“小伙子,快把箱子打开,让小姐看看那些风景照。”

哈里斯从床头提出精致的皮箱,开了密锁,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大叠新崭崭的美钞,顺手甩在桌上。

曼丽小姐见状,不禁呆了。她本是挥霍成性的闺秀,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钱。

“这是我们的旅差备用金。——照片,在箱子下面,不好找。”卡纳列斯冷静地解释说。

照片没有找出。最后从箱子底下找出的,是一把精巧的勃朗宁手枪。曼丽小姐吓得叫了起来:

“啊——你们..”

“别伯,小姐!你很安全。”卡纳列斯微笑着说。

哈里斯将手枪丢在一旁,提着箱子道:

“啊——我倒忘了。照片放在另一个箱子里,没带来呀!”

“那..对不住曼丽小姐了。请你原谅!”卡纳列斯仍然很有礼貌地说。眼前的一幕,像梦幻一般,来得突然,来得惊险,曼丽小姐惊恐万状,几乎晕倒。

她明白,她上当了,今日凶多吉少。但很快,她镇定过来。她是德国陆军都要员的闺秀,是上流权力圈子的人物,难道这两个亡命之徒不怕她家的权势,敢对她非礼?她迅速抓起那把丢在床上的手枪,冷笑道:

“我看你两个并不是什么记者,倒是真正的骗子!——你们,退过去!背对着我!不然,我开枪了!”

“哈哈哈..”卡纳列斯放声大笑起来。“小姐,看来你很有服力。不错不错,完全合格。”

“你说什么?”

“我说.凭你的身姿,凭你的勇气,作一个间谍完全合格。”

“放肆!”曼丽小姐越发愤怒了。“你们往后退!再往后退!马上让我出去。不然,我真的开枪了!”

“小姐,这可使不得。”

卡纳列斯顺势退后几步,一把关了房门,“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小姐。放下武器,我们谈谈条件,好吗?”卡纳列斯奸笑着说。

哈里斯也在一边帮腔:

“千万别动手!小姐,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你们这帮混蛋!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必须放我走,放我走!”曼丽小姐拿出拼死的勇气,面对这两个歹人。

卡纳列斯仍然冷静地说:

“不不!小姐。可以说,现在,你已经加入了我们的‘记者’队伍。你可以作一个出色的‘记者’——一个出色的间谍。”

“呸!我是个女人,可我不怕死,不怕你们。我真要开枪了!”

此刻,曼丽小姐愤怒得像一头狮子。她准备把一切豁出去了。

“你真勇敢。我知道,你的背后站着陆军部,你父亲在那里作

“你知道就好!”

“可是,小姐——我背后站着的,是比你父亲更大的靠山。我背后靠着的是我们的元首,我们的统帅——希特勒!不相信?你看看这张照片。”卡纳列斯说着,果然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照片——他和希特勒在总理府前的合影。

曼丽小姐看那照片,确是真的,不禁有些懵了。但她既已拿起武器,既已下了拼死的决心,这一切都不能征服她。遂仍然激愤地说。

“我不管这些。我要出去!真的,再不放我走,我马上开枪了!”

卡纳列斯一边冷笑,一边从自己兜里模出手枪,在手上把玩着道:

“小姐,我这家伙才是真的。你手上的家伙,没有子弹呀。你扣扳机吧。”曼丽小姐对准卡纳列斯,立即扣动扳机,枪里果然没有子弹。她叹了口气,知道一切都完了。不禁一阵晕旋,踉跄几步,倒在床边,不胜悲切地哭了起来。

卡纳列斯和哈里斯放声狞笑。

“小姐,哭什么?没事没事。你放心好了。你要知道,千我们这一行,有大把大把的钱花,有无穷无尽的荣华。不满意?”

“你们想干什么?”曼丽小姐一边哭着,一边有气无力地说。

卡纳列斯道:“不干什么。今晚,你陪我们睡觉。明天,按我的命令去完成一桩特殊的任务。”

“如果我不服从呢?”曼丽小姐说。

“不!你必须服从。你已经上了我们的船,就必须像军人那样,绝对服从。否则,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你的父亲、母亲,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全家,一切与你有关的人的安危,全都系在你的身上!

听到这里,曼丽小姐完全晕过去了。

卡纳列斯命令道。

“脱下她的衣服!”

“我..”哈里斯胆怯他说。他知道,他和主子共同猎获的这个猎物,理所当然应该让主子先上。

“胆小鬼!”卡纳列斯骂了一声。“到隔壁房间去,注意警卫!”

哈里斯到隔壁房间去了。

这边,卡纳列斯砰地一声关了房门,像饿狼一样向猎物扑了上去..曼丽小姐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5点了。

她记不清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觉得这地方很陌生。房间是豪华的,所有家俱漆黑锃亮,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壁毯。巨大的活动玻璃窗前,摆着一张苏桔兰式办公桌,桌上似有一部电话。这情景,有点儿像小时候去过的爸爸的办公室,又有点儿像家里的客厅。微微的神智最后告诉她,这不是她爸爸的办公室,也不是她家的客厅,而是一个充满氤氲气氛的地方,也许是幻想中的天堂的一部分..

她想动一动,却挣扎不得。浑身没有一点劲几,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刚才,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梦。

是的。她想起来了——

大梦中,她本来正在跳舞,周围是与她一起寻欢作乐的伙伴。当她舞得十分得意的时候,舞厅里的电灯突然熄灭,刮起一阵大风,可能是龙卷风。他们各自寻求藏身之所。一个恶狠狠的家伙飞来,抓住她就往外飞..外面是无边无界的陌生..高山,海洋,城市,乡村,战火,硝烟,炮火..最后,她惊醒了,知道这是一场梦,一场恶梦,但很快,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直到此刻醒来。

但此刻,她认为她还在梦魇之中。她想,她必须完全从恶梦中醒来。她也知道,像以往坠入恶梦中一样,要想醒来,必须来一番挣扎。她奋力挣扎一阵,终于可以动一下了。再用力,被子被她一下掀开。

“呀——”她发现,自己少女的身体竟是一丝不挂。用手摸摸,大腿上似有什么沾糊糊的东西,且有强烈的腥味。

她那纯洁的少女的身子,自5 岁以后,再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么全裸过。只有在澡堂洗澡的时候,自己自我欣赏过她的美丽、苗条、洁白、柔软和细腻。那时,她幻想过,以她如此美妙之躯,将来一定要献给一位高贵的白马王子。就她的家世而论,地位是显赫的,高贵的。她的在德国陆军部供职的父亲,有条件让她找到无尽的幸福。她曾经常出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目的就是要寻找她的白马王子。而今,理想的白马王子没有找到,却怎么这样光着身子,一丝不挂地袒露在这儿呢..

一阵寒气袭来,她哆嗦了一下,终于完全清醒了。刚才,她不是作梦,而是被两个歹人所引诱,所胁迫,所奸污。她的清白完了,她的青春完了。她想一死了之。但当她把头向床边撞去的时候,有人轻轻扶住了她。不是别人,而是昨晚扑向她的那个凶狠的男人。

她忙将被子裹紧,双眼爆出愤怒的火花

“魔鬼!别动我!

曼丽小姐在迷糊中挣扎的时候,卡纳列斯早已起床。所有一切他都看在

眼里,心里升起一股甜蜜的滋味——

“呵呵,这猎物太漂亮了,太美妙了!味道儿太好了——我的上帝呀!”他感到骄傲。他觉得,他用计谋获得了她,用强力占有了她,但并没有征服她的心。也许永远征服不了这类女子的心。但这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他并不要对她负责,而是需要她作一种工具,去完成希特勒交给他的间谍任务。眼下,见这女子要寻短见,他便轻轻扶住了她。他想安慰她几句,却无从说起。但他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儿。

“小姐,别老觉委曲。这是天意。上帝安排我和你——必须这样!

“呸!下流的魔鬼!

卡纳列斯冷冷笑道

“小姐,你可以骂,可以随便骂。但是,你必须明白,这是一点用处也

没有的。你已经紧紧被掌握在我的手中,你必须乖乖听我的指挥,好好地为我服务。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前程,最大的自由。”

曼丽小姐裹着身子蒙在被子里,对于面前这个强人,还能说些什么呢?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只好恨恨地命令道:

“你这畜牲!快把衣服给我!给我!”

“这就对了。”卡纳列斯微微笑道。“这不是,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快穿吧。我不看你,我背向墙壁,好吗?”

“你这魔鬼!”

曼丽小姐迅速穿好衣服。

卡纳列斯畅心地笑了。

“魔鬼只有在天堂才笑。知道吗?”卡纳列斯说。“我们这里就是天堂。”“不,这是地狱!”

“地狱就地狱吧。不过——小姐,别老委曲自己了。振作精神,梳梳头吧。你那一头金发弄乱了。当然这是我的不是,让我帮你理理好吗?”“不!你这人面兽心的魔鬼!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死你!一定要通知我的父亲,用他的手枪杀死你!”

卡纳列斯冷笑道:

“很好。在你杀死我之前,或者在你父亲杀死我之前,我要作一件好事报答你们。你听着——我要把这箱子里的钱,五万美元,全部送给你,算作我占有过你的补偿。还有,我要直接同希特勒通个电话,让元首马上给你父亲晋级。”

“你..你办不到!”

“不!我想办到的事,一定要办到。不信,我马上给元首挂电话。

果然,卡纳列斯挂通了希特勒。他把电话扩音开关打开,让曼丽小姐同时听着。

“元首吗?我是卡纳列斯。我正在忠实地有计划地执行你的任务。”“有把握吗?”的确是希特勒的声音。

“请元首放心。进展已经开始,十分良好。不过——请元首答应我一个请求。为了完成这项任务,请你务必下令,立即给陆军部乌尔利爵士晋升一级。”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她的可爱的女儿,美丽的曼丽小姐已经在我手上。她已经成了我们圈里的重要人物..”

“好吧,祝你成功!”

卡纳列斯打完电话,笑道:

“怎么样?小姐,我没撒谎吧?我说过,我要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比如,我要地球倒转,地球就得倒转。我要太阳从西方出来,太阳就得从西方出来!”

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而凶狠的男人,曼丽小姐被刺伤的心在颤抖,在流血..

此刻,她已经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反抗力。她的意志慢慢软化了。

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什么不屈服的理由了。自己不但已经被这魔鬼所占有,而且自己的所有命运,自己的父亲和所有亲友的命运,都无可奈何地掌握在这个魔鬼手中。这个魔鬼,可以使她在屈辱中毁灭,也可以使她富贵荣华。况且,身旁那箱子里的大把大把的金钱,似乎正向她发出奇特的诱惑力,在对她说,要富贵荣华,还是要彻底毁灭,你选择吧!

她的心在悲伤中哭泣,在屈辱中矛盾,在矛盾中反常。

卡纳列斯似乎完全掌握了她内心世界的复杂变化,认真地道: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作魔鬼,就是作神仙;不是进地狱,就是进天堂,我希望小姐三思。”

终于,曼丽小姐痛苦而诡秘地笑了:

“魔鬼,我算服了你啦。你这双魔鬼的手,也不知糟踏了多少姑娘!”“你的估计不错。”卡纳列斯冷笑着说。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你怎么处置我?”

“这个,要看你的了,只要你绝对听我的指挥,你想获得的一切都可以得到。”

“你具体点儿!”

“别慌。等你完全恢复常态的时候,我会给你交待任务的。眼下,你如果真的服了我,那么,请你当着我的面,马上给你父亲打个电话,以免你的家人为你的下落担忧。”

“我怎么说?”

卡纳列斯想了想道:

“你明白地告诉他——昨天晚上你在舞场认识了国际邮报的两个朋友,两个非常真诚的朋友。不是男的,而是女的。两个朋友准备带你到罗马去观光朝圣,大约要花一个礼拜的时间。请父母放心,不要挂念。”

这个魔鬼,真是想得出来!

她服了,完全服了。

正当卡纳列斯像饿狼一般扑向他的猎物时,一架浅黄色的小巧的间谍飞机悄悄从柏林机场起飞了。

这架飞机前往的最终目标,是德国早已控制在手的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中途须经里昂和马赛。飞机上坐着两个态度严肃的人,为首的叫舒伦堡,旁边是他的助手格尔格斯,二人都板着一张脸。彼此想着心事,谁也不愿开口说话。

其时,整个大地被闷热的天气笼罩着。光秃而带褐色的西班牙丛山峻岭,在朝阳的照射下烟烟闪光。当飞机钻入云层的时候,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很像团团晒咆的棉花。再接过去,是一片淡淡的烟霭,从中透出蔚蓝,那便是大海了。飞机在山与海交惜的空间飞行的时候,人就像浮游在大空中似的,感到既惬意又悬心。不久,飞机在马德里旧城上空作一个大的盘旋,便很优美地降落下去了。

“我们到德国大使馆住吧。”

下飞机时,助手格尔格斯一边提皮箱,一边问他的上司。那皮箱很沉,里面装着旅行用的物件。

“不,先到德国官员招待所,将皮箱寄放下来再说。至于住处——待会儿定吧。”

舒伦堡回答助手这话时,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他的主意是,首先前往德国官员招待所,做出奉元首之命前来办理公务的样子,让那些官员们看看他的上司特有的派头,低三下四地向他奉承,围着他的屁股转。他特别喜欢大家奉承自己。

这当然是虚晃一枪。当他在招待所受到所有德国下级军官热情接待以后,他便说要出去看看城市风光,而且他只肯让他的助手陪同,婉言拒绝其他官员追随其后,说是他一会儿便回来,不必耽搁大家宝贵的时间,各忙各的去吧。正是利用这个机会,他十分利落地悄悄地在旧城一家私人住宅下榻了。稍加洗理之后,再兜几个圈子,他到了德国驻西班牙大使馆,在那里,他找到了史脱尔大使。

“你到西班牙后,首先找史脱尔大使谈谈。他会告诉你详细的情况。”临行之前,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如是向他交持。

现在,舒伦堡的确找到了大使。他急于要从史脱尔口中获得更加详细的信息,这是他完成特殊任务所必须的。

“呵,老兄——你好!见到你很高兴。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史脱尔在国外住得久了,突然从国内飞来这样一个熟悉的朋友,心里十分高兴。一边倒白兰地,一边道。

“怎么不先来个电报?我也好前来接你呀。”

舒伦堡笑道:

“不必客气。我这次不是乘风来的,而是架云来的。现在在打仗,战云密布呀。”

“呵——”史脱尔习惯地耸肩道。”来!先干一杯。”

“谢谢!”

史脱尔放下杯子,仔细地打量着舒伦堡。他知道,这位朋友。向来性格沉静,行动诡秘。如今突然来此,一定有什么特殊任务。

“那么,你这一行也是为了战争?

“也可以这样说吧。不是战争的需要,我这一行也就失业了。

“说得对,说得对。不是战争的需要,我这当大使的也同样失业了。”

二人寒喧一番,这才进入正式话题

史脱尔道

“你先谈谈国内的情况吧。元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不是说占领法国之

后就马上进攻英国吗?怎么老没动静?”

“眼下,元首想的是和平。”

“和平?元首也爱和平?”

“看你书生气的。和平和战争是一对孪生死弟嘛。当然——这要看需要了。需要战争时就进行战争,需要和平时就争取和平嘛。”

史脱尔摇了摇头,叹口气道:

“看来,和平也罢,战争也罢,都不过是政治家手中的玩物。不过——我很不理解的是,我们德国在占领整个欧洲的胜利时刻,在欧洲仅仅剩下英伦三岛的有利时机,为什么要软下手来,要同英国讲什么和平。难道凭我们强大的战争机器,最后征服不了一个小小的英伦三岛?”

舒伦堡道:

“说来倒也容易,做来却是很难呀。攻占英国需要渡海作战,英国海军强大得很。我们的海军很弱。所以,元首的意思,只要英国愿意妥协,我们可以和他平分秋色,以英吉利海峡为界,各霸一方算了。”

“英国愿意吗?

“这需要试探,需要做出和平的姿态,弄清丘吉尔的态度。

“丘吉尔是个死硬抗战派啊。这事恐怕..

“当然很难。我这次来,就是奉元首之命,前来做工作的。

“做谁的工作?

“温莎公爵。

“为什么做他的工作?

“我看你是在装糊涂吧,朋友。”舒伦堡淡然一笑。他发现,史脱尔这

家伙也是一个老滑头。

史脱尔的确是个老滑头。许多关于温莎公爵的信息,就是他发回国内的。正是那些信息,使元首异想天开地想在温莎公爵身上做做戏,以此打开和平的通道。

温莎公爵是英国皇室的重要人物。他与皇室的许多达官显贵有很深的政治,经济和亲情关系。但他又是一个很不得意的公爵。凭他的资历以及他在皇亲国戚中的地位,他本可以好好地当至高无上的英王,可他不!他生性孤傲,瞧不起人,加之在英国对外关系上,历来持不同政见,所以他在国内过得很不舒畅,常在外国旅游。

他对当前国际关系的若干问题的态度,似乎是模棱两可。他似乎既恨德国,又同情德国,而主张英国与德国修好。现在,他带着他的夫人和随从,长时间侨居在西班牙。

在西班牙,他有一所非常漂亮的私人别墅——易士特立官邸。他本人,郁郁寡欢,似乎过着脱离政治的与世无争的清闲生活。但他又同时感到,国内政治势力并没有放松他,而是在秘密监视他。有时,他当着西班牙、葡萄牙的朋友,不时发几句牢骚,表示对这种非正常生活的厌恶感情。正是这些牢骚,被史脱尔等人以国际谍报的形式发回了德国,最后反映到希特勒手里。希特勒这才想到可以在温莎公爵身上做做文章,或许可以在与英国战与和的问题上发挥点作用。

“关于温莎公爵的情报的确是我发回来的。元首究竟怎么打算呀?”史脱尔感到,他获取的情报能得到元首的重视,不胜荣幸。因而心里十分高兴。“你别慌。”舒伦堡说,“我给你摆一摆元首和我商量这事的过程。”此刻,他似乎也要在史脱尔面前抖一抖元首和上司信任他的威风。

舒伦堡告诉史脱尔,上个月,有天早上,他突然接到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的电话,叫他马上到办公室去,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谈。究竟是什么重要事情,里宾特洛甫在电话里不便详谈。可见,这是一件与谍报工作联在一起的重要机密。

按理说,主管外交的里宾特洛甫无权过问舒伦堡把持的“盖世大保”这一摊子,也无权把舒伦堡调去商量什么机密谍报。但他这样做了,并且说这是元首的意思。为此,舒伦堡的真正上司海德里希很有意见,但是碍着元首,也就只好私下在心里嘀咕。

里宾特洛甫是个样子严肃而实际温和的人。他同任何人谈话,都板着那张木刻般的脸,显出非常慎重非常严肃的样子。谈话时,他的两只手总是支撑在桌沿上,而两只深灰色的眼睛总是紧紧盯住对方。而且,他对下级谈话,老是采取一种居高临下的询问方那天,里宾特洛甫一连问了舒伦堡好几个问题。舒伦堡像是受审似的,只能被动地回答。

“我听说,你在西班牙和葡萄牙有许多关系?”

“有一些。不很多。”

“而且,你同这两个国家的警方关系不错?”

“有些关系,认识几个朋友。”

“你认识温莎公爵吗?”

“不认识,听说过。这位英国皇室一直住在西班牙,听说很不得意。”一连串的问话之后,老练的里宾特洛甫这才抖出他那葫芦里的药来——“对!元首和我已经觉察到,温莎公爵逊位以后,虽说住在国外,却一直被英国情报机关监视着。他差不多就是英国的一个囚犯。据说,他仍坚持和德国一致的看法,仍然愿意和德国交朋友。为此,元首很重视这一点,并且认为,我们很有必要同温莎公爵打交道,而你则是代表元首向公爵进行试探性接触的最适当的人选。”

舒伦堡觉得,这位外交官大人的话太罗嗦了。而最使他不快的,是那严肃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态度。

他想报复一下。于是用同样的方式,试着向这位隔着一行的上司,连珠炮似的提了好几个问题。

“元首有什么具体意见吗?”

“你急什么呀。你先别打断我的话,听我说下去。”里宾特洛甫并不吃这一套,似乎更加严肃了:

“你必须代表元首前去与温莎公爵接触。这是元首的意思。元首认为,如果接触时谈话的气氛融洽,你可相机向他作一些物资上的赠与,争取收买他。如果公爵表示愿意作英国皇室的工作,我们就在瑞士替他存下一笔5万瑞士法郎的私人生活费。同时,千方百计争取他住到德国军政势力所控制的中立国家去,最好是住在瑞士。如果公爵态度暧昧,犹疑不决,那么,你可以相机行事,采取强制手段,逼他就范。即使是使用威胁和暴力,亦在所不计。但无论如何,你必须同时保证公爵及其夫人不致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这事..必须马上办吗?”舒伦堡听到这里,感到压力不小。

“是的。必须马上办,抓紧办。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听说不久以后,温莎公爵将应邀和一些西班牙朋友出去打猎。这次打猎将是你和公爵接触的最好机会。利用这个机会,你尽力设法将他带到瑞士去。——元首同意,可以给你完成这项任务的充分自由,你可以自己决定执行这项任务的方法和手段。完成情况如何,随时报告给元首和我。有什么困难,还需要什么具体情况,你到西班牙后可直接同史脱尔大使商量。”

里宾特洛甫罗嗦完后,舒伦堡心里像压着一个沉重的铅块。

他明白,说来说去,元首和里宾特洛甫的意思,就只几句话接触公爵,收买公爵。收买不成,武力绑架!

“哼!娘的。说话这么罗噎,还当外交部长!”

舒伦堡从外交部办公室出来,在心里恨恨地骂着里宾特洛甫。然而,因是元首的命令,他不得不慎重对待,认真执行..

“你看这事如何下手?”

舒伦堡和史脱尔大使交换一阵情况之后,从坐位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过脸来,谦虚地征求史脱尔的意见。

其实,他心里已经酝酿了一个比较成熟的方案。但他在史脱尔面前,在这个间谍外行面前,要藏一手。这样做,可以表现自己大智若愚的风度,也可以引出史脱尔那书生般的外行话来。

“依我之见,接照元首的意思,你最好大胆去接近温莎公爵,直接与他交谈。其它的人不必参加。”

“好。单刀直入。”

“我相信你的经验。”

舒伦堡在心里冷笑。同这位惹出这个事来的脓包大使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这种事能单刀直入吗?

他有他的迂回战术。

他的计划和方法是,充分利用德国情报机关在马德里建立的许多强大而健全的据点。他相信,经常在这里活动的100多个间谍,效率极高的短波窃听站和密码破译室,完全可以随他的指令任意调遣,同时,通过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许多朋友,打通西班牙警方的关系十分重要。只要通过西班牙警方才能获得有关温莎公爵的一切信息。比如,他的易士特立别墅的方位、地形、结构、通道,哪几层楼是主人住的,哪几层楼是仆人住的,保卫公爵的西班牙警方有多少人,是什么样的人,有无在警卫队中插入密探的可能性,等等。总之,必须在公爵的别墅内外建立一个秘密的情报网,随时掌握公爵的动向。而且,可以预料,争夺温莎公爵的,不仅是德国,还有法国、英国。英国围绕温莎公爵所建立的间谍网一定不会丧失警惕。一切诱骗、挟制温莎公爵的斗争,必然与英方间谍网展开各种复杂的明争暗斗。看来,必须千方百计使公爵感到英国间谍在加强监视他,从心里产生讨厌英国摆脱英国的强烈情绪。倘能如此,那么,见面后争取公爵倒向德国就顺理成章了。舒伦堡的阴谋正在认真实施。

他自己没有露面。他有他忠实的爪牙为之奔走。

第一个为他奔走的,是那位名叫村田野夫的日本朋友。这位矮个子的日本人一副绅士打扮,经常在温莎公爵的别墅作客。他唯一能引起温莎公爵兴趣的,是他熟练的日本棋道和剑道。公爵无聊的时候,他陪公爵下棋,公爵散步的时候,他为公爵保镖。他的技艺与忠诚使公爵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抓住机会按照舒伦堡的意思离间:

“公爵,我分明感到,英国间谍网对你的监视越来越紧了。你得十分小心。”

“是么?”公爵怀疑地问。

村田野夫进一步危言耸听。

“每次你到花园散步,警方都要细细盘问一番。有时,竟以安全为借口,根本不准你出门,这不是正常现象。我怀疑英方间谍已经收买了或打入了西班牙警卫部队。”

公爵狐疑不决。他决定暂不出门,静观事态,以断真伪。他写信给西班牙的朋友,前段时间约到郊外打猎,只因身体不佳,所以暂时改期。——这消息很快传到舒伦堡耳边。

公爵改变打猎日程,如此深居简出,怎能接近他,挟持他?看来,挟持公爵到瑞上的计划难以实现了。

但富于间谍经验的舒伦堡没有想不出来的办法。

隔了两天,公爵所住别墅发生一件怪事。那是初冬一个寒冷的夜晚,村田野夫陪着公爵及其夫人在屋子里下棋。突然,砰砰几声,窗户玻璃被一阵乱石击得粉碎。警卫赶去追寻,却早不见人影。显然有人故意制造事端,威胁公爵。

村田野夫又乘机挑拨道:

“公爵,这事肯定是英国间谍干的。他们的目的很清楚,企图尽可能地使你不能安静住在这里,从而逼你快一点几离开葡萄牙,前往百慕大。”公爵的气愤被激起来了。

但是,他对英国当局的成见并未完全影响他的判断力。他认为,有意制造事端的,有可能是英国间谍,也有可能是什么别国的间谍。他仍然坚持深居简出,死守别墅。

不料,4 天以后,一束莫名其妙的鲜花送到公爵手里,花里夹着一张纸条——

当心英国间谍的阴谋诡计。

一个关心你的葡萄牙朋友敬上

希特勒的宣传部长,跛脚的造谣专家戈培尔博士有句名言:谎言重复3遍就会变成真理。

德国间谍一而再,再而三制造的事端,对温莎公爵的心里状态产生了极大影响。他本来就有官场失意的精神创伤。他想逃避现实,想在外国过隐居生活,却终不得安宁。他想出门不行,想深居简出也不行。他始终被卷在各种矛盾各种事端的漩涡里。

于是,他激怒,他狂燥。他与他温柔可爱的太太相依为命,过去从没在太太面前发过脾气,可现在不行了。他动不动发脾气,摔东西,骂人,骂所有间谍,所有警卫,所有仆人,甚至骂自己的太太。他开始怀疑一切,甚至怀疑自己的太太。他的太太因此大动悲情,晚上拥着他哭到天明。

她流着眼泪劝他:

“公爵,你冷静点儿吧。不要发火,不要发火吧!”

“事情如此糟糕,环境如此恶劣。我能不发火吗?唉..”

“公爵,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公爵夫妇命苦,其实说不上的。温莎公爵作为英国皇室的后裔,曾经戴过英国王冠,是个潇洒漂浮的风流天子,人称爱德华八世。自他爱上无比娇艳的辛普逊夫人,便坠入情网,不能自拔。他在江山与美人之间,选择了美人,逊谢了王位,终于和辛普逊夫人结为伉俪。这段风流韵史一直为世人广为流传。

只是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他才被推入各种矛盾的漩涡,无法选择。由于他特殊的身份和可能引起的特殊作用,各种势力都想依附他,争取他,利用他。他一时竟成了稀世之宝,谁都打着既争夺他又保护他的主意。眼前,他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精神的压力不堪负载。出于国际关系的考虑,公爵是西班牙的贵客。得罪了公爵就等于得罪了英国。西班牙警察当局早已安排出一个强悍的支队专门负责公爵的安全。出于希特勒一时和平的需要,以舒伦堡为首的德国间谍已经在他周围组织起严密的网络。出于英国自身利益的需要公爵毕竟是大英帝国皇室的贵族,尽量争取公爵回到大英帝国现在的立场和政策上来,这是理所当然的。英国间谍与德国间谍,在这个问题上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也是必然的。

如果从公爵夫妇的物质生活状况考虑,他更说不上什么命苦。他作为皇室要员,有一笔很大很大的遗产;作为各种政治力量争取的对象,许多“朋友”对他有各种各样的大宗大宗的馈赠。单是希特勒一方,通过舒伦堡之手,就准备一次性给公爵5万法郎。有了这些条件,公爵夫妇可以挥金如土,可以尽量地吃喝玩乐。他的私人宅第,建筑风格崎丽,装饰豪华,一切物质的、文化的和文娱的设施,应有尽有。

有人估计,由公爵夫妇收藏和保管的稀世文物总值不下数千万美元。其中,诸如公爵夫人佩戴的首饰——白金托座红宝石项链,镶嵌有两颗钻石的手镯链,白金托座嵌镶的绿宝石项链,钻石首饰别针,金架镶嵌的主石耳坠等等,无不是价值连城的瑰宝。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无法补偿公爵精神的痛苦。他不能不恼怒,不能不烦躁。他别无选择。

正当公爵烦恼不堪、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位自称“C”先生的陌生朋友拜访来了。这位朋友不是别人,而是德国特务头子舒伦堡。牵线介绍的仍是那位矮个子的村田野夫。

“公爵,一位真正关心你的朋友一定要见你。他叫C先生。”村田野夫说。

公爵气呼呼地道:

“不见,不见!我什么人都不想见。”

“不!公爵。其它人你可以不见,这位C先生远道而来,有许多重要信息要亲自传给你。你还是见见吧。”

听村田野夫这么说,公爵有些犹豫了。然而,仍是极不耐烦:

“好吧好吧。让他进来。”

通过层层岗哨,自称“C”先生的舒伦堡走进了公爵的客厅。

舒伦堡第一次看见这样豪华的客厅。天花板上吊着巨形西洋吊灯,地上铺着波斯大红地毯,墙上挂着中国宫廷壁画。所有沙发茶几,分左右摆列,左为西方式,右为东方式。整个客厅充满辉煌的色采和富丽而氤氲的气氛。但年纪并不算老的温莎公爵却精神不振,神情困乏。他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直到客人到时也未起身迎接,只略略挥手以示坐下。

“公爵,造次来访,打扰了您,请原谅!”

舒伦堡本想说几句体面的见面话,不料却说出了这几句本应在结束时才适当的话。

“不客气。”公爵眯着眼打量这位不速之客,冷冷说道。“先生来访,有何见教,请说。”

舒伦堡道:“我十分理解公爵眼下的困境。”

“废话。”

“我代表元首特地向你问好!”

“元首,什么元首?”

“元首就是我们的最高统帅,你所崇敬的希特勒先生。”

公爵听到这里,不禁火了:

“C 先生,我并不了解希特勒,说不上对他崇敬不崇敬。看来,你是德国派来的吧?我虽然在自己国内有些失意,但对战争我是讨厌的。你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的元首,我讨厌战争,讨厌战争狂人,讨厌一切动乱!”按照舒伦堡的臆想,他推出元首这个话题,至少可以引起公爵的注意,以便进一步推行他的诱骗,不料公爵竟如此大为光火。于是改变方式道:“公爵,我们不谈这个话题好了。不过,有一点你要相信,作为朋友,我们是理解你的,我是真心来拜访你,为你解除困扰的。”

“谢谢你的好意。”公爵的话仍然冷淡。

“真的,如果公爵愿意离开这个不安宁的地方,愿意到瑞士去居住,我们可以全力以赴帮忙。”

“到瑞士?这事我自己会考虑的。不必烦劳先生。”

到这个节骨眼上,舒伦堡决定拿出他的真货色来:

“公爵,同你一样,我也是一个很讨厌战争的人。在国内,我多次向元首提到这个问题。元首对此很感兴趣。元首的意思,我们英德两国,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大家可以放弃战争,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对话。我想,公爵如果能对贵国国王说一说,也许,通过我们双方的努力,可以实现和平..”呵,原来是个说客!公爵冷笑了一下,说道:

“希特勒先生也希望和平?太好了!如果这样,他马上从他占领的国家,比如法国、比利时、卢森堡、挪威,还有波兰、捷克撤军,行吗?他能这样,和平马上就会到来。”

舒伦堡差点儿答不上来了。

“这个..可以商量。”

“那就请你同希特勒先生商量商量吧。他能作到这一点,我要亲自向他致意。”

“呵..我尽量努力。不过,我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英德之间的和平。这个,还望公爵在贵国多做工作。”

“好哇,我也尽量努力。”公爵在心里冷笑。他明白,眼下这个说客是在糊他。

“谢谢公爵!我们元首说了,如果英德两国真的改善关系,这对两国人民和整个欧洲的和平事业都是大有意义的。因此,如果公爵为此奔波,在经济上发生困难,我这里给你带来了5万法郎。这是无偿资助,请你笑纳。”说着,舒伦堡抓紧拿出他的绝招,恭敬地打开精致的手提箱子,将5万法郎摆在桌子上。

“哈哈哈..”公爵一改刚才无精打采的样子,忽然站起身来,放声大笑道。“朋友,太感谢你了!这些,大概是你的意思,也是你们元首的意思吧?不过,说实话,我这人生来有钱,从来不愁吃的,不愁花的。你还是把这些钱收回去吧,我设法笑纳。再笑纳,我这屋子的财富就装不下啦。至于我是否回国向国王谈和平问题,我自己会考虑的。这不光取决于我怎么样,还取决于你们德国怎么样,希特勒先生怎么样。不过,有一句话,请你告诉你们的元首:我永远是英国人!我爱我的祖国!”

见公爵态度如此鲜明,如此强硬,舒伦堡已经无话可说。他难堪极了,只好讪讪地道:

“当然当然。公爵言之有理。不过,请公爵理解,我的确是一片好心,请公爵三思。”

舒伦堡又说了好几句收场的话,方才告辞。

公爵没有起身送客。他觉得这样的不速之客不值一送。并对舒伦堡的背影大声骂了一句:

“想收买我哩。混蛋!”

舒伦堡在此碰了钉子,心里老大一个疙瘩。走出门去,也狠狠骂了公爵一句:

“不识抬举的东西!有你受的!”

与此同时,舒伦堡下了最后的决心——

绑架他!

“明天,我必须用武力将温莎带到瑞士境内。所以,今晚必须拟出行动计划。——你有多少人,整个行动你要多少钱?”

这天晚上。在马德里一家小饭馆里,舒伦堡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位早已被收买的西班牙人,仿佛要从那人眼神的瞬间变化中寻求对方的答案。这是一家背街的私人小店,设备简单,连电话也没有,但十分清静。一张发黑的餐桌靠在角落,桌上的烛灯晃着昏暗的光亮。

红胡子红头发的西班牙人,约莫30多岁,身材粗短。两只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他坐在舒伦堡的对面,双手托着腮帮,不时略略抬眼看一看舒伦堡。他害怕直接与舒伦堡对视,害怕把心里的答案一无余地地透给舒伦堡。显然,这是他大捞一把的黄金时刻。

“怎么样?你说呀?”

红胡子红头发的西班牙人没有吭声,用刀叉住一块牛排,慢慢咀嚼着。他在无声地讨价。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间谍,而是当地一个痞子。他有一支由各种人员组成的亡命徒队伍,都是在各个码头混饭吃的社会渣滓。这支人马,各派政治力量都可以利用,条件就是钱——为了钱,他们可以作最大的冒险。今儿这桩买卖是桩大买卖,他想拿个大价钱。

忽然,他举起酒瓶大口大口地灌了几口,站起身来